明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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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上最响的那间屋

铁匠铺是打铁的地方,一间屋,一个炉,一个砧。炉里烧炭,风箱一拉,火就起来。铁烧红了拿出来,一锤一锤打,打成形,往水里一浸,就成了。铺子临街,门大开,走过的人都能看见火星。铁匠铺是街口最响的那间屋,一整天都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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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染坊最要紧的是水,其次是缸。缸是粗陶的,一人多高,埋一半在土里,埋了才不裂。缸口一圈木沿,人站在沿上,用一根长竿搅布。所以染坊的样子是围着一排缸长的:缸埋在院里,院墙砌得高,墙根留水沟。染坊是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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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

做酒先要做曲。曲是酒的骨头,曲不好,粮再好也出不了酒。曲用麦,也用米,加水踩成块,块上盖草,放在暖屋里等它长毛。踩曲是女人的活,踩一天,脚底板发麻。所以曲是踩出来的,不是配出来的。做酒是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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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木头挤出来的那一滴

油坊榨油,靠的是一根木头。木头一头固定,一头加楔,楔打进去,油饼被挤,油顺着槽流出来。一槽油饼几十斤,挤一天,出油几斤到十几斤。榨完的饼还是好东西,敲碎了喂牛,牛吃了上膘。明朝人吃的油分两种,动物油和植物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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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崖壁上凿出来的那一截路

栈道是在崖壁上凿出来的路,凿不动的地方就插木桩,桩上铺板。板下是空的,空到看不见底。走栈道的人贴墙走,不敢往旁边看。一段栈道几十丈,走过去要一刻,脚底下就是空的。修一段,要几年。栈道是凿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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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不动时人拉的那一条岸

纤道是拉纤的人走的那一条路,在河边,贴着水。船逆水上行,靠人在岸上拉。纤绳一头系船,一头搭在人肩上。一条船几个人拉,重的几十个人拉,拉一天走几十里。纤道不用修,走的人多了就是路。纤夫一天拉几十里,挣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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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上走出来的那一条

乡间小路不是修的,是走出来的。田与田之间有一条埂,埂上走人,走的人多了,就是路。路窄,只能一个人过,两个人碰上,一个要让到田里去,让完各走各的。这样的路,一个县有几百条,没有一条有名。小路连着村,也连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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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轮子为什么不会倒

独轮车只有一个轮,轮在中间,两边装货,人只扶着不担重。重心压在轮上,这是它不倒的道理。上坡身子往前压,下坡人往后拽,拽不住车就冲。一根带子从车把搭到肩上,上坡时肩膀帮着使劲。会推的人推三百斤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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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拉着慢慢走的那一辆车

牛车是牛拉的车,走得慢,拉得多。车架粗,车厢宽,装粮装柴装人都行。一辆牛车能拉一千斤,一天走三十里。牛不怕慢,怕热,所以赶牛车的人多半夜里走,白天在树底下歇,歇到太阳落了才走。一辆牛车拉一千斤,一天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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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上有盖的那一辆车

马车是跑得快的那种车,车厢有盖,前头一个赶车的。马比牛快,一天走六十里到八十里。马车贵,养马更贵,一匹马一天要吃几升豆。所以坐马车的人少,用马车的人多,驿站的车都是马车。马比牛快,一天走六十里到八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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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品以上才配四个人抬

轿是有等级的。三品以上四人抬,四品以下二人抬,平民不许坐。轿厢像一只箱子,前有门,两边有窗,顶上有檐,外头漆红,讲究的人家漆三遍。轿杠两根长木,穿过轿厢两侧,杠上包布垫肩。轿子进了门,身份也进了门。轿有等级,不能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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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跑的那一条木船

内河船是河里走的船,木头做的,平底,浅吃水。船长几丈,舱在中间,前后是甲板。一条船能装几十石到几百石,装得多就走得慢。船上有撑篙的,有摇橹的,有掌舵的,各管一段,谁也不替谁。河船平底,海船尖底,两样不能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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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根木头绑在一起的那个东西

筏是几根木头或者竹子绑在一起,浮在水上。筏没有舱,没有舵,人在上头站着,用一根长竿撑。筏走得慢,可是装得多,也便宜。水浅的地方,船进不去,筏能进去。放筏的人叫放排,一队几个人。筏子过滩,人先下货,空筏才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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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山路的那一队骡子

驮队是用骡马驮货走的队伍,一队几匹到几十匹。货装在驮子里,驮子挂在马背上,两边配平。驮队走山路,山路不能走车,只能靠四条腿。赶驮队的人叫脚户,一队有一个领头的,头骡子戴铃。一头骡子驮一百多斤,一天走四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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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年间进山那一回

成化三年和成化十五年,明军两次进建州女真的山里。第一次五路出兵,第二次是冬天进山,烧寨、杀丁、把人口迁走。史书上叫犁庭。可这一招没解决问题,几十年后女真又起来了,起来的那一支后来反了。五路出兵往山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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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头最小也最能吃苦的那一头

驴是比马小的牲口,比马能吃粗,比马便宜。一头驴能驮一百斤,能拉一辆小车,也能骑。驴走得慢,可是走得稳,走山路不挑。北方人家养一头驴,顶半个劳力。驴叫得响,一叫半村都听见。驴一天走三十里,走山路不挑。驴吃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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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拱跨过去的那座石桥

石拱桥是用石头砌的桥,桥身拱起来,拱是半圆,力从拱顶传到两岸。一座桥一拱、三拱、五拱,最多十几拱。桥面铺石板,两边有栏,栏上刻狮子。拱下能过船,船大,拱就得高,拱高了桥就陡。拱是楔形石头拼的,挤住了才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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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长石板架起来的那一座

石梁桥是用长石板直接架在两个桥墩上,不用拱。石板一块几丈长,几尺宽,一块就是一段桥面,两块接起来才过一辆车。桥墩是石头的,一根一根立在水里。这种桥平,走车不费劲,可是石板不能太长,长了要断。一块石板就是一段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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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船连起来当桥走

浮桥是把船一条一条横着连起来,船上铺板,板就是桥面。浮桥搭得快,拆得也快,军队过河常用。桥会晃,走的人要看着前头,脚踩中间。水一涨,浮桥要拆,不拆就被冲走,冲走了要赔船。桥面是板,板下是船,船下是水。桥会一年换几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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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根索吊着过去的那一条

索桥是用索吊起来的桥,索一头固定在崖上,一头固定在对面。索是竹索,也有铁索。桥面铺板,板挂在索上,两边各有一根索当扶手。走的时候桥会荡,荡得厉害的时候人要蹲下来,等桥稳了再走。竹索三五年一换,换索是全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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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有屋顶的那一座

廊桥是桥上有屋顶的桥,屋顶盖瓦,两边有板壁,桥里像一条走廊。下雨不湿,夏天能歇脚,桥上还能摆摊。廊桥多在南方山里,木头做的,一桥一屋,屋下有水流过。桥上还有神龛,龛前常年有香。桥面宽,摆得下十几个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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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搭的桥用不了几年

木桥是木头搭的桥,搭得快,也烂得快。木桥的梁是整根木头,柱是木桩,桥面铺板。木头泡在水里几年就软,软了要换。所以木桥修得多,塌得也多。修一座木桥,几天就成,成得容易,塌得也快。木桥便宜,也方便拆,山里的小河上多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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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摆摊的那一块地方

桥市是摆在桥上的集市,桥面宽,两边摆摊,中间走人。桥市多在城里,桥连着两条街,人来人往,摆摊不用租地。桥市卖的是零碎东西,针线、菜、鱼、旧衣,也有修伞补锅的,也有摆一张桌写书信的。桥市不用交地租,可是要交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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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桥从议到成要几年

造桥是一村一县的大事,先议,再募钱,再请匠人,再动工。一座石桥要修三年,木桥几个月。钱从捐里来,捐的人名字刻在碑上。桥修好了要管,管桥的钱从桥田里出,桥田租出去收租,收来的租专款专用。一拖几年,河上还是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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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两边对着的那两个口子

渡口是河两岸对着的两个口子,中间靠船摆渡。渡口选在水缓的地方,水缓才好靠岸。岸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有洞,洞是拴船的。渡口有渡夫,渡夫住在岸边,一间草房,一条狗,狗认船不认人。渡口有阶,有房,有拴船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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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一头到另一头不往下游

渡船是来回摆的船,一头到另一头,不往下游走。渡船宽,平底,装得下人,也装得下牲口。船上有一个渡夫,撑篙,也摇橹。船到岸,人上下,船不靠死,靠一下就退。一条渡船能用十年,用旧了当柴烧。渡钱几文,一天几十趟。渡船靠岸,护木先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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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那几级石阶

码头是船靠岸的地方,岸上砌石阶,水里打木桩。船靠上来,缆绳拴在石桩上,货从跳板上抬下来。码头有搬夫,搬夫按件收钱,一件几文。码头越大,城越大,城越大,码头越挤,挤到后来船要排队等位。码头的石头,是拿船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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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靠水的那一头

埠头是一条街靠水的那一头,石阶下去就是河。埠头上有小码头,也有洗衣的、挑水的、卖鱼的。街上的铺子后门开在埠头上,货从后门进,不用走前门,省一趟脚钱,也省一趟挑夫的工,省下来的钱够买半斗米。埠头的阶会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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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河要验要收钱的那个卡

津关是设在渡口和要道上的关卡,过人要验,过货要税。津关有兵,有吏,有一本册。验的是路引,税的是货,册上记的是今天过了多少人多少货。关一关,路就断,断了货就得等,等一天价就变。关房是土墙瓦顶,屋里有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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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着河上鱼和船的那个小衙门

河泊所是管河上鱼和船的小衙门,设在湖边和河口。所里有官,官叫河泊所官,未入流。管的是渔户的册,收的是鱼课。渔户打鱼要报,报了才许下网,网有定数,多了要罚,罚了还要没收网。鱼课按船算,也按网算,定额写在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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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人找船的那间铺子

船行是替人找船的铺子,一头连着货主,一头连着船户。货主要运货,到船行说一声,船行找船,找成了抽佣。船行也担保,货丢了船行要赔。所以船行要认得每一条船,也要认得每一个船户。船行一间铺面,一张桌,一本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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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进不去,货换小船

起驳是大船进不去的时候,把货换到小船上。大船停在深水,小船靠上来,货一件一件过。起驳要人抬,要记账,过完了两边的数要对上。对不上就要查,查不清就赔。驳一次,货多花一笔钱。驳一趟要一天,遇上风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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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以后还要算一笔账

死完了要算三样:死了几个,谁死了,怎么死的。战死有抚恤,病死不算,逃跑被杀不算。认定要人证,看不见的算失踪。失踪和战死,差一笔钱。尸首要收,埋在一处立碑刻名字。军中的死,一半死在刀下,一半死在册上。死人的账,从来算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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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拉货不管人的那一站

递运所是专门拉货的一站,不管人,只管货。所里有车,有船,有夫,有骡。货到了交上去,下一站来接,一站一站往下走。递运所多在运河边和官道上,隔几十里一个,一个所几十号人,管着几百里官货。所里的夫是世袭的,一代接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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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一个铺,跑文书

急递铺是十里一个的小铺,专跑文书。铺里有铺兵,铺兵拿着文书跑,跑到下一个铺交给下一个。一铺接一铺,文书一天能跑三百里。铺兵跑的时候腰上挂铃,铃响人就避,避慢了要挨打,打了还得接着跑。十里一铺,跑的是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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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决定谁能用驿

勘合是一张对开的纸,两半对得上才作数。用驿的人拿一半,驿站留一半,来了对一对。对上了才给马、给饭、给房。对不上就是假的,假的要问罪,问了罪要追拿,追到了枷在驿门口示众三天。勘合有编号,编号一年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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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要带的那一张纸

路引是出门要带的一张纸,纸上写你是谁、去哪、干什么。没有引的人不许出远门,出了要被拿。引在县里开,开了盖印,印是县印。引有期限,过期作废,作废了要重开,重开还要再交一次纸钱。引上盖印,印是县印,开了引才敢出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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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隘两边是崖中间一条路

关隘是山上的那一道门,两边是崖,中间一条路。关上有墙,有门,有兵。过的人要验,验完了才开。关一关,几千人过不去,绕路要绕几天。关址多选在两山之间最窄处,窄到只容一车一马。关在两山之间,一道门管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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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养的那几匹马

驿马是驿站养的马,专给用驿的人骑。马有定额,一个驿站几十匹。马要喂,要遛,要钉掌。马瘦了跑不动,跑不动就误事,误事驿丞要挨罚,罚俸罚杖都有,罚完了还得自己掏钱补马,补不上就借,借了要还利。马有定额,一个驿站几十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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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三百六十步怎么量

里程是路上量出来的里数,一里三百六十步。里数写在方志里,也刻在路边的石头上。有了里数,才知道走几天到,才知道该在哪儿设驿,该在哪儿设铺。量里程的人是官府派的,一段一段量,量完了画图。三百六十步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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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路修好以后谁来管

修路是官和民一起干的活,官出钱,民出力。路要垫土,要铺石,要开沟排水。修一次管几年,几年后又坏。坏得最快的是桥和低洼的地方,一场大雨就冲掉一段,冲掉了得重铺,重铺又要凑一次钱。修路先排水,路基要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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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搬货的那一伙人

脚行是城里搬货的一伙人,一头管着码头,一头管着铺子。货从船上下来,脚行来抬,抬到铺子里,抬完了收钱。脚行有头人,头人分活,分活按人分。外来的脚夫不许插手,插手要打。脚行的活是世袭的,爹干儿子干。脚行的活是世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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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夫一头挑货一头挑自己的饭

挑夫是一根扁担走山路的人,一头挑货,一头挑自己的饭。挑夫按斤算钱,一百斤走一天几十文。挑夫走山路,山路窄,只能一个人过。挑夫歇脚不用放下担子,一根拄棍支住扁担就能歇。挑夫的肩上有一层茧,茧厚得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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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歇牲口的那个院子

骡马店是路上歇牲口的店,人也能住。店里有槽,有草,有水,有院。牲口进院先饮,饮了喂草,喂了刷身。店钱按牲口算,也按人算,一晚上几文。骡马店多在城外,城里的店不让牲口进,怕脏了街。店里有槽,槽分几格,一格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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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着银子走的那几个人

镖局是替人押货押银子的行当,货主给钱,镖局派人跟着走。走镖的人叫镖师,腰里有刀,身上有号衣。路上遇匪,先报字号,报不动就动手。走一趟镖,抽货价的几个点。镖局也接保家的活,看宅子,看仓库。镖局的定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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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趟镖要守的那些规矩

走镖是押着货或银子走长途,一走几十天。走镖的规矩多,天不亮不起身,日落前必投店。路上不许多说话,不许喝酒,不许单独离队。到了地方交货,交了货才算完。走一趟镖,人和货都得全须全尾回来。走镖宁可慢,慢一天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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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按铺收钱热水管够

客栈是给赶路的人睡觉的地方,一间屋,几张床,一床被。客栈有饭,饭是粗饭,热水管够。客栈按铺收钱,一晚上几文。住店要报名字,报了才给房。店里有一条规矩,天黑关门,关了不再开。住店的人多半是走长路的,一走几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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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匪抢货抢钱也抢人

路匪是拦在路上抢东西的人,抢货,抢钱,也抢人。路匪多在偏僻的地方,山口、树林、废桥边上。路匪有散的有聚的,聚的几十人,散的三五个。官军来剿,剿了又起。所以走远路的人结伴,结伴的人多,路匪就少下手。路匪也抢马,马比货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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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路的人凑成一伙

结伴是走远路的人凑成一伙一起走,人多胆子壮。结伴的人多半在路上碰,碰上了问一句去哪,同路就一起。结伴要有个领头的,领头的人认路。到了分路的地方,各走各的。结伴的人不打听彼此的底细,问了也没人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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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粮的那一种官船

漕船是运漕粮的官船,专走运河,不装私货。船长十几丈,能装几百石。船上有旗,旗上写第几帮。漕船三年一小修,十年一造。船到通州交粮,交了空船回。船户一家住在船上,孩子生在船上。船户是军户,一家一条船,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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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头在河上的人

漕军是运漕粮的兵,编在军籍,一家一条船。漕军不种地,不打仗,一年到头在运河上走。漕军有月粮,有行粮,粮不多。漕军最苦的是冻河,河一冻就走不了。走不了就困在半路,困一冬,吃一冬。军户世袭,入了籍子孙都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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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百万石怎么运到北京

漕粮是朝廷从南方征的粮,一年四百万石,走运河运到北京。粮从江西、湖广、浙江、南直隶征,征的是米。米要晒干,要筛净,要装袋。装袋上船,一路上要过好几道验。验不过要退,退了要重晒,重晒要几天。漕粮走运河,一船几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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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那一道能蓄水的门

闸是河上的一道门,门关水就涨,门开水就落。船过闸要等,等水涨到一样平才开。闸有闸官,有闸夫,有闸板。闸板一块一块提,提一块水涨一寸。过一道闸要半天,走一趟运河要过几十道闸。闸厢里能停几条船,水一涨船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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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在河里的那一道墙

坝是横在河里的墙,把水拦住。堰比坝低,水大了从堰上漫过去。坝和堰都是为了抬水,抬了水船才能走,田才能灌。坝是死的,堰是活的。修一座坝要几千人干一冬,修好了能用几十年,几十年里不用再动。坝高挡水,堰低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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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锹一锹把河底挑上来

河工是挑河的人,一锹一锹把河底的泥挑上来。河工多是征来的民夫,也有雇的。河工吃在工地,睡在工地,一干几个月。挑河的活最苦,苦在泥里,苦在冷天。一个河工一天挑几十担,一担几十斤。挑河和修堤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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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着一条河的那个大官

总理河道是管整条运河的官,四品以上,带兵部或工部的衔。河官管的是河,不是地方,可是沿河的州县都要听他的。河官手下有分司,有河厅,有河夫。河一出事,河官先挨罚。罚得重的罢官,罚得更重的下狱。河官管漕,也管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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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天到哪一闸的日程表

水程是漕船走运河的日程表,哪一天到哪一闸,都写在上面。漕船按水程走,误了要罚。水程按帮算,一帮几十条船,一条误了整帮等。水程一年一定,定的时候按去年的实况改。改的时候往宽里改,因为谁也不敢把日子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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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摊开的那几条街

街是城里的主路,巷是街边的小路。街宽,能走车马,巷窄,只能走人。街有街名,巷有巷名,名字多按行业叫。街的两边是铺子,巷的两边是人家的门。一条街走下来,能看见一城的日子。街是石板铺的,铺得好的走起来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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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街上的那一座门

牌坊是立在街上的门,一根横梁架在几根柱子上。牌坊不挡人,人从下面过。牌坊上刻字,刻的是功名、节孝、官衔。立一座牌坊要报官,批了才许立。牌坊是给人看的,看的人越多,越有用处。牌坊的柱子有夹杆石,石是护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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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后不许随便走

夜禁是城里天黑以后不许随便走,一更三点以后禁,五更三点以后开。夜里街上有人巡,巡的人叫更夫。更夫敲梆子,一更敲一下,几更敲几下。夜里走路要提灯,没灯的人要被拿。所以赶夜路的人宁可睡在城外,等天亮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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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不许跑马也不许走大车

城里的车马有禁,禁的是快马、大车、重载。禁的原因是街窄人多,一撞就是事。城里走马要下马,坐轿要下轿,只有官和老人可以不下。犯了要打,打了还要罚钱。所以城里人走路的多,骑马的少。车走的时候要挑辙走。车挑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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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喊一声,轿子就抬过来

轿行是城里出租轿子的铺子,一顶轿,两个轿夫,按路程收钱。轿行开在街口,也开在衙门口。叫轿要喊,喊一声轿行就应。轿夫抬轿有讲究,起轿要稳,落轿要轻。抬一趟几文到几十文,看路远近,也看雇的人是谁。抬轿换肩不停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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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早开晚关有门洞有瓮城

城门是城墙上开的门,早开晚关。城门有门洞,有门扇,有闸板,有瓮城。门洞里能站人,也能挡雨。城门一关,城里城外就是两个地方。开城门要打钟,关城门要打鼓,一城人都听得见,听不见的是耳背。城门天亮开,天黑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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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长出来的那一溜街

关厢是城门外那一溜街,靠着城门长出来。关厢里有店、有栈、有车马店、有卖饭的。关厢不属于城,也不属于乡,官府管起来两头不靠。关厢最热闹的时候是开城门前后。所以关厢的房子便宜,人也杂。关厢长在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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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放下夜里吊起来

吊桥是城门外的桥,桥板用铁链吊起来。白天放下,夜里吊起。水门是城墙下的水道,水从门里进出。水门有铁栅,栅防人潜水进来。桥一吊,门一关,城就断了。断得久了,城里就没水,没水比没粮还急。白天放下,夜里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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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要走多少天

书信是一张纸,纸上写称呼、写事、写日子。信要封,封了口盖印或者画押。信要托人带,托的是同乡、是商人、是赶考的。信带到要收钱,钱叫信资,几文一封。信到了,收信的人要给带信的人一点谢。一封信走几百里,走半个月算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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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自己抄的那份消息

邸报是官府抄发的消息纸,抄的是诏令、奏章、官员升降。邸报由通政司和六科抄,抄了发给各衙门。邸报不许外传,传出去要查。可是邸报一直在外传,传到士绅手里,传到书坊里。所以明朝的读书人,比朝廷想的知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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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替人带信的那个人

信客是专门替人带信带东西的人,一个人一条扁担,走固定的路。信客一年走几趟,一趟几百里。信客收钱按件,也按路。信客要认得人,也要被人认得,认得了才有人托。信客的信用比工钱要紧,丢一次就没人托了。信客一年走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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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人带过去的那一句话

口信是不写信,托人带一句话。带话的人要记性好,也要嘴严。话要短,短了才记得住。带话的人到了要说清楚,说清楚了才算带到。口信不花钱,可是靠不住。所以要紧的事还是写信,写了才算数。口信传三个人就走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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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土台上烧起来的那股烟

烟墩是海边和边墙上的一座土台,台上堆柴,遇警就烧。烧烟是白天,举火是夜里。烟要浓,火要大,远处才看得见。一台烧,下一台接着烧,几百里一夜就传遍。所以守墩的人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别烧错。烟墩一台接一台排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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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挂什么旗点什么灯

号旗是船上挂的旗,不同的旗说不同的话。灯火是夜里挂的灯,灯数不同意思不同。旗和灯都是给远处的人看的,看不看得清,全看天色。水上的人靠这个认船、认路、认危险。所以船上的旗和灯,比嘴上喊的管用。旗看身份,灯看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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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船上搬到车上的那一程

水陆换装是货从船上搬到车上,或者从车上搬到船上。换装要人,要地方,要时间。换装的地方叫码头,也叫水次。换装最费的是工夫,一船货卸一天。所以商人算路,先算要换几次装。换一次装,货就少一层,也贵一层。换装要单,单是货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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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在河里等着转运的那个仓

水次仓是设在河边的转运仓,粮从船上卸下来存在这里,等船等车再运走。水次仓多在运河边,一个仓能存几万石。仓要有墙,要有气窗,要垫高。粮在仓里最怕霉,也最怕鼠。所以管仓的人一年到头盯着天,天要下雨就关窗。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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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船拖过坝的那一套家伙

坝是横在河上的一道坎,船要过去就得抬。抬船的办法是用绞关,用人力,也用牛。船过坝要把货卸下来,空船过,过了再装。所以过一道坝,等于换一次装。坝多的地方,一条河上要过七八道。坝是一道斜坡,船靠人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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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冻住的那几个月

北方的河冬天封冻,一封几个月,船走不了。封冻以后货改走旱路,旱路贵,也慢。河工冬天不歇,趁着水浅挖河。封冻也有好处,冰上能走车,也能过人。所以一条河冬天不算死,只是换了一种走法。开河的日子,货才敢走。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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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浅了船底蹭着河床

水浅的时候大船进不去,货要换小船,这叫盘驳。盘驳多在河的上游,也在浅滩多的河段。盘驳要多花一道钱,也多花几天工夫。所以商人算路,先问这条河能不能一路走到底。走不到底的河,货就得在路上分几段。断航的时候,河上一条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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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从冰上走过去

北方冬天河冻了,人从冰上过,比绕桥近得多。走冰要有路,路是前人踩出来的车辙。走冰要挑时候,早晚冰脆,中午冰软。冰上也有规矩,重车走中间,轻车走边上。所以冬天过河,老把式先看冰色再看天。冰一酥,车就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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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车货的脚钱怎么算

运价按路算,也按货算。路远的贵,货重的贵,货怕碰的更贵。运价里有一半是人工,一半是牲口和船。商人算运价,先算要换几次装,再算走多少天。算完了才定价,定价定错就赔一年,赔一年就翻不了身。运价里也含着损耗和行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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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货要换几拨人

一趟货从产地到销地,要换好几拨人。产地是挑夫,路上是船,换装是脚行,到地头是车。每换一拨人,货就转一次手,也加一次价。所以商人最愿意走一条不用换手的路。不换手的路少,少到只有官府运粮才修得出来。一拨人赚一段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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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海船从备料到下水

造船要有船坞,要有木料,要有匠人。木料多用杉木,也用松木和樟木。船板要锯,要刨,要捻缝。一条海船从备料到下水要一年,一条小船几个月。所以船主订船先付一半,付了钱就等。等的时候天天去看。船要有隔舱,一舱进水别的舱不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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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船底尖,河船底平

中国的船分海船和河船两大类。海船底尖,能吃深水,抗风浪。河船底平,吃水浅,能进小河。海船有福船、广船、沙船,河船有篷船、驳船、舫船。走什么水,用什么船。所以一条船的样子,是它走过的那条水教出来的。海船大,河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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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那种带篷的客船

客船是载人的船,河上最多。客船有篷,篷能挡雨也能遮太阳。客船按舱卖票,舱分等级,头舱有床,末舱只能坐着。客船走得慢,一天几十里,走几天才到。所以坐船的人要带干粮,也要带被褥。头舱贵,末舱便宜,票价差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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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比客船小比客船结实

渔船是打鱼的船,比客船小,比客船结实。渔船要经得住风,也要经得住拖网。渔船出海几天就回,回来鱼要新鲜。渔船多在近海,也有出远海的。远海的船大,一走几个月。所以渔船的样子,看它打的是什么鱼。船的样子是鱼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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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板缝松了要塞麻丝抹桐油

船在水里泡久了,板缝会松,松了就漏水。修船的办法是捻缝,把麻丝塞进缝里,再抹桐油石灰。捻一次能顶一两年。船每年要上岸修一次,修的时候叫坞修。修船的钱不少,可不修就要沉。所以船主宁可少跑一趟,也要修。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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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管停橹管走帆管快舵管方向

船上离不了几样东西,锚、橹、帆、舵。锚管停,橹管走,帆管快,舵管方向。这四样少一样,船就不听使唤。所以船家最看重的不是船身,是这几样家什。家什坏了能换,船身坏了就要上岸。锚是铁的,锚爪四个,爪抓着河底。橹是杉木的,橹叶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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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上跑船的那伙人

跑船的船家也结帮,一个帮跑一条线,一个帮有一个头。帮管价钱,也管规矩。帮里的船出了事,帮里出面。船帮多是同乡,同乡才肯一起担风险。所以一条河上有几个帮,就有几种价钱。帮与帮之间也打架。帮头一句话,比衙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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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是从一根轴开始的

造车先造轴。轴是车的心,两轮都套在轴上。轴要硬木,要直,要圆。轮要辐,辐要十几根。车箱架在轴上,两头伸出车辕。一辆车做好要一个月。车做好先试,试的是轴和轮,试好了才敢载重。轴是车的心,两轮都套在轴上。轴要直,要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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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趟车挣几文钱

推车是一桩营生。推人的车板上铺一块板,人坐一边,货压另一边,两边要配平,一天三十里。工地修城修河用独轮车运土,一辆顶两个挑夫。军中运粮也用小车,一天四十里,走山路比骡子省。推一天挣十几文,够买两升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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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骡子拉着的那辆大车

大车是两轮或四轮的重载车,用骡子、牛、马拉着走。大车能载几千斤,走官道,也走大路。大车走得慢,一天几十里,路上要住店。所以跑长途的大车结队走,一队几辆,互相照应。队里有头车,头车定路,也定歇的地方。两轮的多,四轮的少,四轮叫太平车。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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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八股练十年,靠背几百篇程墨

八股文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背出来的。蒙师先教破题,一句一句改;再教读程墨,也就是前人中式的范文。一个童生要背几百篇,背到能仿,仿到能变。考场上的七百字,背后是十年的死记。蒙师先教破题,一句一句改。

1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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饷里搭的铜钱和宝钞

明代发饷,不全给银,也不全给粮,有时候搭铜钱、搭宝钞。宝钞是纸,洪武朝一贯抵一千文,后来一贯只值几文。钱重值轻,兵领一袋钱买不到一斗米。搭放的比例叫兼搭,比例年年改,越改越偏,偏到最后兵只认银。兵领一袋钱,买不到一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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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的赏不止是银子

赏不都是银子。银子最实在,可银子少,所以赏的东西比银子多。赏布,赏酒肉,赏牌子,赏免差,赏官,还有记名。赏要有仪式,全营站着念名字,出来领的时候喊一声。赏最怕不公,同功不同赏,人心就散。赏要有仪式,全营站着念名字,出来领的时候喊一声,这一声比银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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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带个棚子给人坐

轿车是带篷的载人车,篷是席的,也有布的。轿车里有坐垫,人坐着,脚能伸开。轿车多用骡子拉,一天走几十里。雇轿车要讲价,价按路算,也按人算。所以出门的人雇车,先问一天走多少里。轿车是给人坐的车,篷是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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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比马车便宜一半

驴车是驴拉的小车,比马车便宜,也比马车慢。驴吃得少,力气小,能拉几百斤。驴车多在城郊和乡下跑,跑短途。所以乡下人赶集,多坐驴车。驴车的价钱按趟算,一趟几文,人人都出得起。驴车也载货,载的是菜和柴。驴车没有座,坐在车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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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不许进城的时候

城里的车有禁令,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进。禁令的原因是路窄,也是怕压坏石板。有的城只许小车进,大车停在城外。有的城白天禁,夜里才放。所以赶车的人先要记住自己这座城的规矩。规矩不同的城,走一趟要问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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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和雇车的那点事

车户是养车赶车的人,一家几辆车,靠拉货吃饭。车行是车户凑起来的组织,管价钱,也管活。雇车的人找车行,车行派车。所以车户不直接找活,活从车行来。车行抽一成,抽了才给车户派活。车行的头叫车头,车头由县里点。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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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子压出来的那两道沟

车辙是车轮压出来的两道沟。辙的宽窄由车的轮距定,一个地方一种辙。辙深了车走不动,要填。辙也是路,走熟的车走辙里省力。所以一条官道上的辙,比路牌还管用。辙深的路上,车只能走那两道,别的走不了。辙是车压出来的,宽窄看轮距。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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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是管人的津是管船的

关管陆路,津管水路。关设在两山之间,也设在路上。津设在河边渡口。过关要验,过津要验,验了才放。关津都是朝廷设的,收税也查人。所以走远路的人,先要知道哪里有关,哪里有津。知道了才好算路上要走几天。关在陆上,津在渡口。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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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上收船税的那道口

榷关是收商税的关口,多设在运河和长江的咽喉。榷关收的是船税和货税,按船的大小、货的多少收。榷关的钱直接解户部,不进地方。所以榷关是朝廷的一笔活钱,也是商人身上的一道重。一道关抽一次,一条运河上十几道。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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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在路上的税和落地后的税

过税是货在路上交的税,住税是货落地卖的时候交的税。过税按经过的关算,住税按卖的价算。过税重,住税轻。商人算账,过税算在成本里,住税算在卖价里。所以路远的货,过税比货本身还贵。贵到最后,买的人出这笔钱。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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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关要开箱给人看

过关要查验,查的是货,也是人。查货要开箱,点数,对单。查人要验路引,看相貌,听口音。查验慢,一队人过关要半天。所以赶路的人愿意早到关口,早到早过。晚到的人要在关前过夜,过夜要花钱。开箱要商人自己开,关吏不动手。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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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要交的那几个钱

进城要交门税,人和货都要交。门税收得少,一个人几文,一车几十文。门税归地方,不进户部。所以城门口的兵靠门税吃饭,也靠门税养家。门税收得杂,各城不一样。有的城收米,有的城收钱,有的城收实物。门税按人按车按货收。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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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开关卡走的那条小路

商人为了避税,会绕开关卡走小路。小路叫私路,也叫便道。绕路要多走几天,可是省下的税比多走的路值。所以关卡越密,小路越多。绕出来的小路走的人多了,也成了大道。官府知道,也堵,堵了又出新路。小路绕过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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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票上写货名件数税额日子

交了税要给票,票上写货名、件数、税额、日子。票是凭据,路上再查,拿票一看就放。票也分几种,过关的票、落地的票、包税的票。所以商人最看重这张纸,纸丢了要重新交。重交一次,等于白跑一趟。票有几联,三联对得上,账才清。票上有骑缝的号码。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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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关口收钱的那个人

关吏是守在关口收税的人,官不大,权不小。关吏看货、定价、收钱、给票,一手都管。关吏的俸不高,靠的是使费。所以关吏的差事是肥差,肥到要花钱买。买差事的钱,要从关上赚回来。赚回来的办法,就是多抽。关吏的俸少,一年几石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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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住的那一间房

客栈是路上住的地方,也叫客店、旅店。客栈分等级,大的有院子、有马棚,小的只有几张床。住店要登记,登记姓名、籍贯、去处。店钱按房间算,也按饭算。所以出门的人,先问店钱,再问饭钱。问清楚了才敢进门。路边店门朝大路开,门板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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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吃的那一顿

打尖是半路上吃饭歇脚,多在中午。打尖的地方叫打尖店,也叫道旁小店。打尖吃得简单,一碗面、两个饼、一壶水。吃完了接着走,不耽误天黑前到店。所以赶路的人算路程,算的是几处能打尖。打尖的地方多,路就好走。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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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香袋一步一步上山

香客是上山进香的人,一年四季都有。香客走的路叫香道,香道上有人修、有人扫。香客背着香袋,袋里装香、装干粮。朝山的日子集中在几个节气,那几天路上挤满了人。所以香道上的店,一年只旺那几天。剩下的时候,冷冷清清。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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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着担子走村串巷

货郎是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卖货的人,也叫货郎子。担子一头是货箱,一头是杂物。货是针线、脂粉、糖果、小玩意。货郎摇拨浪鼓,鼓一响,村里的人就出来。所以货郎是乡下人见世面的一扇小窗。窗不大,可是常年开着。担子轻才能走远。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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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那座没人管的亭子

路亭是路边歇脚的亭子,也叫凉亭、茶亭。路亭多是乡里人凑钱修的,修在路口、桥头、岭上。亭里有凳,有的有茶,有的有井。路亭不收费,谁都能坐。所以路亭是路上最不讲身份的地方。官人坐在亭里,脚夫也坐在亭里。亭子修在路口、桥头、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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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井能管一条路

路上的水靠井,也靠泉。井是人挖的,泉是天然的。井多挖在路口、村头、庙前。井水要清,浑了要淘。井边常有井栏,也有井亭。所以走长路的人,认路也认井。一口井能管一条路,井干了路就改道。挑水的人记路,也记井的深浅。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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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就上路的人

夜行是赶夜路,多是不得已。白日太热,或者要赶时辰,人才夜里走。夜行要打灯,要结伴,要走熟路。夜行也有风险,风险是失足,是遇上抢的。所以老走路的,宁早起,不夜行。早起是三四点走,走到天黑歇。夜行要结伴,领头的人带一面锣。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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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子和车轴怎么配

车轮是车最要紧的部件,轴是轮子的靠。轮子是木的,一圈辐条撑住。轴要硬,硬了才不弯。轮和轴之间要涂油,油少了就响。所以一辆车好不好,先看轮和轴。轴一弯,车就废了。废了的车只能拆了当柴。辐三十根,两头削尖插进辋和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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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上钉的那块铁

马蹄上要钉铁,铁叫马蹄铁。马走路多,蹄子磨得快,钉了铁耐磨。钉铁要钉在蹄壳上,不钉到肉里。马具还有鞍、辔、镫、鞭。鞍要合背,辔要合口。所以马好不好用,一半在马,一半在具。具不合,好马也跑不快。马蹄铁一副四个,前蹄两个,后蹄两个,磨薄了就换。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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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那块布怎么吃风

帆是船上吃风的布,也叫篷。帆是粗布做的,缝成一大片。帆挂在桅上,能升能降。帆索是拉帆的绳,绳一松一紧,帆就转。所以船走不走得快,看帆,也看使帆的人。使帆的人叫舵工,也叫老大。帆缝得不好,风就从缝里跑,跑一路差一路。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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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篙一根橹一支桨

篙、橹、桨都是撑船使船的家伙,用处不一样。篙是一根长竹,撑到底。桨是短的,一手一支。橹在船尾,摇起来船就走。篙用在浅水,桨用在窄河,橹用在大河。所以船家上船,先看水,再选家伙。选错了,白出力。撑船的看水色,浅水用篙,深水用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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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那根绳拉的是船

纤夫是拉船的人,绳叫纤,人叫纤夫。船逆水上行,风不给力,就靠人拉。纤夫多是穷苦人,一天拉到晚。纤道在岸边,窄得只容一人。所以河上有多少船,岸上就有多少人弯着腰。弯腰的人多,船才上得去。拉纤的活按趟算钱,一趟几文。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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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夯一夯,石路铺条石

路分几种,土路、石路、砖路。土路最多,夯一夯就算。石路贵,铺在城里的街上,也铺在桥上。砖路少,多在庙前。路面要平,也要排水。所以修路的人,先想水往哪儿流。水排不出去,路就烂得快。排水靠沟,沟靠坡,坡找不对,水就回头。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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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站一里是怎么算的

路上算里程,用里和站。一里约三百六十步,一站几十里。站是歇脚的地方,也是算路的地方。朝廷在官道上设铺,铺与铺之间十里。铺有铺兵,铺兵送公文。所以算路的人,算的是几站几铺。算清楚了,才知道几天能到。心里有数,脚下才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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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路的书和画路的图

走远路的人靠两样东西,路程书和舆图。路程书记站名、里数、哪里能住、哪里有关。舆图是画的路,画得粗,能看个大概。路程书多,舆图少,因为画图难。所以商人多靠书,官家多靠图。书能翻,图要摊开。书能揣在怀里,图要摊在桌上。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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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那个指方向的针

罗盘是指方向的家伙,也叫针盘。罗盘上有磁针,针一头指南一头指北。盘上一圈一圈刻着方位,刻得细。海上没山没岸,全靠罗盘。所以船上最要紧的东西,除了帆,就是盘。盘在,船就不迷。盘要是错了,船就往错处走。更数记在簿上,一更一记。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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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陆两张网怎么连起来

明清的交通,是水陆两张网。水网靠运河、长江、海运,陆网靠官道、驿传、驿路。水网运粮运货,陆网送人送信。两张网在码头和关厢交会。所以明清的商路,走的都是水陆相接的地方。接不上的地方,货就贵。水网运粮,陆网运兵,两样都要紧。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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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族自己盖的那间屋

家庙是官宦人家自己盖的祭祖的房子,老百姓的叫祠堂。家庙的规模按品级,一品五间,降到三间。祠堂没有定数,看族里出多少钱。祭的日子在四时,也在一族的大事。所以祠堂是族里最像衙门的地方。族长在里头说话,比官还管用。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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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里要上那几回坟

一年上几回坟有定数,主要是清明、中元、十月初一,加上年下。清明扫墓,中元烧纸放河灯,十月送寒衣,年下请祖宗回家。上坟要带饭、带酒、带纸,还要插柳、修坟。所以一年里,坟头至少热闹四回。热闹的时候,草也被踩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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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礼得让人还得起

送礼有一条规矩,礼要送得让人还得起。送重了对方还不起,反倒结怨。所以明朝人送礼讲究薄而勤,节下送一点,平时送一点。收了礼要记,记了要还。还的时候加一点。所以礼是一本账,账上走的是人情。官场叫书帕。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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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开头称字称号不称名

写信规矩比说话多,因为信能被人拿去看、拿去当把柄。开头称字称号称官职,就是不称名,名是上对下叫的。结尾自称要低,对长辈称晚生,对平辈称弟。碰上对方名字要换行顶格叫抬头,抬过了算谄。谄不谄,看抬几格。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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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乡人凑起来念一段

乡约是每月聚人念六句话: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这是洪武年间定的圣谕六言。日子多在初一十五,定下不改,不来要记名。村口搭门板台,站着听。讲的人是众人推的约正。清代又添了十六条。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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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训就贴在堂屋的墙上

家训是一个家自己定的规矩,写在纸上,贴在堂屋墙上。家训讲的是读书、勤俭、孝友、不争讼。有的家训只有几百字,有的刻成书。子孙犯了,按家训罚。所以家训是家里的法,法不大,可是天天看得见。名篇有《颜氏家训》《治家格言》。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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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要请一次安

请安是每天的礼,早晚各一回,晚辈给长辈请,仆人给主人请。请安要跪下,跪一条腿,叫打千。请的时候问一句安,长辈答一声好,答完了才起。所以请安是天天要做的事,做惯了也就成了习惯。习惯成了,不做反倒不自在。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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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外那条板凳上打屁股

廷杖是在午门外打大臣的屁股,明朝才有。皇帝一发怒,就命人把大臣按倒,用棍子打。打的时候去衣,露出屁股,打的数目由皇帝定,几十到一百多。所以廷杖是皇帝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个人的体面打掉。打完了抬出去,抬出去的多半是废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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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帝要几步走到跟前

觐见是地方官进京见皇帝,也叫陛见,觐见有定数,三年一次叫大计。见的时候要报名、跪安、答话,答完了退出去,退出不能转身。所以觐见是地方官一辈子能有几回的事,也是他一生里最紧张的一刻。紧张也得上,不上就是失职。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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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八股文不许超过七百字

八股文有定式: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字数也有定:明初五百,后来增到五百五,清乾隆定七百。超一个字就不录。文章要代圣人说话,不许说自己的话,也不许提本朝的事。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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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十年放出太监一生出不去

宫里干活的是两批人:宫女选进来,做十年二十年放出去;太监阉了进来,一辈子出不去。宫女有月钱几钱银,太监有月米几斗。宫女二十五到三十出宫,门外没人接,回家路也不认得了。宫里的饭是饱的,可饱不等于好。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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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姓吃空一省的粮

宗禄是给宗室的米,按爵位定:亲王一年五万石,郡王二万石,往下几千几百石。米从地方秋粮里出,先扣宗禄再轮到官俸,官俸常常就没了。宗室人口从明初几十人涨到明中叶几万人。一石够一个人吃一年,几万人就是几百万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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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人犯了事关在墙里

宗室犯了事,不能由地方官问,重的送进高墙,就是宗人府圈起来的一座院子。院子四面高墙,门锁着。人进去不能出来,家里人送饭。高墙不是监狱的名字,是它的样子,明朝有好几处这样的地方。进去的人,多数死在里头。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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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来就有爵位吗

宗室的孩子生下来不一定有爵位。明朝亲王的嫡长子袭亲王,其余的儿子降一等授爵。降几代就降到奉国中尉,再往下就没有了。清朝要考封,考满语、骑射、汉文,三样都过才给爵。所以爵位不是天生的,是算出来的,也是考出来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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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子弟能干什么

明朝的宗室不许做官,不许经商,不许种地,也不许考科举,只能吃俸禄,等着封爵。宗室子弟没事干,多半读书、写字、唱戏、养花。清朝松一些,后来开了科举,也放出去当差,松紧之间,是几十万人的日子。日子过成什么样,看朝廷松到哪一步。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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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走在前头的那套执事

官员出门有执事,顺序定死:先锣、后伞、伞后扇、扇后牌、牌后旗,最后是官坐轿里。伞面绸的,颜色按品;扇上写四个字,吉语或官职;牌上写肃静回避;还有棍鞭锁链。执事不只是排场,也是一句话:让开。听锣几响,就知道来的是几品。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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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敲锣是什么意思

官员出门前头有人敲锣,叫鸣锣开道。敲几下有定数:县官三下,府官五下,道员七下,督抚九下,三下是让,九下是跪。听见先数再躲。敲锣有节,快了是急事,节乱了罚敲锣的。一声锣替官喊半条街。还有救火的急锣和打更的锣。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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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牌子上写四个字

官出门队伍里有两块方木牌,一尺多见方,糊白纸写黑字:一块肃静,一块回避。肃静管声音,说话叫卖吵架都得停;回避管位置,人得走开十步二十步,还得背过身去。四个字比一个人重。牌子也有人私刻招摇。街上人怕的不是官,是那两块牌。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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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品官坐四人轿,三品二人

明朝清朝的官坐轿有等级。京官一二品坐四人轿,三品以下坐二人轿,地方官按品也按路,武官多骑马不坐轿。轿子不是舒服,是身份。街上一顶轿过来,抬的人几个,就知道里面是几品。一顶轿的等,全在顶上。顶上那层鎏金,一年擦两回。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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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级见上级要怎么站

下级见上级有礼。明朝讲堂参,属官进衙门要向上官作揖,站班时要按品排。清朝讲跪,属官见督抚要跪,回话要跪着说。礼的轻重,也是权的轻重。礼就是拿来分的,跪下去的人,站起来话就少,少到只剩点头。跪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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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七弦瑟二十五弦

琴七弦,瑟二十五弦,也有二十三弦的。琴小,一头靠腿一头搭案;瑟大,架在木架上,一弦一柱,柱能挪。琴上有十三个徽标音位。祭典只用瑟不用琴:瑟声大,能盖住一场人;琴声小,只有自己听得见。弦一样,路不一样。路是场合给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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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个媒人上门去说

婚事从说媒起。媒人多是四十上下的妇人,先送一块布一包糖上门,再说男家有几亩地几间房,说女家女儿会织会做饭身子好。勤的加一句,懒的绕过去,绕不过就轻描。两边听着合适才换庚帖合八字。也有官媒,管没人管的婚事。

明中叶
mq0703

彩礼要抬几抬才算够

彩礼是男方送到女家的礼,讲究抬:一抬是一个木盒,两人一杠,杠上挂红布。盒里装酒、装肉、装绸缎、装首饰。抬数按家境,六抬八抬十二抬,越多越有脸。抬是抬在街上走的,街上人看抬数,不看里面。走完了,债是自己的。

明中叶
mq0704

嫁妆最硬的是田和铺子

嫁妆是女方带到男家的东西:红漆描金的木箱、四床红白配的被、按四季的衣裳、娘家传下来的一只镯,还有最硬的田和铺子。田租铺租归女儿,年年有进项。嫁妆多的女子在婆家说话有底气,少的一只箱子就压她一辈子。

明中叶
mq0705

上轿前得哭上一场

上轿前要哭,叫哭嫁。哭的不是伤心,是规矩:女儿哭爹娘养育,嫂子哭姑嫂情分。出嫁前三天天天哭,姐妹陪着应和。词是传下来的,句子不长,气要匀才哭得久。哭到紧要处要停,停了才显得重。唱完才上轿。轿一起,哭声就断了。

明中叶
mq0706

新房里闹到半夜才散

闹房在新婚夜,天黑了就开始,屋里人多到挤在门口。花样一样接一样:要新人同咬一个吊在绳上的果,猜谜,要新郎抱新娘。长辈在屋里坐着就是界线,过了要挨骂。闹得越凶说是越吉利,新人不能恼,恼了算失礼。一屋子人拿一对新人取乐。

明中叶
mq0707

孩子落地第三天要洗

孩子生下来第三天要洗,叫洗三。煮水放艾叶槐条,晾温了才下;铜盆擦得亮,放一把葱,葱是通的意思。洗的是接生婆,托着头手进水。亲戚来道喜,往盆里扔铜钱叫添盆。洗完起个难听的小名,贱名好养。一条命薄得像一盆水。

明中叶
mq0708

满月那天要抓个周

孩子满一个月叫满月,满一岁叫周岁。满月前三十天不出门,怕风;满月剃胎发,一小撮收在红布袋里挂床头;办酒请亲戚,菜有八碗。周岁抓周,桌上铺红布摆一圈书笔算盘印章刀尺,孩子先摸一样摸完就扔。摆的是大人的心。

明中叶
mq0709

六十岁那年要做寿

做寿是过生日办酒,五十开始,六十最重。寿堂挂红纸寿字,两边挂贺词对联;桌上摆面做的寿桃,尖上点红。来客送绸缎糕点字画,都记着名字,日后人家做寿得照着还。寿礼不是送的,是存的,收一年的交情也欠一年的交情。

明中叶
mq0710

一年开头那一顿酒

正月初一是元旦,天没亮就起,五更烧水下饺子,饺子年前包好,煮破了不吉。换新衣,摆供桌挂祖宗像,摆五供香烛花菓酒。然后出门拜年,先本家再亲戚再邻居,一天走十几家。一年怎么开头,人就怎么过。头一天懒,一年都懒。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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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那晚的灯

正月十五是元宵,从十四试灯到十六收灯,三天都亮。灯是纸糊的,糊在细竹架上,兔灯鱼灯走马灯。门口挂一对,一样高。街上搭灯棚,挂一排灯,下面猜灯谜。要吃元宵,糯米粉裹馅搓成圆球,圆就是团圆。团圆的说法,是给出门的人听的。

明中叶
mq0712

清明那天要去上坟

清明在三月,前一天寒食不生火,吃头天做的冷饭。清早上坟,先培土:新土从坟边远处挖,堆成圆。再摆供:三碗菜一碗饭一双筷一壶酒,酒洒三下敬天地人。烧锡箔要一叠一叠烧透,不能翻。一年只来一次,来一次修一次。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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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粽子与艾草

五月初五是端午。五月叫毒月,虫多病多,东西都得煮透。门口插艾插菖蒲,艾有气味冲虫,菖蒲像剑挡邪;孩子腕上系五色线,身上挂香囊。粽子用苇叶包糯米,扎不紧就漏。雄黄酒喝一口,抹在孩子额上写个王字。端午不是吃,是防。

明中叶
mq0714

七月初七那晚看天

七月初七是七夕。夜里在院里摆一张小桌,摆七样瓜果:石榴桃梨枣葡萄瓜子莲蓬。女儿家穿针乞巧,一根线要一口气穿过七个针孔,穿三次才算成。也有浮针的,一碗水接露水,看针的影子像不像花。七夕不是求人,是求手。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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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那晚放灯

七月十五是中元,也叫鬼节。这一夜放河灯:纸糊小灯点烛,顺水放走,走不远就沉。也要烧纸钱,路口画一个圈留一个口,口朝家的方向,圈外的另烧一堆给没人管的。庙里做盂兰盆会,请和尚念经。中元不是敬神,是敬鬼。

明中叶
mq0716

八月十五摆一桌果

八月十五是中秋,月亮最圆的一夜。院里摆一张桌,月饼摆成一摞八个十个,最上面一个最大,切开一人一块,切得要匀。果子是当季的石榴梨葡萄。拜月是女人的事,男人不拜。出门在外的人这一夜最想家,月亮是同一轮,照两处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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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日上山登高

九月初九是重阳,两个九。这一日登高:天不亮就走,走到半山才亮,看见的都是黄。臂上挂茱萸,也插在头上,气味重能驱虫驱邪。喝菊花酒,是去年重阳泡的,泡一年才把味给出来。吃重阳糕,糕上撒枣。重阳不是赏秋,是走。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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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的使节来进贡

朝贡是四方的使节来京城送东西,朝鲜安南琉球暹罗真腊都来,带象牙犀角香料,朝廷回赐绸缎瓷器铜钱,回赐比贡物还多。贡有年头,写在会典,记在礼部册上,册上写几种就收几种。贡物里马最要紧。使节住会同馆。

明中叶
mq0719

一纸金册封他做王

册封是朝廷封藩属的君长为王。先下诏写在黄绫上,盖玉宝;再派使节带金册金印走几个月,到地方当着众人读诏,受封的人跪下双手举册过头顶,不许抬眼。册封不是给个名,是给个位,位是别人给的,也能收回去。

明中叶
mq0720

使节来了就住会同馆

会同馆是京城里接待外国使节的地方,南馆北馆按国分住,一处一个门,门朝街开,看得见人不许搭话。饭按例给,一天两顿。使节出门先报通事、报馆官、报礼部,批了才准走。馆前三日一市,私货摆出来卖。会同馆不是客栈,是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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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种话都得有人翻译

四夷馆是译书译话的衙门,归翰林院管。学生挑记性好的,学三年,先学字。通事两头说话,一句话里有两个主人。馆里也编字典,译出来的东西要两人同签,一份留馆一份送部。四夷馆不是学馆,是口舌。口舌一断,事就办不成。

明中叶
mq0722

贡品摆出来也照样卖

贡使来朝,带的不只是贡品,还有私货。私货藏在贡箱底,贡箱一般不翻。货在会同馆前摆市,三日一市,香料象牙布,价钱用手比。卖的时候摆一半留一半。朝廷回赐往往比贡物值钱。贡使不只是使者,也是商,一个人做两件事。

明中叶
mq0723

宾礼上的座次最讲

宾礼讲座次。宴上位分东西,东为上,西为下,西边一桌挤四个人。先举杯的是上座,上座不举谁也不能举。坐错了要撤席重排,整桌菜撤下去重新上。藩属使节的位在诸王之下百官之上。座次不是排椅子,是排天下。椅子摆在哪儿,话就说到哪儿。

明中叶
mq0113

酱缸里渗出的那一层汁

古人的酱是整块吃的,肉酱、豆酱,要捣要调。酱缸里会渗出一层汁,颜色深、味咸鲜,取出来就是酱油。宋代已有酱油之名,明代普遍,宋诩《宋氏养生部》里用得很多。它比酱省事,倒出来就能用。一缸好酱,能滤出几坛好汁。

约1500
mq0724

两国之间跑腿的人

两国之间派使节,带国书、带礼物,也带话。使节挑会说话的,不软不硬,硬了得罪软了丢脸。路上走陆也走海,最难的是等,一等几个月。到了先递书,再住馆学礼。使节不是传话的,是替一国站在另一国面前。抵得住的少,多数只是站着。

明中叶
mq0725

边口上开一处互市

互市是边口上开的市,墙开一门,门开有日子,市有三五天。汉人拿布、铁锅、茶,换蒙古的马、皮张、盐。铁锅最要紧,蒙古缺铁,一口锅能换一匹马。市上有官秤,过了秤才成交。互市不是做买卖,是让两边都有饭吃。隆庆五年俺答封贡后,大同、宣府、山西三处同时开市。

明中叶
mq0726

三年一回的大阅兵

大阅是皇帝亲自看兵,三年一次,也有五年,看国库满不满。校场在京郊,边上搭三层台,皇帝在最上一层,百官在二层,侍卫在三层。兵列成阵,一排几百人,用绳子拉齐;马排成行,一色的马;火炮摆在前头。大阅不是看戏,是给人看。

明中叶
mq0727

打了胜仗怎么报捷

献俘是打了胜仗,把俘来的头目押到京城。兵部先上奏,写俘几人、头目几个;皇帝登午门,俘囚跪在青砖阶下。礼官宣读罪状,念到哪一条磕一个头,然后请旨,或赦或杀。献俘不是杀人的场,是让人看的一场。看的人越多,这场仗就越算数。

明中叶
mq0728

凯旋的队伍从正门进来

凯旋是打了胜仗回来,军队走正门。正门平时不开。先奏凯乐,鼓在前号在后,街上就静了。甲擦了一夜,穿齐了不敢坐;旗一面一面跟着营号,旗手走在最前。队伍里留着空位,是死掉的人留的,走过门楼时鼓也不响。凯旋不是回家,是走一趟。

明中叶
mq0729

大军出征前先祭旗

大军出征前要祭旗,在前一天晚上。旗下摆三牲,猪牛羊整只的,主帅领头跪在最前。祭完了杀一头牲,血抹在旗杆顶的布上,剩下的血兑酒,一碗一碗从主帅传到最后一个兵。祭旗不是求胜,是求个齐。这礼古已有之,叫祃祭。

明中叶
mq1408

童生考三场才挣到一顶方巾

明朝考秀才要过三关。二月县试,知县点名;四月府试,知府点名;院试由学政主持,三年考两回。三场都过,名字上了学宫的名册,才算生员。童生不是小孩,是没考中的人,六十岁还叫童生。二月县试,知县点名;四月府试,知府点名。

1500
mq1409

一间号舍三尺宽进去三天不出来

乡试在省城贡院,一场三天,三场九天。号舍一排一排,每间宽三尺、深四尺,前头没门,只有一块木板挡雨。白天把板架起来当桌,晚上放下来当床。饭自己做,火自己生,九天里不许出这一格。一场三天,三场九天,前头只有一块木板挡雨。

1500
mq1419

进场那天要解衣脱帽,鞋袜也得脱

考生进贡院,在门前一个个解衣、脱帽、脱鞋袜,让差役摸过。带小抄的、夹带的,查出来枷号示众。有人把字写在身上,有人塞进笔管,花样年年翻新。这一关剥的是体面,进了门就不是秀才。让差役摸过,查出来枷号示众。

1500
mq1420

号舍两块板,白天当桌晚上当床

号舍一排一排,每间三尺宽、四尺深,里头两块活动木板。白天一高一低当桌凳,晚上拼起来当床。考生蜷着睡,个子高的伸不直腿。有人整夜蜷着,第二天起来腿麻。隔壁咳嗽听得一清二楚。白天一高一低当桌凳,晚上拼起来当床。

1500
mq1428

岁考定奖惩,科考定能不能考乡试

学政对生员有两种考:岁考一年一次,考得好的升等受赏,考得差的降级甚至黜革,四等还要当众挨板子;科考三年一次,考在前列的才准去乡试。岁考管饭碗,科考管前途,两场考一场都躲不过。岁考一年一次,科考三年一次。

1500
mq0152

鸭蛋裹上灰就变了

皮蛋是鸭蛋用石灰、草木灰、盐、碱裹起来,封缸放一个月。明代《竹屿山房杂部》记了做法,叫涂卵。碱性把蛋里的蛋白变了性,凝成半透明的褐色的冻,蛋黄变成墨绿。皮蛋这东西不能多吃,碱伤胃。剥开一个,颜色是墨绿的。

约1500
mq0730

出兵前站在旗下听

出兵前要誓师。全营站在营里空地上,兵在前马在后,临时搭一个木台,主帅登台念军令,一条一条念,念一条说一遍赏罚。念完了众人一起喊,喊完了摔碗,碗碎了才算开拔。开拔不敲鼓只吹号。誓师不是讲道理,是当面把话说死。

明中叶
mq0731

不听号令的斩临阵脱逃的斩

军营里有军法,写进册,一人一张,不认字也念给人听。不听号令的斩,临阵脱逃的斩,抢夺民财的斩,谎报军功的斩。鼓进锣退,错了就是死。还有连坐:一队跑了一个全队受罚。执行不用报官,主帅一句话。军法不是律,是刀。

明中叶
mq0732

砍一颗首级换多少

打完仗要赏功。功按首级算,一颗几两银,先登城的加几两,还给一面旗,功厚的升官。首级要验,验的是发式,看错一颗就砍错一个。首级摆在案上一颗一颗数,点完数才发银。赏在阵前发,让人看着。赏功不是给钱,是给个样子。

明中叶
mq0733

军礼从头到尾那五样

军礼有五样:出征有祭旗,行兵有号令,打仗有阵法,胜了有凯旋,死了有祭奠。祭旗抹血在旗角,号令只有鼓和锣,鼓进锣退,阵法是站法,谁在前谁在后。凯旋那天队伍里留着空位。军礼不是讲究,是让几万人像一个人。

明中叶
mq0734

皇帝一死全国都要哭

皇帝一死,礼部先动,一天一天排到百日。宫中举哀,殿上挂满白布。百官哭临,什么时候哭、哭几声都有数。京城停止嫁娶音乐:二十七日内不作乐,百日内不嫁娶。然后发丧、上谥、入陵。皇帝的死不是一家的事,是一国的事。

明中叶
mq1429

学政三年走一遍全省

提学官三年一任,任内要把全省各府州县的学走一遍。坐轿、带幕友、带书办,到一县考一县,卷子连夜看完,发完案就走。他走到哪个县,哪个县的秀才就发抖,因为这一考定三年,考砸了要再等三年。坐轿、带幕友、带书办,到一县考一县。

1500
mq1430

学田的租子养一县读书人

每所官学都有学田,多则几百亩,少则几十亩。田租用来修学宫、发廪米、给生员买纸笔。田是地方官拨的,也有富户捐的,捐了田名字就刻在学宫门前的碑上。学田一没,学堂就散了,连先生都留不住。多则几百亩,少则几十亩。

1500
mq1436

主考两个人,同考十几房

乡试的考官分两层,一层主考,一层同考。主考两人,朝廷派,多是翰林、科道官,考前一个月才定。同考十几房,一房一人,从本省知县教官里抽,要回避本籍。进了贡院就锁门,考完就散,谁荐的谁担责。主考两人,朝廷派,多是翰林、科道官。

1500
mq1437

磨勘,考完还要被人挑错

乡试会试放榜之后,朝廷派官把中式的卷子再查一遍,叫磨勘。查文理、查格式、查避讳、查字数,一处不合就黜落,考官跟着罚俸降级。中了不算中,磨勘过了才算。这一关最不讲情面,一个错字就能抹掉三年。查文理、查格式、查避讳、查字数。

1500
mq1458

府里有个正科,县里有个训科

明清每个府州县都设医学,府设正科一人,州设典科一人,县设训科一人,都是不入流的小官。医学里收医士,学《素问》《难经》《本草》,按季考试。学成了给札付,准他行医。一个县的医士,多则十来个,少则三五个。府设正科一人,州设典科一人。

1500
mq1459

阴阳学管的是看天看地看日子

阴阳学管的是看天看地看日子。府设正术一人,州设典术一人,县设训术一人,比医学还低。学的是占卜、择日、看风水、报时辰。官府的祭祀、动土、婚丧,都要阴阳生看日子。这个衙门小,可一年到头离不开。府设正术一人,州设典术一人。

1500
mq1474

学宫里看门的那个人还管量米

一个县学里除了教官和学生,还有几个杂役。门斗管看门和量米,斋夫管打扫,膳夫管做饭。门斗的门是看门,斗是量米。他一年挣六两银子,住在学宫门房里。学宫里谁来了、谁没来、谁挨了打,他全知道。门斗管看门和量米,斋夫管打扫。

1500
mq1478

秀才犯了法得先革了功名才能打

秀才有一个身份,叫功名。有功名的人犯了事,地方官不能直接打,得先报学政,革了功名,才能用刑。这一条叫优待士人。有的秀才仗着这一条横行乡里,地方官恨得咬牙,抓住机会就请褫革。地方官不能直接打,得先报学政。

1500
mq1484

号舍外头那排兵一夜不睡

贡院里除了考生和考官,还有一批兵,叫号军。每排号舍前站一个,从进场站到出场,九天不换。他们管送水、送饭、传卷、巡夜,也管看着考生不许乱走。有的号军收钱替考生递东西,查出来要打要杀。每排号舍前站一个,九天不换。

1500
mq1488

贡院不是朝廷修的,是地方凑钱修的

朝廷只定规矩,房子是地方自己盖的。巡抚倡头,布政使写告示劝捐,盐商、当商、士绅、各府县凑钱,一修几年。修完了立碑,碑上刻捐银人的名字。号舍不够,就在院子里搭席棚,叫棚号。巡抚倡头,布政使写告示劝捐,盐商士绅凑钱。

1500
mq0216

两根棍子夹起来的一顿饭

筷子是两根棍。竹子削的、木头削的、象牙的、银的,长短一样,夹东西吃。一顿饭,全靠这两根。两根棍的粗细要一样,长短要齐,一根长一根短就夹不住。筷子在明代才得名:明代以前叫箸,船上的人忌住,改叫快。两根棍,用了几千年。

约1500
mq0217

一口薄锅炒出来的一道菜

炒菜靠薄铁锅和大火。锅薄传热快,火一大菜下锅几秒钟就熟,表面焦里面嫩,这叫锅气。宋代才有炒的记载,之前的菜多是煮烤蒸。熟铁锅薄,翻得快;生铁锅厚,适合炖。新锅要用油养出一层膜才不粘。广东佛山的铁锅明清时出口东南亚,叫广锅。

约1500
mq0735

守孝那三年不能做官

父母死了要守三年,三年里不做官、不嫁娶、不赴宴。当官的要辞官回籍,这叫丁忧,不辞的要被参。三年是虚数,算到除服那天换衣。也有不辞的,叫夺情,被夺情的人面上有光心里不安。三年不是三年,是一条线。线那边的人,才算孝子。

明中叶
mq0736

一口棺材要套上几层

人死了装进棺,棺外套椁。层数写在礼上:天子四重,诸侯三重,大夫二重,士一重,庶人一棺无椁。越一层就是僭,有钱也不能多套。中间留一层空,空处填灰,灰拌漆一层一层糊,急了就开裂。棺椁不是装人,是摆身份,一层也越不过去。

明中叶
mq0737

把整座山挖成一座陵

皇帝的坟叫陵,不是一座坟,是一片山。门里有殿,殿后是宝城,宝城下是地宫。修陵要十几年,动用几十万人,冬天土冻了用火烧。神道上一路排石兽,石兽比人高。守陵的叫陵户,世代住山下。陵不是给死人修的,是给活人看的。

明中叶
mq0738

荒年一到就开仓放粮

荒年要办荒政:先报灾,再勘灾,勘实了才免赋、放粮、借种。报灾一层一层往上报,报得慢的时候人已经饿了。勘的人骑马下乡,看田里还有没有穗,掀开锅盖看煮的是什么。设粥棚,一签一勺,不许重复。荒政不是恩,是算。

明中叶
mq0739

义仓里存的是谁的粮

义仓是民间自己存的粮。按户出粟,一亩几升,存进仓里,荒年拿出来。仓在乡里,不归官管,由乡绅轮着看,出多少放多少都有册,出得少的也记名。放的时候当着人念,念完了给。义仓不是官仓,是一乡的脸面。这一仓粮,一半是粟,一半是脸。

明中叶
mq0740

逃荒的人一路往哪走

荒年过不下去,人就往外走,叫流民。走之前先卖东西,走的时候锁门,把钥匙埋在墙根。往有粮的地方走,往边外走。城门口要查引,没引的在城外搭草棚。走到最后,人只剩一件东西能卖。流民不是逃,是被推着走。推的人自己也不知道往哪儿。

明中叶
mq1489

搜检军的手伸进谁的衣服里

搜检军是从营里调的兵,一场一两百个。他们的活只有一件:把手伸进别人的衣服里。搜出一件夹带,记功,赏纪录加级;漏进去一件,回头查出来,打板子。这活不好干,快手有快手的名声,慢手有慢手的门道。一场一两百个,把手伸进别人衣服里。

1500
mq1493

号舍顶上有人走来走去

贡院里有一批官,不阅卷,不监考,只在号舍之间走来走去,叫巡绰官。他们站在高处看,看哪一间有人探头、有人递东西、有人换卷。看见了就记下来,报上去。巡绰官失职要参,受了钱也要参。不阅卷,不监考,只在号舍之间走来走去。

1500
mq1496

交卷那一刻卷子先到谁手里

考生交卷,第一双手不是考官的,是受卷官的。受卷官坐在号舍巷口,接卷、点页数、看卷面有没有污损、登记号数,给一支交卷签。收齐了封起来,送到弥封所。这一环没人写过,可它是整条流水线的头一道。接卷、点页数、看卷面有没有污损。

1500
mq1497

刻题的人关在里头刻完才放出来

题纸是刻出来的。内帘有一批刻字匠,题目定了一定,他们就着灯刻版、刷墨、印纸。刻错一个字要重刻,重刻来不及就误场。匠人从进场关到放榜,不许出去,不许见家人,一场下来胡子长了半寸。题目定了一定,他们就着灯刻版、刷墨、印纸。

1500
mq1499

挑水的烧火的扫粪的都在贡院里

贡院里除了考官、考生、号军,还有一批不出声的人:水夫挑水,火夫烧水,扫夫清粪,更夫打更。他们不是兵,是民,一天挣几分银子,管一顿饭,进场也要搜身。贡院能不能转,一半靠这些人。水夫挑水,火夫烧水,扫夫清粪,更夫打更。

1500
mq1501

考完一场出来,还有两场等着

乡试三场,一场三天。第一场出来,隔一天再进;第二场出来,再隔一天;第三场考完才算完。中间那两夜,人住在省城的客店里,卷子留在贡院,行李自己扛着进出。这两天比考场里还难熬。第一场出来,隔一天再进;第三场考完才算完。

1500
mq1505

中了举家里的田能免多少是有定额的

中了举,家里的田和丁能免一部分赋役,这叫优免。可优免有定额,不是全免。举人免粮若干、免丁几丁,定额之外照纳。定额不高,可有人把亲戚的田寄在他名下,叫诡寄,这一条把优免弄坏了。举人免粮若干、免丁几丁,定额之外照纳。

1500
mq1512

外省人跑到顺天考试一开口就露了

顺天乡试的名额比外省宽,外省人就想办法冒籍。买一个籍、寄在亲戚家、改祖籍,都有人干。可顺天进场前有一道审音——考官站在门口问你几句话,听的是口音。南方口音冒充北籍,一开口就露了。买一个籍、寄在亲戚家、改祖籍。

1500
mq1672

充军五等,越走越远

充军是把犯人送到边远卫所当兵。分五等:附近、边卫、边远、极边、烟瘴,一等地比一地远,最远四千里。判了充军的人要在脸上刺字,一路押着走,走到卫所编入军籍,子孙也跟着当兵。到了卫所,一辈子就交出去了。分五等:附近、边卫、边远、极边、烟瘴。

1500
mq1702

册上五千六百人,点起来没这么多

卫所的兵额是定额,可兵不一定在。要查,就派官去点。点军有规矩:按册唱名、验貌、验疤、验手里的兵器。点出来缺的要追、要补、要罚。可点完了还是缺,因为点的人和被点的人早就通了气。册上写着满员,营里空着半个。

1500
mq0218

竹蒸笼摞在锅上透气不滴水

蒸笼是竹片编的圆笼,一层一层摞在锅上,蒸汽上来把东西蒸熟。竹子透气,蒸汽能走水汽不滴,蒸出来的东西不湿,还带一点竹香。一层放一样,摞几层一锅能蒸几样。蒸靠汽,汽足才蒸得透,盖不严漏汽就塌。南方的米饭也用木甑蒸。用完要洗净晾干。

约1500
mq0741

疫病一来官府要报疫封巷

疫病一来,先死的是穷人。官府做的事有几样:报疫、隔离、施药、埋尸、烧衣。隔离靠封巷,巷口立栅,栅后有人守,守的是兵。死的人要深埋,撒石灰。死人的衣服被褥一起烧。断得早死得少,断得晚死得多。防疫不是医术,是断。

明中叶
mq0742

一部家训能传几代人

家训是一家的规矩,贴在堂屋,传给子孙。开头多是「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这类话,末了说勤俭、说读书、说别争讼。写得浅,孩子背,背不下来要打。为什么写得浅?因为深了没人念。家训不是文章,是一根绳,拦着人不往坏处走。

明中叶
mq0743

族里那些规矩谁定的

族规是一族自己定的规矩,写进族谱,刻在祠堂。管的事比律细:不孝怎么罚,偷盗怎么罚,妇人不守怎么罚。罚到跪祠堂、罚谷、出族。族规也要报官,县里批一句准,才挂到墙上。族规不是官法,是家门。门里的人,躲不开。躲开了也是外人。

明中叶
mq0744

乡约就挂在村口墙上

乡约是村里共守的几条话,写在木牌上,牌挂村口。每月初一十五,里老把大家叫来念一遍,念一句大家跟一句,念完了说谁好谁不好。不听劝的罚扫村口的路,扫一个月。乡约不是法,是话。话天天说,就成规矩。牌上还写本村几条。

明中叶
mq0745

祠堂里供着的是哪些人

祠堂是一族供祖先的地方。祠堂在村中间,正中摆神主,一块木牌,一层一层往上排。四时八节要祭,清明冬至是大祭,全族到。祭完了分胙肉,一家一份。族里有大事也在堂里议,罚人也在这里。祠堂不是房子,是一族的根。

明中叶
mq1705

神机营里的火药是有数的

神机营专管火器,火药是营里最要紧的东西。一个兵一个月领多少药,一次操演打几发,打完了要报,报完了还要核。药从库里领出来,一路有人押,一路有账。账上的数和营里的数从来对不上,差的那几斤,谁也说不出去了哪儿。

1500
mq1708

将军自己养的那几个人

家丁不是朝廷的兵,是将领自己掏钱养的。饷吃双份,兵器比营里好,站也站得离将最近。这些人替将收租、放债、看家,也替将冲阵。数目有定额,超了朝廷不放心。将来兵为将有,从这里起。家丁的饷,走的是将领的私账。

1500
mq1713

太监也到军中去看着

永乐以后,太监往各镇去,叫镇守太监,跟总兵巡抚并排坐着。出征的时候坐在中军,看着主将,也把消息报回宫里。懂兵的不多,插手的不算少。嘉靖年间革过,天启年间又起,崇祯初再罢。废了又设,设了又废,边上的事就耽误在这上头。

1500
mq1724

军户想脱籍脱不掉

军籍是世袭的,脱不掉。改姓迁籍、投充豪门、出家、买通卫所官改册,都试过,多数脱不了。最常用的是逃,逃了再抓,抓了再逃。一个人想从册上抹掉,比从墙上抹掉一个名字难,难在一处,墙上的看不见,册上的跑不掉。册上的名字,比人活得长。

1500
mq1732

卫所最大的窟窿是逃军

逃军是卫所最大的窟窿。饷不够、差事苦、被官役使、家里没人,四条凑齐人就走了。逃到山里、逃到别县改姓、逃到边外、逃到寺里。家里还得替他赔军装银。册上还在,人没了,空额就是这么来的。逃一个补一个,补不上就挂着,挂到册子烂。

1500
mq1739

商人运粮到边,换一张盐引

开中是商人把粮运到边镇,边镇给一张盐引,商人拿引到盐场支盐,卖盐赚钱。引上写明哪个盐场,不能换。朝廷不出钱,边上有了粮。后来权贵占引、盐引越给越多,商人干脆交银,粮就不进边了。朝廷不出钱,边上就有了粮。

1500
mq1764

水师的兵得先会水

陆上的兵能走路就行,水师的兵要不怕水。沿海卫所的兵十岁就下海,内地的兵一上船就晕,站都站不住。所以水师招兵先看水性,不会水的只能当兵,不能当水手,上了岸还得人扶着走。招不满,就抓渔民。水师挑兵,挑的是水里的本事。

1500
mq1779

内地的兵轮着到边上守一年

边上的兵不够,就从内地调。内地卫所轮流派人赴边,一年一换,叫班军。走的时候自己带兵器带口粮,路上走一个月。班军不愿来,来了也不出力,混一年就回去。后来改成折银,班军就名存实亡。班军是拿人换日子,日子换不来就换银子。

1500
mq1790

兵的家书大半是空话

兵想家,可兵不识字。一营几百人,识字的不到十个,要写信就找书手,几文一封。军情不许写,驻地在哪不许写,写了要罚。所以家书里全是空话:我很好,别挂念。信走几个月,有时候走丢了。到了的,也常常是几个月前的事。信里夹一缕头发、几文钱,东西比字实在,家里人摸得着。

1500
mq1833

会典管衙门律管人

明朝有两部大法,一部是律,管人犯了什么事怎么判;一部是会典,管衙门怎么设、怎么办事。会典里写的多是官制、礼仪、钱粮,不管刑名。两部法一起用,一部管人,一部管官,缺一部就办不成事。会典里写的多是官制、礼仪、钱粮。

1500
mq0219

一把宽刀一块厚木板

中式菜刀是方的,宽而重,靠重量切,前切后剁中间片。切菜要一刀断,切不断就压,压出来的菜出水不脆。磨刀用粗石开刃细石收锋。砧板是整块厚木头,切菜不伤刀,生的熟的要用两块分开,用完立起来晾。刀工是厨子的基本功,粗细一样火候才匀。

约1500
mq0220

火在下面烧的那口土灶

柴火灶是土砌的,灶膛烧柴,灶眼坐锅,烟从烟道走。大户人家几个灶眼同时坐几口锅。硬柴火硬适合炒,软柴火慢适合炖。灶要盘得好,盘不好倒烟。灶王爷在灶上,腊月二十三送灶。灶灰能洗衣能肥田,灶膛里还能煨红薯芋头。灶是一家的中心。

约1500
mq0746

族里最后说了算的人

一族的事最后归族长。他管祭、管谱、管田、管分家,也管罚人,管得多可没有俸。族长的位子不传官,看辈分和年纪:辈大的先,辈同看年,不看钱。做得不好,族里可以换。族长不是官,是一杆秤,秤摆得平一族就安,秤偏了人心就散。

明中叶
mq0747

族田是这一族人的饭

族田是一族共有的田。有人捐,捐了写进谱。租出去,收的租归族里用:祭祖、办义学、助穷户、修祠堂。租子有定数,一亩几斗,丰年不增,荒年减。田不许卖给外姓,卖了的族里能追回来。族田不是谁家的,是一族的饭。这一族的人,靠这口锅活着。

明中叶
mq0748

村口立起来那座石牌坊

妇人守节到老,族里可以报官请旌。报上去要册,册上写年岁、写守了几年,要邻保作证,县里核,查有没有改嫁。准了给银三十两,立一座牌坊,石头打的,立在村口,上面刻字。牌坊不是给她的,是给这一族看的。石头立起来,一个人的一辈子就剩一行字。

明中叶
mq0749

官府挂下来的那块匾

旌表是官府给的一块匾,或一根柱子,或一道门。给的是孝子、节妇、义民、累世同居的人家。报上去要核,核的人怕假,假的查出来连保都罚。核过了免差役,门口可以立。旌表不是赏人,是立样。样子立起来,别家就照着做。

明中叶
mq0750

礼最早是从祭神来的

礼最早不是规矩,是祭。祭天、祭祖、祭山川,都有先后、有位置、有器物。人站的位置不能乱,乱了神不享。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祭完要分胙,谁多谁少也有定。后来祭的排场搬到人事上,就成了礼。礼是从祭里长出来的。

明中叶
mq0751

周公定下来的那一套礼

周公制礼是后来人追认的说法。周初把祭祖、婚丧排成一套,谁站哪、用几件器、走几步,都写下来。定的是名分,名分在血,血近的位高。这套东西后来叫周礼。周礼不是一个人一晚上想出来的,是几代人把旧规矩理了一遍。

明中叶
mq1854

告状要有状式写不清不受

到衙门告状,不能空口说。要买一张状纸,按格子写,写清楚告谁、告什么事、要什么。写不清的不收,收了的也要重写。这张纸叫状式,状式不对,案子就进不来。所以打官司的第一关是写字。要买一张状纸,按格子写,写清楚告谁。

1500
mq1855

越级告状先打一顿

告状要从下往上告。先告县,县不管告府,府不管告按察司,再往上才是京。跳一级叫越诉,越诉先打五十板子,打完才看状子。这一条把上告的路,一级一级钉死了。钉死了,可还是有人跳。先告县,县不管告府,府不管告按察司。

1500
mq1856

告状要有人保跑了拿保人

告状的人要有人保。保的人是本地有家有业的人,保他告完不跑、判了认、赔得出。跑了拿保人,保人替他挨打、替他赔。这一条叫保状,也叫地方保结。所以穷得没人肯保的人,状子递不进去。保的人是本地有家有业的人,保他告完不跑。

1500
mq1857

女人告状要有男人陪着

妇人告状,律上不许自己上堂。要有男人陪着,叫抱告。抱告的人替她说,替她跪,替她挨打。她自己一句话不说,说了也不算。这一条把女人的嘴,交给了男人。交出去以后,说不说就不由她了。要有男人陪着,叫抱告,替她说,替她跪。

1500
mq1858

招了又翻翻一次打一次

犯人招了供,画了押,过几天又翻,说不算。律上叫翻异。翻一次要重审,重审了再招,再翻,就再打。翻到第三次,多半就不翻了,因为打不动了。翻供的人,赌的是能翻出真相。多数人赌输了。犯人招了供,画了押,过几天又翻,说不算。

1500
mq1859

不用刑不招用了刑怕冤枉

律上许用刑,可也限了用刑。夹棍、拶指、板子,各有各的用法,各有各的次数。用过了要报,用死了要担。这一条夹在两难之间:不用刑问不出,用了刑怕问错。所以刑讯这件事,律上一直没解决。夹棍、拶指、板子,各有各的用法和次数。

1500
mq1860

证人站在旁边说错要担

案子里要有证人,律上叫干证。干证站在堂上,说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说了要担责任:说假话,按所告的罪反坐;说错了,也要打。所以干证这个位置,不好站。站上去的人,多半是被拉来的。干证站在堂上,说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1500
mq1861

仵作验尸写错一个字要担

命案要先验尸。验尸的人是仵作,仵作不是官,是衙门里的役。他写的那张纸叫尸格,尸格上写伤在哪儿、什么伤、致命不致命。写错一个字,案子就错,仵作要担。担的是打,也可能是命。这活儿贱,可离了它案子办不成。验尸的人是仵作,仵作不是官,是衙门里的役。

1500
mq1862

两造分开问不许串供

审案不能把两边叫到一处问。原告问一遍,被告问一遍,证人各问一遍,问完了对。这叫隔别研讯。分开问,是为了让他们说的对不上,对不上的地方就是破口。合在一处,话就串了。串了以后,谁说的都不可信。原告问一遍,被告问一遍,证人各问一遍。

1500
mq1863

判了不服往上告要一层层走

县里判了不服,可以往上告。先告府,府判了不服告按察司,再不服告巡抚、告总督,最后才是京。每一层都要缴钱、要等人、要重说一遍。这条路叫上控,走完要几年。几年走完,人也老了。老了的原告,多半不想再告。先告府,府判了不服告按察司。

1500
mq0221

井口架辘轳一桶一桶打水

水井是挖到地下水砌上砖,井口架辘轳打水吃。井要选低处水才聚,要离厕所远水才干净。井壁用砖石砌严,井口有石井台高出地面防污水流进去。井水冬暖夏凉,夏天能冰东西。几年要淘一次井清淤。井是村子的中心,过年要祭井,井口贴红纸。

约1500
mq0752

唐宋那些礼怎么变的

汉初的礼是叔孙通凑的,凑得粗,几十条。唐初的礼是几百人修的,修得细,细到几品官用几只鼎,《开元礼》一百五十卷。宋以后礼往家里走,司马光写《书仪》,朱熹写《家礼》。礼制越往后越厚,厚到没人读得完,最管用的反而是薄的那几本。

明中叶
mq0753

礼怎么从庙堂落到民间

古礼本来只到士,庶人没资格立庙,祭祖只能在家摆个牌。宋以后规矩松了,可以按四时祭,照着《朱子家礼》办。建祠要报县,祭田写在谱上,四时祭春清明夏端午秋中元冬冬至。礼下庶人不是恩典,是人口多了管不过来。

明中叶
mq0754

明朝开国把礼重新排过

明朝开国就把礼重新排过。衣冠按品定色,房屋按品定间,婚丧按品定仪。百姓不许穿绫罗,不许用金线,不许穿靴,屋不许过三间,犯的按僭论。明初的礼不是讲究,是划线,线画在衣服上,人一出门就看得见。看得见就不用讲道理。

明中叶
mq0755

清朝的礼里满汉两套

清朝的礼有两套,满人一套:西墙下设位、夜里跳神、院里立杆放肉;汉人一套:祠堂、四时祭、烧纸。朝会大典用汉礼,宫里头还用满俗,两套并行,谁也不改谁。清朝的礼不是合,是并,并在一处,各走各的。走了两百多年,谁也没并了谁。

明中叶
mq0756

礼和俗到底差在哪里

礼是上面定的,俗是下面攒的。礼有书,俗没书;礼要人学,俗不用学。学礼要进学,进学要交束脩,多数人家交不起。两者常打架:礼说丧要从简,俗说要请僧道,打到最后多是俗赢,礼退一步写成「从俗」。礼和俗不是上下,是拉扯。

明中叶
mq1864

审案有期限超了官要参

案子不能一直拖着。律上定了期限:笞杖的案子几个月,徒流的几个月,人命的几个月。超了要参,参了要罚俸、降级。这一条把官的时间,也钉在了纸上。钉住了,可案子还是拖。拖的办法比期限多。笞杖的案子几个月,徒流的几个月,人命的几个月。

1500
mq1865

结案要写招详报上去

县里审完了不能自己结,要写一份东西报上去,叫招详。招详上写犯人怎么招的、证人怎么说、律上该判哪条、判多重。写完了报府,府批了报司,司批了报部。一层一层批下来,案子才算定。招详上写犯人怎么招的、证人怎么说、该判哪条。

1500
mq1866

大案几个衙门一起审

寻常案子一个官就断了。碰上大案,一个官断不了,要几个衙门一起审。明有三法司会审,清有九卿会审,再大的还有圆审。人越多,判得越慢,可判下去就难翻。难翻的案子,往往判得最重。明有三法司会审,清有九卿会审,再大的还有圆审。

1500
mq1867

断错了案官要担处分

案子断错了,官要担。断重了叫失入,断轻了叫失出。失入的处分比失出重,因为断重能要命。处分有罚俸、降级、革职,重的一并治罪。这一条把官和案子绑在一起。绑在一起,官就学会了推。断重了叫失入,断轻了叫失出,失入处分更重。

1500
mq1868

命案报到刑部要题本

命案判了不能就地执行,要报京。报的东西叫题本,题本上写案情、写拟判、写律条,走驿站送到通政司,通政司送刑部。刑部看了批了,才回文准。这一趟来回,少说三个月。三个月里,死囚还在牢里等。题本上写案情、写拟判、写律条,走驿站送到通政司。

1500
mq1869

原告跑了案子也不结

告了状的人不能跑。跑了案子就挂起来,叫原告不到。律上说原告不到,案子注销;可注销要等,等到一定日子才销。等的那段日子,被告还在牢里。所以原告跑了,被告更苦。苦在两头都不由自己。律上说原告不到,案子注销,可注销要等。

1500
mq1870

刑部管天下的案子

天下的重案最后都归刑部。刑部有十七个清吏司,按省分,一个司管几个省的案子。案卷从驿站来,一司一司过,过了报堂官,堂官报了才定。刑部的人一辈子看纸,看不到人。看不到人,只看纸上的话。刑部有十七个清吏司,按省分,一个司管几个省。

1500
mq1871

大理寺不管审只管驳

大理寺不管审,只管驳。刑部审完了,案卷送大理寺,大理寺看律引得对不对、判得合不合。对了画押,不对驳回。所以大理寺是个挑错的地方,挑得出就驳,挑不出就过。挑错的活,最得罪人。刑部审完了,案卷送大理寺,大理寺看律引得对不对。

1500
mq1872

都察院盯着官也盯着案子

都察院是管官的衙门,也管案子。御史可以弹劾官,也可以纠参断错的案。地方上有巡按,巡按到一省,先查案卷,再查官。所以都察院的手,伸得比刑部还长。伸得长,也收得快。收得快是因为人手少。御史可以弹劾官,也可以纠参断错的案。

1500
mq1873

按察司管一省的刑名

一省的刑名归按察司。按察司的全名叫提刑按察使司,长官叫按察使,俗称臬司。府里报上来的案子,按察司要复审;审完了报督抚,督抚报了才到刑部。一省的案卷,都要过他的手。过他的手,也过他的笔。府里报上来的案子,按察司要复审。

1500
mq0111

烧酒是蒸出来的酒

中国早先的酒都是酿的,度数低,喝几碗不醉。烧酒不一样,是蒸出来的:酒醅加热,酒气先走,冷凝下来,度数就到四五十度。李时珍说烧酒自元时始创其法,元代从阿拉伯传来,叫阿剌吉。明代普及,北方喝得多。度数一高,酒就变了。

明中叶
mq0222

一壶酒一碗热水烫出来

温酒器是锡的铜的瓷的,一个壶一个碗,壶坐在热水里把酒烫温。黄酒性寒,温了喝不伤胃也出香,温到四十度上下,太热酒味跑了。锡壶最常见,传热快不改味。瓷的是注子配温碗,宋代画里就有。白酒度数高不温。冬天客来先温一壶酒,这是礼。

约1500
mq0757

礼这一套最后成了什么

礼这一套,从祭神的排场起,变成朝上的班次,再落到村里的祠堂。管的事越来越细,人越来越熟,熟到不觉得是礼。到最后它成了一张网,网眼是位置。谁在哪个眼上,一辈子差不多就定了。定了就很难动,动一下要得罪一族人。

明中叶
mq0758

跪是膝盖落地,拜是手到地

跪是膝盖落地,拜是手到地,跪了不一定拜,拜也不一定跪。古时候没椅子,人人跪着说话,跪就是坐,跪着也不低人。后来椅子高了,跪才变成低头。同一个动作,换个高度就换了意思,换的是屋里的家具,不是人的那颗心。

明中叶
mq0759

两手在胸前抱一下替对方握手

拱手是两手在胸前抱一下,左手在外还是右手在外,看是吉事还是凶事。吉事左手在外,凶事反过来。这一抱本来是替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表示手里没东西。拱手不是客气,是给人看手,看得见手,才敢走近。走近了,话才好说。

明中叶
mq0760

皇帝每年去天坛几趟

天坛在正阳门外,圆坛一座,墙是红的瓦是蓝的。皇帝一年去两趟,冬至祭天,正月祈谷。祭前斋三天,住进坛西的斋宫,不荤不酒不见人。真到坛上时天还黑着,三献礼走完,天也亮了。多数年份皇帝不来,派勋臣代祭。多数年份皇帝不来,派勋臣代祭,礼照样走。

明中叶
mq0761

地坛那一圈为什么是方的

地坛在安定门外,坛是方的,四面一圈水绕着,叫方泽。天圆地方,圆的地方搁天,方的地方搁地。祭地在夏至,白天最长那天,跟冬至祭天对着。供的是皇地祇,底下从祀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一排排神位立在坛下。坛在城外,一条道直着进去。

明中叶
mq0763

太庙里供的是哪几代人

太庙在午门东边,前殿九间宽,重檐黄瓦。殿里隔成一间一室,每室一位神主,室前有帘,帘后有床有椅,跟活人住的屋子一样。开头只供四代,后来每个皇帝死了都进去。嘉靖年间为摆位子吵了十几年,九庙还烧过一回。

明中叶
mq1874

案子报到府里要再过一遍

县里判了,要报府。知府看一遍,看不过就驳,看过了就报。所以知府是第二道关,也是第一道真正能改判的关。改得对,冤就少了;改得不对,冤就定了。定的案子,往上再走就难。难到多数人就到此为止。知府看一遍,看不过就驳,看过了就报。

1500
mq1875

州县官什么都要管

州县官是亲民官,什么都管。钱粮、刑名、教化、赈济、修桥、捕盗,全在一人身上。刑名只是其中一件,可这一件最要命,因为它能要人命。要命的事,也归他管。管得过来是本事,管不过来是常态。钱粮、刑名、教化、赈济、修桥、捕盗,全在一人身上。

1500
mq1876

幕友不是官可离不开

幕友是官请的帮手,不是官,也不是吏,是客人。刑名幕友管案子,钱谷幕友管钱粮。官不会的,幕友会;官不懂的,幕友懂。所以官的成败,一半在幕友手里。幕友一走,官就瞎了。瞎了的官,只能听书办的。刑名幕友管案子,钱谷幕友管钱粮。

1500
mq1877

衙役不在编制里也要吃饭

衙役是衙门里跑腿的人,抓人、站堂、传票、押解,都是他们。编制里的衙役少,一个县几十个;不编制的多,叫白役,几百个。白役没有工食,靠陋规吃饭。所以衙门的活,一半是白役干的。抓人、站堂、传票、押解,都是他们,一个县几十个。

1500
mq1878

捕役抓盗靠的是线人

抓盗要靠线人。线人叫眼线,也叫耳报,是混在市井里的人。捕役给他钱,给他护着,他给消息。没有线人的捕役,一年抓不到几个。所以捕役的本事,一半在线人身上。线人一断,捕役就废了。线人叫眼线,也叫耳报,是混在市井里的人。

1500
mq1879

狱官禁子守着牢门

牢门是狱官和禁子守的。狱官是官,管一县的监;禁子是役,管一间牢房。犯人吃什么、睡哪儿、能不能见人,全在禁子手里。所以进了牢,命就在守门的人身上。守门的人收钱,命就有了价。狱官是官,管一县的监;禁子是役,管一间牢房。

1500
mq1880

官犯了错处分归吏部

官办错了事,处分归吏部。吏部有处分则例,则例上写着什么错处几分、几分降一级。处分能抵,抵的办法是加级、议叙、捐复。所以官犯了错,先算账,再认错。算得过来就认,算不过来就辩。吏部有处分则例,则例上写着什么错处几分。

1500
mq1881

田土官司先看契纸

争田先看契。契是买卖的凭据,上面写四至、写价钱、写中人、写年月。没有契的,官司就难打。所以乡下人藏契,比藏钱还紧。契一丢,田就悬了。悬着的田,谁都能来争。争到最后,多半归了有力的人。契上写四至、写价钱、写中人、写年月。

1500
mq1882

卖了田还能找回来叫找价

田卖了还能找。找的办法是加价,叫找价。找一次不够,再找,叫再找。找价找得多了,卖主成了债主,买主成了冤家。这一条在南方最盛,盛到官府要定规矩。规矩定了,找价还是找。找到最后,田价翻了一倍。找一次不够,再找,叫再找。

1500
mq1883

坟山争的不是土是风水

坟山是争得最凶的一种田。争的不是土,是风水。风水好,子孙旺;风水坏,家道败。所以一块坟山能打几十年官司,打到两家都穷。穷了还要打,因为祖坟不能动。动祖坟,比动田还重。重的不是钱,是那口气。风水好,子孙旺;风水坏,家道败。

1500
mq0223

两块石头一圈一圈磨

石磨是上下两扇石头,上扇转下扇不动,粮食从磨眼下去,磨成粉从磨缝出来。有干磨水磨,干磨磨面粉,水磨磨豆浆米浆。磨齿会钝,要请石匠錾磨。石磨磨得慢不发热,面的香味留得住,水磨米粉做汤圆最滑。明清家家有磨,磨面磨豆腐磨米浆都靠它。

约1500
mq0764

日坛在东边月坛在西边

日坛在朝阳门外,月坛在阜成门外,一个东一个西。春分祭日,秋分祭月,昼夜一样长的两天,一个阳气往上走,一个阴气上来。供的神叫大明之神、夜明之神,不叫太阳月亮。这两座坛也是嘉靖九年才分出来的。两坛离城都不远,出城门走一段。

明中叶
mq0766

历代帝王庙里都供着谁

历代帝王庙在阜成门内,绿瓦的殿。殿里一排神位,从三皇五帝排到元世祖。供的不是所有皇帝,是开国的和有德行的,亡国的暴虐的不进。洪武年间定十七位,嘉靖建北京这座庙时把元世祖撤了,清朝往里添到一百多位。

明中叶
mq0767

孔庙里那一套祭怎么行

孔庙在国子监东边,主殿大成殿,黄瓦重檐。殿里正中孔子木主,两边四配,再两边十哲,两庑里排着历代先贤。祭叫释奠,春秋两个仲月上丁日行,三献,舞六佾。嘉靖九年撤了孔子的王号,塑像换成木主。祭前要斋戒,祭时穿的衣裳也按品级分。

明中叶
mq0770

庙里那些地到底是谁的

大庙都有田,少的几十亩多的上万亩。来源三处:皇帝赐的、施主舍的、庙里买的,都刻在碑上。田归庙不归和尚个人,和尚还俗一亩也带不走。有敕赐的免粮免差,没有的照民田纳粮。田给佃户种,租子按分成。碑上刻着亩数、四至,还有立碑的年月。

明中叶
mq0771

四座山为什么香火旺

佛教四座山:五台供文殊,普陀供观音,峨眉供普贤,九华供地藏。四座山不是一天定的,五台最早,唐代就有记载;普陀次之;峨眉九华明代才旺。四座凑齐是明代的事,凑齐之后一位菩萨一座山,不重不漏。上山的路修了石阶,一步一阶,走上去要一整天。

明中叶
mq1884

一条渠的水要按水册分

水比田还难分。一条渠灌几个村,谁先灌、灌多少,都有规矩。规矩写在水册上,水册上写着水程、写着时刻、写着亩数。没有水册的地方,就靠械斗分水。械斗分出来的水,是血换的。血换的东西,谁也不肯让。规矩写在水册上,写着水程、时刻、亩数。

1500
mq1885

佃户欠租东家不能自己抓人

佃户欠租,东家不能自己抓人。要告官,官判了才能追。自己抓叫私禁,私禁要办罪。所以东家再有势,也得走衙门。走衙门要钱、要时间,所以多数东家不走。不走就自己想办法。办法多半违法。要告官,官判了才能追,自己抓叫私禁。

1500
mq1886

借钱要立借字找保人

借钱要立字。字上写借多少、几分利、什么时候还、拿什么做抵。还要有中人,中人在字上画押,画了押就要担。没有字的口头借钱,官司打不赢。所以乡下人借钱,先找会写字的。写字的人比钱还难找。字上写借多少、几分利、什么时候还、拿什么做抵。

1500
mq1887

当铺收东西要开当票

当铺收东西,要开一张票。票上写当的什么、当多少钱、几分利、几个月满。票一式两份,当铺一份,当的人一份。票丢了不能赎,所以当票比东西还金贵。金贵的原因是认票不认人。认票的规矩,省了当铺很多事。票上写当的什么、当多少钱、几分利、几个月满。

1500
mq1888

卖儿卖女要立文书

卖儿卖女要立文书。文书上写卖的是谁、卖多少钱、卖给谁、以后还认不认亲。立了文书,买卖就算成了。可律上不许卖,卖了的要办。所以文书立了,也藏起来。藏起来的东西,最怕翻出来。文书上写卖的是谁、卖多少钱、卖给谁。

1500
mq1889

兄弟分家要写一张分书

兄弟分家要写分书。分书上写田几亩、房几间、债多少、老人谁养、坟谁管。写完了抓阄,抓到了就是你的。分书一式几份,每人一份,族里存一份。所以分家不是吵架,是写字。字写不清,兄弟就成仇人。分书上写田几亩、房几间、债多少、老人谁养。

1500
mq1890

女子的嫁妆算她的私产

女子出嫁带去的嫁妆,算她自己的。夫家不能用,丈夫不能卖,婆家不能分。这一条在律上叫妆奁,也叫嫁资。所以嫁妆厚的女子,在婆家腰杆硬。硬不硬,先看箱子里有多少。箱子上锁,钥匙在她手里。夫家不能用,丈夫不能卖,婆家不能分。

1500
mq1891

钱债官司过期不告就不理

钱债的官司有期限。民事的债,五年不告就不受理;有字据的,十年。过了期限,债还在,可官不管了。所以债主要算日子,算错了就白借。白借的钱,成了烂账。烂账多了,乡里就没人肯借。民事的债,五年不告就不受理;有字据的,十年。

1500
mq1892

中人画了押就要担

买卖、借贷、分家、立继,都要有中人。中人在文书上画押,画了押就要担。担的是两件事:一是证明这事真,二是当事人还不上,中人垫。所以中人不白做。做一次收一份钱,叫中用。钱不多,风险不小。买卖、借贷、分家、立继,都要有中人。

1500
mq1893

合伙做生意亏了怎么分

几个人凑钱做生意,叫合伙。合伙要立合同,合同上写各出多少、怎么分利、亏了怎么担。亏了按股担,这是规矩。可规矩常有人不认,不认就上衙门。衙门看合同,合同不清就各打五十。打了五十,钱还是要不回来。合同上写各出多少、怎么分利、亏了怎么担。

1500
mq0224

风一吹就知道有酒喝

酒旗是酒店门口挂的布旗,青的白的,写一个大酒字,比屋檐高,远远看见就知道有酒。也叫酒帘、望子,宋代画里就有。旗降下来就是没酒了或关门了。乡下酒店更简单,一面小旗一张桌子就开张。明代酒要交税,挂了旗就是报了官。

约1500
mq0226

门口挂块牌子就开张

饭馆是卖饭的地方,门口挂招牌,进去点菜吃了给钱。宋代《东京梦华录》就记了几十家。明清饭馆分南北,南边清淡北边厚重。一家一个招牌菜。大的叫酒楼,小的叫饭铺。跑堂的记性好,几个菜全在脑子里。能叫菜送上门,老主顾记账年底算。

约1500
mq0785

嘉靖皇帝在宫里炼丹

嘉靖信道信到不上朝,住西苑二十多年,设坛、写青词、炼丹药。宫里养的道士邵元节、陶仲文都封了伯爵。丹药主料是朱砂、水银、铅、硫黄,吃下去人发燥、牙发黑。嘉靖四十五年死在乾清宫,死因说是丹毒。丹炉一天不熄,朝就一天不上。

明中叶
mq0786

龙虎山那张天师的位

张天师一支从东汉张陵算起,传了几十代,住江西龙虎山一千多年。元代封嗣汉天师,明代洪武改称真人,二品。隆庆年间真人号被革,降为上清观提点,万历初又复。封号是朝廷给的,随时能收。龙虎山的香火,一千多年没断过。

明中叶
mq0789

全真出家清修,正一在家吃荤

道教到金元分成两支。全真王重阳创,出家清修,不娶妻不吃荤,住丛林,重在打坐炼性。正一是张陵传下来的,在家有妻室,吃荤,做符箓斋醮替人消灾。一支往山里走,一支往街上走。吃穿住念经全不一样。同是道士,日子差得远。

明中叶
mq0791

宫观里的田和香火钱

宫观靠三样活:田租、香火、法事。田有赐的、捐的、买的,赐田不纳粮最要紧;香火钱靠一年几个大节,功德箱一天开一次,两个人看着;法事按场收钱,三天五天几两到几十两。三样少一样就撑不住。账是监院管,钱是众人看着的。

明中叶
mq0793

土地庙小得进不去人

土地庙最小的一尺见方,一块石头凿个洞,洞里坐两个小像,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田头、路口、桥边、村口都有,一个村好几个。土地神排位最低,管的地方也最小,只管一村一里。可离人最近,丢了鸡也去问。庙小,供的东西也少,一碗饭就够。

明中叶
mq0797

灶王爷一年上一天天

灶王爷贴在灶台上方,一年不说话,到腊月二十三这天要上天汇报,把这家一年做的事说一遍。所以这天要送他,供麦芽糖,叫糖瓜,又黏又甜:嘴甜一点多说好话,嘴黏一点少说坏话。祭灶由男人主祭,女人这天不进厨房。

明中叶
mq1894

田土买卖要办过割

田卖了要过户。过户叫过割,也叫推收。推是把卖主的粮额推出去,收是把买主的粮额收进来。过割要报官、要税契、要盖印。不过割的田,粮还在卖主名下。所以卖田最怕拖着不过割。拖久了,粮就成了卖主的债。过户叫过割,也叫推收。

1500
mq1895

穷到极处会把妻子典出去

穷到极处,会把妻子典出去。典有期限,有价钱,有字据。典期内妻子在别人家,生了孩子归那家。期满赎回,也有不赎的。这一条律上不许,可乡里认。认的原因是两头都活不下去。活不下去的人,什么都能典。典有期限,有价钱,有字据。

1500
mq1896

分家不光分田也要分债

分家不光是分田,也要分债。父亲欠的债,儿子要还,这叫父债子还。分家的时候,债按份分,谁分多少田,担多少债。可分债最容易出岔子。出了岔子,兄弟就上衙门。衙门看分书,分书没写债就麻烦。父亲欠的债,儿子要还,这叫父债子还。

1500
mq1897

保人跑了债主找被保的人

保人跑了,债主找谁。律上说找被保的人,找不到就找保人的家产。所以保人跑了,家里要担。担完了,保人回来还要还。这一条让保人不敢随便跑。跑了的保人,家里替他挨。挨完了,人回来也没脸。律上说找被保的人,找不到就找保人的家产。

1500
mq1898

婚姻要听父母之命

婚事不由自己定。要有父母之命,要有媒妁之言。父母不在,由祖父母、由伯叔、由族长。自己定的婚,律上叫自嫁娶,要办。所以成亲这件事,先是两家的事。两家说定了,两个人才见面。见面的时候,事已经定了。要有父母之命,要有媒妁之言。

1500
mq1899

同姓不婚表亲却能婚

同姓不许结婚,表亲却能结婚。同姓的说是同宗,同宗就是一家;表亲的是外姓,外姓就不算一家。这一条看着矛盾,其实讲的是宗族。宗族之内不通婚,宗族之外随便通。所以姑表婚最多,因为最方便。同姓的说是同宗,同宗就是一家。

1500
mq1900

财礼给了婚事就算定了

婚事定了要给财礼。财礼给了,婚事就算定了;女方收了,就不能反悔。反悔要退财礼,还要罚。所以财礼不是买卖,可比买卖硬。硬在它是婚约的凭据。凭据在,人就跑不了。跑了的,要追回来。财礼给了,婚事就算定了;女方收了,就不能反悔。

1500
mq1901

休妻要有七条理由

丈夫要休妻,得有理由。理由有七条,叫七出:无子、淫、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七条之外不许休。可也有三不去,三条挡着,就不能休。七出三不去,是律给女人的两把锁。一把锁门,一把护门。无子、淫、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

1500
mq1902

立嗣要挑同宗的侄子

没有儿子要立嗣。立嗣要从同宗里挑,辈分要相当,这叫昭穆相当。挑的是侄子、堂侄,不能挑外姓。立了嗣要写文书,要报族里。所以立嗣是家族的大事,不是两个人的事。大事里最要紧的是辈分。立嗣要从同宗里挑,辈分要相当,叫昭穆相当。

1500
mq1903

收同宗算嗣子收外姓算义子

收养和乞养不是一回事。收养是收同宗的,算嗣子,能继承;乞养是收外姓的,算义子,不能继承。律上把乞养写成乱宗,要办。所以收养是补宗,乞养是乱宗。一字之差,一个人的一辈子就不同。收养是收同宗的,算嗣子,能继承。

1500
mq0227

食盒一层放一样不串味

食盒是装饭菜的盒子,木的竹的漆的,一层一层摞起来提着走。一层放一样,汤有汤格菜有菜格,不串味。提盒有提梁,一只手能提几层。送饭送菜送礼都用它,红漆描金的是讲究人家的。盒子厚盖子严,冬天送出去还热。借人家的盒子,还的时候放一把糖。

约1500
mq0798

门神贴的是哪两个人

最早的门神是神荼、郁垒,出自《山海经》,守在桃树下的鬼门口,抓恶鬼喂老虎。明代门上贴的多是秦琼和尉迟恭,因为《西游记》写了这个故事。门神分文武,武的贴大门,文的贴二门。杨柳青、朱仙镇刻版套印,一张几分钱。

明中叶
mq0799

各行业都供自己的神

木匠供鲁班,铁匠供欧冶子,酒坊供杜康,茶行供陆羽,织户供黄道婆,理发匠供罗祖,戏班供老郎神。一行一个神,多半是传说里的祖师。供神一是求手艺好,二是立规矩:行规在神前定,定了就算数,犯的人挨罚。一行一个神,供的其实是行规。

明中叶
mq0800

白莲教这个名字很老

南宋绍兴年间茅子元在昆山立白莲忏堂,劝人念佛吃素,叫白莲宗,元代得了朝廷承认。元末起事的那一支闹得很大,朱元璋自己就从这一路出来,当了皇帝就禁。明清两代禁了几百年,嘉庆年间川楚白莲教起事打了九年,花掉二万万两。

明中叶
mq0801

罗清参十三年写出五部六册

罗教成化年间起于山东即墨人罗清,参了十三年,写出五部六册,第一部叫《苦功悟道卷》。传教对象是运粮水手:经短、白话、不用庙、不用出家。运河边上的庵堂还替水手寄存东西,后来成了产业,清代拆庵堂拆出的是账本。

明中叶
mq0805

教门里念的是什么经

教门念的经叫宝卷,不是佛经也不是道经,是民间自己编的说唱本子:散文讲故事,韵文唱,念的时候敲木鱼。源头是唐代变文。印得最多的是罗教五部六册。清代把宝卷列进禁书总目,见一本烧一本,可薄薄一册揣在怀里就走。

明中叶
mq0810

清真寺的礼拜殿朝西

清真寺的大殿一律朝西,因为礼拜要朝着麦加,麦加在中国的西边。方向错了礼拜不算。殿里不摆像,墙上一个凹龛叫米哈拉布,右侧一个木讲台叫敏拜尔,地上铺席子。寺里还必须有水房和望月楼。殿门朝西,一进门就对着麦加。

明中叶
mq1904

族长能断家里的事

族里的事族长断。分家、立嗣、争产、不孝,都先到祠堂。族长断完了,两家画押,事就了了。不去的才报官。所以乡下的官司,一半在祠堂里就断了。断了的案,官府不接。接了也要发回祠堂。分家、立嗣、争产、不孝,都先到祠堂,两家画押。

1500
mq1905

家法能打人可打死人要办

家法能打人,可打死人要办。律上说:非理殴杀子孙,杖一百徒三年。所以家法有边界,边界是不能打死。可实际上打死的多,办得少。少的原因是族里不报。不报的案,官府不知道。不知道的事,就不算事。律上说:非理殴杀子孙,杖一百徒三年。

1500
mq1906

服制是量罪轻重的尺子

一样的罪,亲疏不同判得不同。打外人杖一百,打父母是斩。这一套按五服算,叫准五服以制罪。服越近,罪越重;服越远,罪越轻。所以服制是律的尺子。尺子一量,人和人的距离就出来了。打外人杖一百,打父母是斩,按五服算。

1500
mq1907

僧道犯了法先归僧官管

和尚道士犯法,先归僧官管。僧官叫僧纲司、道纪司,由僧人道士自己当。管不了的才送官府。送了官府,先打一顿,再勒令还俗。所以出家人的身份,是一层挡箭牌。挡得住小罪,挡不住大罪。僧官叫僧纲司、道纪司,由僧人道士自己当。

1500
mq1909

奴仆告主人先打一顿

奴仆告主人,先要挨打。律上说:奴婢告家长,虽得实,杖一百徒三年。所以告了真话也是罪,罪在告。这一条叫干名犯义。犯义的罪,比诬告还重。重的原因是名分不能动。名分一动,家就乱了。律上说:奴婢告家长,虽得实,杖一百徒三年。

1500
mq1910

乐户与堕民不许考试

乐户和堕民是贱籍。贱籍的人不许考试,不许做官,不许跟良民通婚。男的做吹鼓手,女的做娼优。这一条从明朝初年就定下来。定的时候,是罚前朝的人。罚了三百年,罚成了身份。身份传到孙子,还是身份。贱籍的人不许考试,不许做官,不许通婚。

1500
mq1911

疍户在水上不入户籍

疍户住在水上,以船为家。他们打鱼、运货、捞珠,可不许上岸住。疍户入的不是民籍,是另册。所以疍户的孩子,不许考试,也不许跟岸上通婚。一条水,隔出两种人。水上的那种,一辈子在水上。他们打鱼、运货、捞珠,可不许上岸住。

1500
mq1912

雇工人打家长加一等

雇工人不是奴,可比奴近。雇工人打家长,加凡人一等;家长打雇工人,减一等。这一条的关键在雇工人的身份。身份一立,罪就不同。所以雇工这件事,先看有没有雇字。有雇字是雇工,没雇字是凡人。雇工人打家长,加凡人一等;家长打雇工人,减一等。

1500
mq1913

流民乞丐要收容遣送

荒年流民多,官府要收。收的办法是养济院,收孤老残疾;是粥厂,荒年施粥;是遣送回籍,给路费押回去。三样里遣送最常用。常用的原因是流民一多,就要出事。出事的先兆,是聚在一起。收的办法是养济院,收孤老残疾;是粥厂,荒年施粥。

1500
mq1915

更夫敲梆子报时辰

城里夜里有人打更。打更的人叫更夫,一夜五更,一更敲一次。敲梆子、敲锣,一边敲一边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所以更夫一半是报时,一半是防火。两样合起来,就是夜里的秩序。秩序在,人睡得安稳。打更的人叫更夫,一夜五更,一更敲一次。

1500
mq0104

宋诩六卷书记了一千三百种做法

弘治、正德年间,松江华亭人宋诩写了六卷《宋氏养生部》。卷一记茶、酒、酱、醋,卷二记面食、粉食、糖食,卷三卷四记荤腥近四百种,卷五记素菜四百五十多种,卷六记收藏和宜禁。全书一千零一十种食物,一千三百四十多种制法。

约1504
mq0230

一口灶一把刀的手艺行

厨行是做菜的行业,有师傅有徒弟有行规。掌勺的切配的打杂的各管一段。拜师要磕头,徒弟先洗碗再切菜,几年才上灶。手艺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厨子有自己的刀,一把用一辈子。一个城里有会馆管工钱管规矩。办席时厨子带家伙上门,主家出料。

约1500
mq0248

读书人身上的一件宽袍

道袍是明代男子最常见的常服,交领右衽,宽袖,长到脚面,腰间系带。它不是道士的袍子,是读书人日常穿的。颜色素,白的青的蓝的,料子看家底。有官身的穿圆领,没官身的穿道袍。配网巾方巾,清代剃发易服后就少了,只在戏台和画像上还看得到。

约1500
mq0811

经堂里教的是阿拉伯字

经堂教育从明代中叶起,陕西人胡登洲在清真寺招徒授课,后来各地寺里都办。学生叫海里凡,住寺里吃寺里的饭。课本十三本,从字母学到教法,快的七八年。阿拉伯文念经,波斯文讲课,汉语用来写契约。学生住在寺里,一住七八年。

明中叶
mq0812

一座寺管住一片人

一座清真寺管一片人,这一片叫坊,也叫教坊。坊不在官府花名册上,可婚丧、纠纷、救济、办学、请阿訇都归它。坊里的人叫高目,意思是群众。一个人从生到死,都在坊里。坊不收税,不设官,却把一家人的事全兜住了。一坊人,婚丧嫁娶都在里面办。

明中叶
mq0813

寺里那三个掌教的

清真寺的三个执事叫伊玛目、海推布、穆安津:一个领拜,一个讲道,一个叫拜,合称三道或三掌教。明代多半世袭,一家管一职管几代。世袭久了学问就断,逼出了经堂教育。三道制到民国就基本没了。三个差事,一个领拜一个讲道一个叫拜。

明中叶
mq0839

去拉萨朝圣走哪条路

从内地去拉萨有三条大道:青海道最老,唐朝文成公主走的这条;川藏道最险,要过金沙江、澜沧江;滇藏道从大理往北。朝圣的人有走路的,有磕长头的,从青海磕到拉萨要走一年半到两年。磕长头的人,一天走不了几里。

明中叶
mq0843

庙里的地不纳粮吗

庙里的地历朝免粮,可明朝免的有额度:按僧数定额,超出部分要纳粮。实际上庙里的地多半超额,瞒的办法多。庙的地租给佃户,租比粮重,可稳。庙和佃户的账在租簿上,超额的部分瞒着。免的是额内的,额外的照纳。

明中叶
mq1916

夜禁之后上街要拿

夜里不许随便上街。天黑闭城门,起更戒严,街上不许走人。走的叫犯夜,要打。犯夜打多少,看地方看时候,一般是笞三十到四十。所以夜禁是城里最硬的一条。硬在它不问理由。不问理由的规矩,最难躲。天黑闭城门,起更戒严,街上不许走人。

1500
mq1917

路引是出门的凭据

出远门要带路引。路引是官府发的纸,上写姓名、籍贯、去处、事由。没有路引的,过不了关,住不了店。所以路引是走路的凭据。凭据在,人是良民;凭据没了,人就是逃户。逃户见官,先拿后问。上写姓名、籍贯、去处、事由,过不了关住不了店。

1500
mq1918

盗案要报得早才立案

家里被盗,要马上报。报了官要验、要缉、要限期破案。不报的,后来查出来,算窝盗。所以盗案的第一件事是报,第二件事是验。报了才算案,不报只是事。事变成案,才有人管。管的人,也才记得住。报了官要验、要缉、要限期破案。

1500
mq1919

私盐贩子办得比盗重

盐是官卖的。不经过官就卖,叫私盐。私盐的罪比偷盗重,因为盐税是国用。贩得多是斩,贩得少是徒。所以私盐这一条,是明清财政的底线。底线一破,兵饷就没了。没了饷,兵就散。散了兵,国就空。不经过官就卖,叫私盐,罪比偷盗重。

1500
mq1920

私铸铜钱要掉脑袋

铜钱是官铸的。私自铸钱,叫私铸。私铸的罪很重,为首的是斩,为从的是绞。所以私铸这一条,比私盐还重。重的原因是钱是国柄,柄不能给别人拿。柄一松,物价就乱。乱到最后,钱就不值钱。私自铸钱,叫私铸,为首的是斩,为从的是绞。

1500
mq1921

私宰耕牛按盗牛办

耕牛不许私宰。牛是农本,杀一头牛,就少几亩田的力。所以宰牛要报官,要验,要有理由。私宰的罪是杖一百徒三年。所以牛在明清律里,比一般人还金贵。金贵的原因,是它替人干活。干活的牛,律上算半个人。牛是农本,杀一头牛,就少几亩田的力。

1500
mq1922

边关互市有日期有清单

边关上开市,叫互市。互市有日期、有地点、有货物清单。铁器、兵器、史书不许出关。所以互市一半是做生意,一半是防。防的是货,也是人。货能换钱,也能换兵。换兵的东西,一律不许。互市有日期、有地点、有货物清单,铁器不许出关。

1500
mq1926

越狱不分原罪一律斩

犯人跑了叫越狱。越狱的罪重,因为越狱本身就是罪。越狱的犯人抓回来,原罪加一等;帮他跑的人,同罪。所以狱墙之内,律最硬。硬的原因,是狱里没有退路。没退路的人,最敢拼。拼出来的事,最难看。越狱的犯人抓回来,原罪加一等。

1500
mq1927

赦免看着是恩其实是术

朝廷有时会赦。赦有大赦、有特赦、有恩赦。大赦赦天下,特赦赦一人,恩赦逢喜庆。赦免的是罪,不免的是赃。所以赦这一条,看着是恩,其实是术。术用在什么时候,最讲究。讲究的人,是皇帝。赦有大赦、有特赦、有恩赦,赦免的是罪。

1500
mq1928

鞑靼与瓦剌是两支蒙古

明朝北边的蒙古分两支。东边叫鞑靼,西边叫瓦剌。鞑靼是成吉思汗的直系,瓦剌是西边的部族。两支互相打,也一起打明朝。所以明朝的北边,从来不是一块。不是一块,就好办。好办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打。鞑靼是东蒙古,瓦剌是西蒙古,两支隔着大漠。

1500
mq0256

明代官员身上那件圆领袍🏛 图证

圆领袍是明代官员的常服,圆领右衽大袖,长到脚面,胸前背后各缀一块补子。颜色分品级,一二品绯,五品青,八九品绿。补子文官绣鸟武官绣兽。配乌纱帽和革带皂靴。赐服加蟒加飞鱼加斗牛。清代改成马蹄袖披领,圆领只在戏台上留着。

约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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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建一座庙要挨罚

《大明律》规定:不是旧有的、没在册上的寺院,不许新建。违了杖八十,还俗,数额大的充军。可这条律基本没执行,建庙的多半有背景,或者挂个「敕建」的名目。这条律真正的用处不在禁,在备案。律禁的是新建,不禁旧有的。

明中叶
mq0848

庙会那天整条街都挤

庙会不是庙里的会,是庙门口的市。日子定在神佛生日,山门外摆摊,一条街挤满人。摆摊要交摊捐,归庙里收。庙会有会首,管摊位分配和收捐。官府对庙会又管又用,圣谕告示贴在庙门口,人多看得见。一到神佛生日,山门外就摆满了摊。

明中叶
mq0867

佛道两家互相借着用

佛道争了一千年,也借了一千年。水陆法会和罗天大醮五段程序一样;佛寺供关帝,道观供观音;一个庙前殿是佛后殿是道;做法事互相叫人;度牒也能借。借到最后界限模糊,归谁管看碑上怎么报。水陆法会和罗天大醮,五段程序一样。

明中叶
mq0868

读书人骂佛骂得很凶

明代读书人骂佛,骂的是四件事:蠹民、耗财、乱俗、逃役。前两条是真账:寺田几千亩不纳粮,僧人免丁。后两条多半空谈。最讽刺的是骂佛的人自己参禅,坐的时候不叫参禅,叫涵养,骂的和做的常常是一家。四条罪状里,占田和免丁是真账。

明中叶
mq0877

庙里那口钟和那面鼓

庙里的钟鼓是号令:钟一响僧人得到殿里,鼓一响得到斋堂。钟楼在东、鼓楼在西,取东钟西鼓。撞钟一百零八下,对着百八烦恼,钟声一响一县都听见。钟上刻捐钱人的名字,因为钟声所到之处,功德所到之处。钟楼在东,鼓楼在西,一东一西。

明中叶
mq0879

水陆画挂在法会上

水陆画是法会上挂的画,一套几十到一百多幅,挂成画阵,法会才开。上堂画佛菩萨挂高处,下堂画天仙孤魂挂两侧,挂的位置就是位次。用完卷起装箱,下次再挂。画里的鬼照当地人的样子画。几十幅挂成画阵,法会才开得起来。

明中叶
mq1990

清真寺的院子是怎么摆的

清真寺的样子一半是外来的,一半是中国的。朝西的大殿、凹进去的龛、不画人的墙是外来的;木结构、歇山顶、几进院子是中国的。两半拼在一起,就成了中国清真寺。这两半不是硬拼的,是一点点试出来的。大殿朝西因为麦加在西,水房在大门里,大殿里没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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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2060

雨季的进退与农业

中国的雨主要靠季风,夏天风从海上带来水汽往北推,推到哪儿哪儿下雨。雨带的边缘正好是农业的分界,往南种稻,往北种旱粮,再往北只能放牧。这条线不是人划的。雨带一偏,饥荒就跟着走。雨带推得快慢差几百里,一头涝一头旱。

1500
mq2068

黄河改道这件事有多频繁

黄河下游的河道,历史上改过很多次。有名的说法是六次大徙,实际的小改道几十次,几乎每一代人都见过一次河换路。改一次,一县的田、路、县城、盐场全都要重排一遍。重排一遍,就是几十年的功夫。六次大徙,小改道几十次,代代都见。

1500
mq2078

长江中游的湖泊怎么连成一片

长江出了三峡,水就慢下来,泥沙一路往两边沉。沉出来的洼地被水泡着,就成了湖。明清时候,湖北湖南的湖多得数不清,一个大水年,湖和湖之间连成一片,坐船能从荆州到岳州。水一退,又分开成几十个小湖。分分合合,几百年就这么过来的。

1500
mq2081

太湖流域的圩田与水网

太湖四周是低洼地,水多田少。唐宋以来,这里的人把低田圈起来,堤挡水,车排水,圈里的田叫圩。一个圩几百亩到几千亩,圩与圩之间是河,河与河之间是堤,从高处看像棋盘。这张棋盘撑起了江南的赋税。圩岸、水车、河闸连成一张网,一亩抵两亩。

1500
mq2088

运河是怎么绕过山东那段高地的

运河从杭州往北走,一路都是平地,船顺着水走。走到山东境内,地势突然高起来,最高的一段在南旺。这一段叫水脊,水从这里往两边分。船要过水脊,只能靠闸一节一节地抬。抬一次要几十个人,抬一天能过几十条船。

1500
mq2095

淮安清江浦的造船厂

漕船要造,造在哪儿有讲究。要近水,要近料,要近人。淮安的清江浦三样都占,从明代起就是全国最大的漕船厂。最盛的时候,一年能造几百条船。厂里的人,比一个小县的人还多。这些人不种地,靠船吃饭。木从湖广来,铁从山西来,人从四乡来。

1500
mq2102

煮海为盐与盐场的位置

盐从海里来,可海不是到处都能出盐。出盐要有三样,一是滩地平,二是卤水浓,三是雨少。三样都占的地方,就成了盐场。明清两代,两淮、两浙、长芦、福建,是四大产区。盐场的位置,决定了几十万人怎么活,也决定了朝廷的钱从哪来。

1500
mq2110

九边的边墙与墩堡

九边是从辽东排到甘肃的九个防区。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一镇管一段。镇上有总兵,有兵额,有粮道。九镇连起来,是明朝北边最要紧的一条带。这条带,一镇一段,段段相接。九镇连成一条长带,靠朝廷的粮银养着。

1500
mq2119

府州县三级是怎么排的

地方官排下来是府、州、县三级。知府正四品,知州从五品,知县正七品。品级一差,礼数就不同,事权也不同。三级之上还有道,三级之下还有佐贰。一层管一层,一层压一层。这一套,清朝接着用。品级一定,事权就定了,钱兵权三样分开。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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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在头上束发的一个网

网巾是明代男子束发的网,用马尾或丝线编成一个网,罩在头上把头发束住。洪武年间定的,男子都要戴,戴了才算整齐。样子像网兜,上口一个圈下面收口。外面再戴巾。马尾编的贵,丝线编的次。出门不戴网巾是失礼。剃发之后网巾就没了。

约1500
mq0889

庙有田才活得下去

庙要活下去靠的是田:香火钱是零钱,田租是整钱。庙田有施的、买的、官拨的、佃户带田投献的。明代寺田有免粮额度,超出的不免。田多也招人眼,官要提、豪强要占、族人要争,老庙只好把四至刻在碑上。香火钱是零钱,田租才是整钱。

明中叶
mq0890

官话是各地都能听懂的

官话是官场上用的话,明清两朝上朝、问案、会审都得用它。底子在两京,明初带南京音,永乐以后北京音压上来,清朝以北音为主。它不是哪一地的土话,是南北两头凑出来的。官话不是一种方言,是一套通用话。上朝、问案、会审都得用它。

明中叶
mq0891

南方的话隔条河就不同

南方的话隔一条河、翻一座山就变,一个县里能有好几种。原因在地:南方地形碎,人住得散,来往少,话就各自长各自的。方言的界线常常就是山脊和河道,真正隔人的不是水,是坡。坡一陡,两边就成了两家人。一个县里能有好几种话。

明中叶
mq0892

北方话为什么能通天下

北方话能通天下,靠三样:地是平的、都城在北边、官话拿北方音打底。华北平原一马平川,一条运河从南到北穿过去,人往一处挤,话就往一处平。北方话不是天生整齐,是被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地一平人就杂,人一杂话就摊开。

明中叶
mq0893

苏州话为什么听着软

苏州话软在三处:声调多、浊音多、字粘字。四声各分阴阳,一共七八个调,一个调一拐就弯;浊音带响,声音沉下去贴着地走。软不是性格,是音本身的样子,跟人客不客气没关系,也不是装出来的。四声各分阴阳,一共七八个调。

明中叶
mq2127

一个府底下管几个县

一个府管几个县,没有定数。多的管十几个,少的管三五个。平均下来,明朝一个府管七八个县。管多管少,看那地方的家底。家底厚就多设县,家底薄就设不起,府就直接管地方。府管县,县管事。府管县多少不定,富地方县少而富,新地方县少而穷。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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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是四层套起来的

北京城不是一次建成的,是一层一层套上去的。最里面是宫城,外面是皇城,再外面是内城,最外面是嘉靖年间加的外城。四层套着,形状像个凸字。所以看北京的地图,看的是四百年的加法。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四百年一层层加。

1500
mq2138

驿站一匹马一年要吃多少料

驿站不是客栈,是官家的转运站。路上每隔几十里设一个,站上有马、有夫、有粮、有账。马是官马,夫是马户,粮是驿粮,账是驿丞管的账。所以一个驿站像一个村子,只是村里的人不种地,喂马。上等马一年吃掉十几两银子的料,一站几十匹就是几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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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2139

急递铺送一封信跑多快

送文书的是急递铺,不是驿站。驿站管人马的吃住,铺只管跑腿。铺与铺之间十里,一铺几个铺兵,铺兵是本地民户。文书到铺,接过来就跑,跑到下一铺交出去,就算完事。一棒接一棒,一天不停。十里一铺,铃响换人,一昼夜三百到六百里。

1500
mq2143

栈道修在悬崖上怎么走人

栈道是修在悬崖上的路。崖上凿孔,孔里插木,木上铺板,板下撑柱。所以栈道不是铺在地上,是挂在墙上。走过的人,脚下是板,板下是河。板一朽,人就掉下去,掉下去没得救。走这种路,先看板。悬崖上凿孔插木,铺上板就是路,一段一断,断了就绕几十里。

1500
mq0894

广东话离官话最远

广东话跟官话差得最远:入声多、韵尾多、声调九个。北方读书人到了广州,听街上说话一个字也捞不着。这一带开发晚,人往南跑到这里停住,外面的音进不来,旧音就留住了。所以粤语里存着很多古代的音。入声多,韵尾多,声调九个。

明中叶
mq0895

福建话一个县几种

福建山多没平地,村与村隔一道梁,翻过去走半个时辰,走一趟换一套口音。福州、泉州、漳州各一套,隔一座山就不同。福建人说的方言不是一种,是几十种,各有各的调,各有各的墙,墙一多路就少。福州、泉州、漳州,各说一套。

明中叶
mq0896

客家人说的话跟着人走

客家话不按地方分,按人分,人走话就走。同一个县里,客家村跟本地村隔一道田埂,话就不同;隔几百里的两个客家村,反倒能通。所以一个县里客家话能自成一片,隔一层山就隔一层话,块块都不连着。隔几百里的两个客家村,反倒能通。

明中叶
mq0897

移民走一路话变一路

明清两朝移民多,多到有俗话: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还有闯关东、走西口。人一走,话也跟着走,走到哪儿就跟当地的话混一层。移民区的话常是两层,底下是老的,上头是新摞上去的。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一路走一路变。

明中叶
mq0898

一个字为什么有好几种写法

同一个字古书里能写出好几种样子,多一横少一点都算,这不叫抄错,叫异体字。异体多是因为字靠手抄和刀刻,抄的人不同,刻的刀也不同。历代官面想统一,靠颁本子定正俗,真正压下去是近代的教科书,一印几百万册。

明中叶
mq0899

正字进考场,俗字进账本

正字是官方认可的那个写法,俗字是民间自己用的,两个都认得出,身份不一样。正字进考场和公文,俗字进账本和药方,分得不严,但一直分着,俗不是坏字,是不上台面。分界不在对错,在场合。正字进考场,俗字进账本,场合不同。

明中叶
mq0900

宋版书里也有简笔

宋元刻的书里,简笔字已经成片,明万历的坊刻更多。越到下层越简,因为下层的人认字少,笔画少好记。账本、契纸、药方更凶,写的人一天几百行,写全笔手就废。俗字和正字拉锯几百年,到近代才被收进表里,给了一个名分。

明中叶
mq0901

刻工不认笔锋只认深浅

刻书的字是雕版上刻出来的,不是写上去的,写样的人写一遍,刻工照刀改一遍。刀不认笔锋,只认深浅,所以书上的字方、匀、直,少了手写的活气。整齐是刻书的长处,也是它的短处,宋版讲究,坊刻图省,一眼看得出。写样的人写一遍,刻工照刀改一遍。

明中叶
mq0902

石碑上也有写错的字

石碑上的字不是都对的,写碑的人会写错,刻碑的人也会刻错。错法有几种:多一笔、少一笔、写别字,后人摹碑,把错也摹下来了,石头不认字,只认刀。所以碑上的怪字,先别当错,也别当准。写碑的人会写错,刻碑的人也会刻错。

明中叶
mq0903

汉字传到了日本和朝鲜

汉字往外走了两千年,往东到朝鲜、日本,往南到越南。当地人拿它记自己的话,朝鲜用吏读,日本拆出假名,越南合出喃字。走的路上带去的还有词、书的做法和公文的样子,这些比字活得还久。读音也带去了,一层压一层。

明中叶
mq0904

店招上的字和书上的字

店招上的字跟书上的字是两路。招牌给远处看,笔画粗、黑、往外张,还爱加边框花纹;书给近处读,笔画细匀、留空、不串行。写招牌另是一门手艺,得算尺寸、懂挂法。街上抢眼,书上让眼,办法正相反,用错地方都难看。招牌给远处看,笔画粗、黑、往外张。

明中叶
mq0905

一笔之差意思就变了

汉字一笔之差就能变成另一个字。多一点是犬,少一点是大;多一横是未,少一横是末。写快了就混,混在账上、药方上就是祸。所以古人练字先练笔画,抄书刻版宁慢不快。形近字最会骗眼睛,骗过去就认错,认错要付代价。

明中叶
mq0906

训诂是给古书做翻译

训诂就是给古书做翻译,字认得,句子读不通,得有人讲清楚。讲的办法是拿今天的话对古话,一个字一个词地对,对完了串成句。汉唐的人就在做这事,一直做到今天。所以每个时代都得重新翻一遍。汉唐的人就在做,一直做到今天。

明中叶
mq0907

字典按部首排也按韵排

字典排字有几种办法。按部首排最通行,先分大类再数笔画。按韵排是给写诗的人用。按笔画排最省事,可同笔画的字太多。排法一改,查法就跟着改。所以排法是字典的骨头。骨头一换,整本书得重排。排法一改,查法就跟着改。

明中叶
mq0909

一个字有好几个意思

一个字往往有好几个意思,有的意思从本义长出来,有的干脆是借来的。借来的那个后来反倒常用。所以查字典得看第几条,看错了整句都歪,歪得很顺。歪了还讲得通,最难发现的是它讲得通。有的意思从本义长出来,有的干脆是借的。

明中叶
mq0910

注解释正文疏解释注

注和疏是两层,注解释正文,疏解释注,注写在字句旁边,疏再往外扩一圈。汉人做注,唐人做疏,注是往里灌,疏是再翻一层。读古书要一层一层往下走,一层不上,第二层看不懂,走到底才读得通。注写在字句旁边,疏再往外扩一圈。

明中叶
mq0911

说文把九千多字分成五百四十部

说文解字把九千多字分成五百四十部,部首是按字形定的,取一个共同的部件当部头。定部的办法是拆字,拆到不能再拆为止。这套办法用了一千八百年,今天查字典还靠它,拆不动的自己当部首。拆到不能再拆为止,拆不动的自己当部首。

明中叶
mq0912

各地方言也查得到

方言也能查,汉朝扬雄编过一本方言,专收各地土话。查法是先说这个词在哪儿这么说,再说通语叫什么。所以古人不光管官话,也管土话,土话也有底账,记下来才留得住,不记下来就散了。先说这个词在哪儿这么说,再说通语叫什么。

明中叶
mq0913

读古书要带一本工具书

读古书不能光靠猜,手边得有一本字书,字书讲字形、字音、字义三样。查一遍比自己想半天强。所以老读书人案头都压着一本翻烂的字典,翻烂说明常查。翻烂说明常查,常查的人才读得动。字书讲字形、字音、字义三样,查一遍比想半天强。

明中叶
mq0914

韵书是给写诗的人用的

韵书是给写诗的人用的,诗要押韵,押韵就得找同韵的字,韵书把字按韵分好,一翻就能挑。所以韵书不是字典,是工具,工具好用,写诗的人才多。平水韵一百零六韵用了八百年,一直用到今天。把字按韵分好,一翻就能挑。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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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上去入是怎么分的

平上去入是古人分声调的办法,平声平着念,上去入都带转折,入声最短,收得急。四个调一分,诗才有格律。所以声调不是玄学,是念出来的长短高低。念得出才分得出,分得出才排得成,排成才成格律。平声平着念,上去入都带转折。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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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切怎么拼出一个音

反切是古人标音的办法,拿两个汉字夹一个音,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拼起来就是那个音,没有拼音字母的时代,这是最准的一招。用了一千多年,用到拼音出来才退场,一直没换过。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明中叶
mq0917

三十六个字母管字的开头音

三十六字母是古人给声母排的表,见、溪、群、疑一路排下去,一共三十六个。有这套表,字的开头音才说得清,说清了才编得出韵图。所以字母不是字母,是声母的名目,名目一定,音才说得清。见、溪、群、疑一路排下去,一共三十六个。

明中叶
mq0918

中古音跟今天差多少

中古音跟今天的普通话差得远,声母少了,韵母也少了,入声整个没了。可差别不是乱变。变有路数,看出路数,就能把今天的音倒推回去。倒推回去才读得懂古诗的韵,也才认得出方言里的老音。声母少了,韵母也少了,入声整个没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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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押韵按哪本书

诗人押韵按韵书,唐宋按官定的韵书,后来按平水韵,平水韵一百零六韵,用了八百年。押韵押的是书上的韵,不是嘴里的音。所以诗能跨方言,广东人和北京人都认,认了八百年,认到成了习惯。押的是书上的韵,不是嘴里的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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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的音为什么会变

一个字的音会变,原因有几层。头一层是省力:嘴懒得张那么大,舌头懒得抬那么高,念着念着就滑到省劲的那个音上。第二层是听得含糊,照着猜的念,猜错了也传下去。三层一起来,音就挪了位。嘴懒得张那么大,念着念着就滑到省劲的音上。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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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声字后来去哪了

入声字后来散到四声里去了,北方话里入声整个没了。分的时候没个准,同一个入声字,有的归阴平,有的归阳平,南方话里还留着,收得急。所以读古诗,入声字最容易被念错,念错了还听不出。同一个入声字,有的归阴平,有的归阳平。

明中叶
mq0922

文言省字,省到只剩骨架

文言和白话差在距离,文言是写出来的话,跟嘴里说的差得远。白话就是嘴里的话,怎么说就怎么写,文言省字,省到只剩骨架。白话费字,费在语气和重复上。可白话清楚,文言耐读,两套话分工,一上庙堂一下市井。文言耐读,白话清楚,两套话分工。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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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讲经要人听懂就用白话记

白话写进书里是唐宋的事。和尚讲经要人听懂,就用白话记下来,敦煌的变文就是这么来的。宋人记语录照原话写,白得有点粗,到宋元话本,白话成了主角,明清小说更盛。所以白话不是近代才有,它一直在纸上活着。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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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话本有多白话

宋元话本白话得很实在,说书人怎么讲,本子就怎么记。有开场招呼,有对听众的插话,也有骂人的话,句子短,重复多,今天读着像听录音。所以话本是研究当时口语的好材料,比文集实在得多,实在才靠得住。说书人怎么讲,本子就怎么记。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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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批答也会说大白话

皇帝的批答也有大白话。朱元璋的诏书最出名,他嫌公文绕,就自己写,写完像骂街。清朝朱批里也常有知道了、不可这种短语。可意思清楚,谁听都懂。所以白话不是没身份,看谁在用,用在什么地方,地方对了就管用。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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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里的客套和实话

书信有两层,一层是客套,一层是实话,客套在前,问安问候能写一大段。实话在后,常压得很轻,一句带过。客套写给收信人的身份看,实话藏在客套的缝里。所以读老信要会挑,挑出那几句不客套的,那几句才见人。客套写在前面,实话压得很轻。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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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为什么用白话写

小说用白话写,是为了卖,看小说的人多半不是读书人,读书人读经史。经史是文言,小说只好白话,白话看得快,看得懂,看得下去,写的人还写得快,写得长。所以小说一开白话,就再也回不去,回去也没人看。看小说的人多半不是读书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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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说话也不像文章

文人写文章一套话,说话另一套话,文章要庄重,收掉语气和重复。说话要随意,得放开了才有味。所以同一个人两张嘴,看他的书信、日记、语录,能看见另一面。那一面更近人,也更藏不住,藏不住才真,真才看得见人。文章要庄重,说话要随意。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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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文半白才是常态

半文半白才是常态,纯文言太硬,纯白话太散,多数文章在中间。公文开头结尾用文言,中间叙事用白话,小说人物说话半文,对话里常有白话。所以文白不是两截,是一根绳子上的两段,两头都在中间走。公文两头用文言,中间叙事用白话。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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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经翻译带进来多少词

佛经翻译往汉语里塞了几百个词。世界、因果、烦恼、刹那,都是译经时造出来的。造的时候要找一个字能顶一个意思,找不到就拼,拼出来的词后来成了日常话。所以今天的口语里,藏着译经和尚的手艺。世界、因果、烦恼、刹那,都是译经造出来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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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石榴苜蓿胡桃都不是汉话

葡萄、石榴、苜蓿、胡桃,这些名字都不是汉话,葡萄从大宛来,石榴从安石国来。带胡字的都是西域货,汉唐通西域,东西进来了,名字也进来了。所以菜场里的果子,一半是外来户,名字比果子先进来。带胡字的都是西域货。

明中叶
mq0932

明朝人给西洋货按样子起名

明朝人见了西洋东西,先按样子起名,自鸣钟、千里镜、红夷炮,名字都是照着看。后来传教士来了,才带进音译名,利玛窦们又造了一批意译词。所以明朝的洋名有两套,一套土,一套文,土名先出,文名后到。自鸣钟、千里镜、红夷炮,都是照着样子叫。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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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音的字为什么越用越怪

译音的字越用越怪,是因为音对不上,汉语一个音节带声调,外语没有。挑字的时候还得避开坏意思。所以第一轮译得准,后来就松,松到只剩个大概。大概也能用,用久了就成了定名,定名不必准。汉语一个音节带声调,外语没有。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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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词翻错了会怎样

一个词翻错,能错上千年,佛经里的忍辱,原意是耐心,不是受辱,错的东西传开就成常识。常识比原文有力。所以译错不一定被改,有时被供起来。供起来的东西最难动,动了要得罪一派人,得罪人比改错贵。忍辱的原意是耐心,不是受辱。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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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造的汉字词回流中国

有一批词是日本人造的,用汉字拼,可中国古书里没有,明治维新时他们造了一大批。翻译西学要用,造完传回中国,中国人一看就懂。因为字都认得。所以这些词看着像自家的,其实是进口的。明治维新时,日本人用汉字造了一大批词。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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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语留下的那些词

汉语里有一批蒙古语的词,胡同、站、戈壁、蘑菇、把式,都是元朝带进来的。元朝公文用蒙汉两种话,翻来翻去就留下了,留下的多是日常词,日常词最耐。耐到今天还在说,说起来像自家的话。胡同、站、戈壁、蘑菇、把式,都是元朝带进来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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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事是怎么翻番话的

通事是古代的口译,四夷来朝要人翻,市舶通商也要人翻,通事不是官,多半是边地人。他们靠嘴吃饭,嘴就是本钱。所以通事懂话,也懂人情。人情比话难学,话能背,人情背不来,背不来就办不成事。四夷来朝要人翻,市舶通商也要人翻。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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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文是照着蒙古文造的

满文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照着蒙古文造的。满语本来只有话,没有字。要写字就得借一套字母,借谁的最省事?借蒙古文的:用了两百年,字母齐、写法熟、就在旁边。字母现成,拼法得重新定。满语本来只有话,没有字,字是借来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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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语怎么记汉人的音

满语记汉音靠拼音,满文是字母,一个音一个字母,拼起来就是音。可比汉语少几个音,少就得凑,凑的时候用相近的,相近就差一点,差一点也够用。够用就记下来。所以档案里的汉名念着有点偏。一个音一个字母,拼起来就是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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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先生一年挣八石米管两顿饭

塾师的束脩按年算,明代一馆常见八石米,多的二十石,少的四五石。八石是什么分量?一个成年人一年吃三石半,八石够两口人吃。东家管饭,一天两顿,粗菜。先生住东家厢房,自己烧水,自己洗衣。八石够两口人吃,一天两顿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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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汉合璧的公文怎么写

清朝的公文常是满汉两种字并排写,一份文书,左边满文,右边汉文,或者先满后汉。两种都得对,对不上就查。所以合璧公文是双份的账,一份出错,另一份能校,校得出来才敢发,发出去就是定案。左边满文,右边汉文,两种都得对。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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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语里的汉语借词

满语里借了不少汉话,借的多是东西的名,茶、绸、秤、官名。因为这些东西汉人先有,满人拿东西连名一起拿,借进来还得改音,改成满语能念的样子。所以听着像满语,其实根在汉话,根在汉话就断不了。茶、绸、秤、官名,都是先有的东西。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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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人后来改说汉话

旗人入关时说满语。后来慢慢改说汉话,改的原因很简单,周围都是汉人,买卖、雇工、邻居都得说汉话。说到后来自己话就生了,生到说不出。说不出就只剩家谱上的几个词,词还在,话不在了。周围都是汉人,买卖、雇工、邻居都得说汉话。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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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文档案到底有多少

满文档案留下来的极多。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两百多万件,从诏令、题本、奏折,到内务府的账本、盛京的户口册,一样不少。加上台北、沈阳、日本、俄国存的,总量更大。所以满文不是死文字。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两百多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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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语今天还有人说

满语今天还有人说。人不多,黑龙江和新疆各有一小片,老人能说,年轻人多半只能听,说的话里混着汉话。可调子和词根还在。所以满语没死透。它是靠着几十个人活着,活着就还没断,断了就只剩录音。老人能说,年轻人多半只能听。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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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文按音排元音在前辅音在后

满文的字头排法跟汉字的部首不一样,满文是拼音,排法按音,元音在前,辅音在后。同一字母还要分字头、字中、字尾三种写法。所以满文字典查起来慢。慢在得先认出是哪种写法,认错了查半天也白查。元音在前,辅音在后,还得认字头字中字尾。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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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文怎么从回鹘字来的

蒙古文不是自己造的,是借回鹘字母改的。成吉思汗灭了乃蛮,抓到一个掌印官,那人会回鹘字,就让他教太子写字。回鹘字竖着写,蒙古文也竖着写,借来的字母,拼自己的话。所以看着像回鹘文,读起来是蒙古话,话是自己的,字是借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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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文是照着什么造的

藏文是七世纪照着梵文造的,松赞干布派人去印度学字,学回来照着改。字母取自梵文,拼的是藏话。所以藏文看着像梵文,念起来是藏语,字母三十个,一个字一个音,还带声调。造得成,也造得久,一直用到今天,用到今天还没换。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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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为什么要管蒙古文

朝廷管蒙古,先得管蒙古文。因为蒙古各部各有各的信,信要用蒙古文写,朝廷不会写就管不住。会写还不够,得写得一样:各部写法不同,一个词三种拼法,文书到了京城,看的人要先猜是哪个部来的。各部写法不同,一个词三种拼法。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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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文经书怎么印出来

藏文经书靠刻版印,版是梨木的,一块刻一页,两面的字都是反的。刻完刷墨、铺纸、压一遍,揭起来就是一页。一页版能印几千张,印到字口磨圆就重刻,重刻还是照着老样子刻,一个字都不差。一块梨木版刻一页,两面的字都是反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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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文的三种写法

蒙古文不止一种写法,老蒙古文一种,竖着写,用了八百年。托忒文一种,卫拉特人改的,分得清几个音,八思巴字一种,忽必烈让人造的,能写所有话。还有一种西里尔蒙古文,是外蒙古改的,四种字都在用,用的人各认一种。认一种就够,够用就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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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卷子过几房,房师先挑出来

卷子收上去先弥封、誊录,再分给各房同考官。同考官叫房师,看中了写条子荐给主考,叫荐卷。主考点头才算中。荐了不中,房师脸上无光;不荐,那考生就没了。中了的要上门拜谢,这层关系管一辈子。同考官叫房师,看中了写条子荐给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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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0951

藏文和蒙古文在朝廷里

清朝的朝廷里,藏文和蒙古文都有人管,蒙古文管北边,藏文管西边。管的意思是有人写,有人译,有人校,文书进来要译成满文或汉文,皇帝才看得懂。译错了要担。所以译官的位置不高,可离事最近,最近的人最知道底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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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嘛念的经汉人听不懂

喇嘛念经用藏文,汉人听不懂,听不懂也去听。因为听的不是意思,是声音:声音有调子,调子一起,人就静,静了就算有用。所以藏文经在汉地传了几百年,念的人多,懂的人少,懂的人少也不碍事。听的不是意思,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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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0953

满文之外还有几种官字

清朝的官字不止满文一种,满文、汉文、蒙古文、藏文,四种最常用。还有回文、托忒文,用在西北。所以清朝的公文常是好几种字并排,并排就得都对,对不上就查,查的人得懂几种字。所以清朝的翻译比前朝重,重在一个朝廷要管几种话,管得住才叫大。

明中叶
mq0954

公文为什么要写得那么绕

公文写得绕,不是文人爱绕,是制度逼出来的。一句能说完的事,要先引经、再请示、最后留退路,一句"伏候钧裁"就把决定推回上头。绕得越长,责任越散,错了能推。所以绕是拿字数买安全。一句能说完的事,要先引经、再请示、最后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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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的行话外人听不懂

衙门里有一套自己的话,外人听得见字,听不懂意思。差役叫白役,抓人叫唤人,卷宗叫稿案,结案叫完案。这些话不写在书上,只在嘴里传,传是为了分内外,听得懂就是自己人,听不懂就是外人。外人办不了事。所以行话是门,门窄,进得去的人少。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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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第的人,一年一年考下去

乡试三年一科,一省取几十上百人,来考的有几千。落第的叫下第,回家接着读,三年后再来。有人考到五十岁,考了十几科,一次没中,最后死在考场上,卷子还没写完,家里人把笔收起来。来考的有几千,一省只取几十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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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里一个字能定生死

公文里一个字能定生死。因为公文不是话,是凭据,凭据按字算,字写成什么样,事就成什么样。斩和绞差一个字,人就不一样,已和未差一个字,事就翻过来。所以写公文的人最怕形近字,怕到抄十遍对十遍,对完还要人再看一遍,看完才敢发。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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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因奉此是公文里的套话

等因奉此是公文里的套话,等因是说等到了上面的缘由,奉此是说照此办理。这两句一套,就把上级的令接住了,接住才敢办,办了有据,据在上头。所以套话不是废话。它是责任的路条,路条一写,事就从别人身上挪到自己手上,挪得清楚才不乱。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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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子怎么写才有人管

告状不是把委屈写出来就行,状子要照格式写。原告是谁,被告是谁,事在哪天,要告什么,一样不能少,少了就驳,驳了重写,重写要钱。钱花了还不一定收。所以写状子的人得懂规矩,懂规矩的才有人管,不懂的写十张也没用。有用不在字多,在字对。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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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批为什么用红笔

朱批是皇帝用红笔写的批语,朱就是红,红笔一落,话就成了旨。所以朱批不是意见,是决定,臣子看朱批要跪着看,看完要照办,办错了不能说是批错了。因为批的人不会错。所以朱批的颜色不是颜色,是权力,权力上了色,就看得见了,看得见才不敢忘。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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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和官说的不是一种话

官和吏是两种人,官是考出来的,三年一换,吏是招来的,一辈子不动。官说官话,讲道理,讲体统,吏说吏话,讲数目,讲门道,官走了吏还在。所以真办事的是吏,吏办事靠的是那套话。那套话不外传。所以换官不换吏,换了官事还照办,吏在衙门就在。

明中叶
mq0961

案卷里的那些套语

案卷里的套语不多,可句句有用。讯得、供称、据此、查得、相应,五个词撑起一份卷。谁说的,说什么,怎么查的,查出了什么,怎么处置,一样一句。所以看卷不用看全文,看套语就知道走到哪一步,套语是骨,骨在,肉才有地方长。骨乱了肉就烂。

明中叶
mq1706

卫所的兵不够用就花钱雇

卫所的兵一年比一年少,边上的仗还得打。朝廷开始花钱雇人:一人一年给几两银子,管饭,管兵器,打完了可以走。雇来的兵不进军籍,不算军户。卫所的兵和雇来的兵就这么一起养了一百多年,一直养到明朝亡。雇来的兵,打完了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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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0962

皇帝的名字不能随便写

皇帝的名字不能随便写,写了就是犯讳,犯了讳要罚,轻的挨板子,重的丢官。所以写字的人先背讳字,背熟了一辈子不忘,写的时候到那个字就停,停了换一个写法。或者少一笔,或者改个字,改得看不出来才算过关。所以古书里的怪字,一半是避出来的。

明中叶
mq0963

避讳是怎么躲开的

避讳不是不写,是换个法子写。缺一笔,改个字,留个空,去掉偏旁,改个读音,五种法子各有各的用处,用哪种看场合。场合对了不算犯,场合错了照样犯。所以躲讳的人得先懂规矩,懂规矩才知道往哪躲,躲得对才过关,躲不对就出事。

明中叶
mq0964

缺一笔就算避讳了

缺一笔是最常见的避讳写法,少写最后一笔,字还是那个字,可不算犯。缺哪一笔有定式,不能乱缺,缺错了就像错字,错字要改,改了还是错。所以抄手抄讳字先看讳例,讳例上有样子,照着样子抄,抄对了不赏,抄错了要罚。所以缺笔看着简单。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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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讳避出来的笑话

避讳避到后来,常避出笑话,有人把该避的不避,不该避的乱避,有人把一句话绕得读不懂。有人把地名改得莫名其妙,笑话在当时的文书里留着,留了几百年。今天读着好笑,当时没人敢笑,笑了就是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就办不成事。所以笑话后头有怕。

明中叶
mq0966

唐朝人怎么避李世民的讳

李世民当皇帝,世和民两个字就得躲,世改成代,民改成人。所以唐朝的书里少见世字,少见不是没有,是改过了,改过的书传下来,后人不知道。以为原文就是代,代和世差一层意思,差一层就读歪,读歪了就成了新说法。新说法传下去成了旧说。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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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的忌讳能改地名

一个字的忌讳能改掉一个地名,县名里碰上有讳的字,县就得改名,改名不是小事。改名要报,报了入册,册一改就成定名,定名传几百年。后来的人不知道原来叫什么。所以查旧志能查出一串改名,每一串后头都有一个皇帝的名字,名字是活的,地图是死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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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三十五天平了南昌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反了。王阳明手上没有兵,他从各县凑了万把人,先打南昌,再在鄱阳湖上截住宁王的船。前后三十五天,宁王被俘,一场大乱就这么完了。这一仗靠的是算计,不是人多。他没等朝廷一兵一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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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人写的一本做饭书

《宋氏养生部》是明代的菜谱,作者宋诩,松江人,记了一千多条做法。全书按食物分部门,多少料怎么切怎么烧写得很细。书里江南菜多,也收各地做法。这是给家里用的,不是给厨子看的。刻本不多,靠抄本留传。有些做法今天还能照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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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讳比国讳还难躲

国讳是皇帝的名,家讳是父祖的名,国讳有讳例可查,家讳只在人心里。所以家讳更难躲,躲国讳错了有人提醒,躲家讳错了没人知道,躲得对不对全凭自己记。记错了就是不孝,不孝比犯讳重。所以那时候的人写文章,最怕写到父祖的名字,写到了要绕。

明中叶
mq0969

避讳写到书上就乱了

避讳写到书上,书就乱了,同一本书有两个本子,字不一样,一个改了,一个没改。改了的是后手,没改的是原样。所以校书先要分清哪是本来的字,哪是躲过的字,分不清就校不下去,校不下去就照抄。照抄的书最保险。可它把错也抄下来了,抄一遍错一遍。

明中叶
mq0970

老百姓写字图省事

老百姓写字图省事,笔画多的就少写几笔,写惯了就成俗字,俗字不进考场,可进账本。账本是过日子用的,日子要快,快就顾不上正。所以俗字最多的地方是契、是账、是药方。这些纸留不下来,留下来的少,少才珍贵,珍贵在它记着普通人怎么写字。

明中叶
mq0971

俗字是怎么进书的

俗字本来是老百姓写的,进不了书。可书坊要省钱,刻工要快,读者要便宜,三样一凑,俗字就进了书,进了书就传开。传开就有人认,认的人多了就成了正。所以今天字典里有些字,当年是被人看不起的俗写,看不起的东西后来居上。居上了就没人提它是俗。

明中叶
mq0972

一个字有四种省法

简写不是今天才有,甲骨上就有。甲骨硬,刻一刀费劲,费劲就省。省的办法有四种:省笔画,直接去掉几笔;省部件,把一个偏旁整个去掉;换符号,用简单符号代替复杂部件;借形,借一个现成的字。四种办法试了几千年,留下来的都好认。

明中叶
mq1715

兵备道是管兵的道台

道是省下面的一个片区,一道管几个府。兵备道本来管刑名,加了整饬兵备的敕书,就管起点兵、修堡、督粮、练兵来。一道的兵粮刑都在他手里,是个小而全的摊子,明末的事常坏在这一层。这一层的官不大,管的事最杂,也最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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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0973

一个字写快了就变形

字写快了就变形,变形不是写错,是手省了劲,省劲有规律。横连成竖,撇连成点,方框变成圈,规律一样,所以变形也认得出,认得出就不算错。所以草书不是乱写,是按规律省,规律是几千人几万只手磨出来的。磨到后来就成了另一套写法,道理就是快。

明中叶
mq0974

药方上的字最难认

药方上的字最难认,不是写得潦草,是有意写得别人看不懂。因为药方是暗语,暗语保命,抓药的人认得出,外人认不出,外人认不出就抓不了药。抓不了药就不会抓错,抓错了要出人命。所以药方上的俗字、简笔、别称,都是防线,防线后头是人命。

明中叶
mq0975

账本里的字只有自己认得

账本里的字最难认。因为记账的人图快,快就省笔,省笔就成自家的一套。这套只有自己认得,自己认得的账最省事,可它最怕人死。人一死账就成废纸,废纸打不清官司,老商号有规矩,账要用通行字,通行字慢,慢可传。传得下去才叫账,凭据经得起看。

明中叶
mq0976

抄书按页算钱抄快就省笔

抄书按页算钱,一页几文,抄得快就多挣,快就要省笔,省笔就成了抄手自己的字。同一个字抄一千遍就成一个样,样是抄手的手。所以同一本书两个抄本不一样,看字就能看出一本书的档次。一页几文,抄得快就多挣。

明中叶
mq0977

俗字后来成了正字

俗字后来成了正字,今天字典里的正字,有一批当年是俗写,俗写用的人多了就成正。成正就没人提它当年是俗。所以正和俗不是性质,是时间。所以看一个字的历史,能看到一场拉锯,拉锯的两头是手和规矩,手图快,规矩图正。人多的最后赢。

明中叶
mq0978

小孩几岁开始认字

小孩几岁开始认字,一般是七八岁,早了坐不住,晚了赶不上。所以七八岁是个坎,过了坎就进塾,塾里先认字,认了几百才读书,读书先读蒙书。蒙书是短的,短的好背,背会了再讲,讲的时候才说意思。所以认字在前,读书在后。这个顺序几百年没变。

明中叶
mq0979

三字经为什么好背

三字经为什么好背。因为它三个字一句,三个字一口气念完,念完停一下,停的地方一样。所以有节奏,有节奏就好记。还有押韵,押韵的地方耳朵舒服,舒服就记得住。所以它不是随便写的,是照着嘴写的,照着嘴写的容易传,传了几百年还在传。

明中叶
mq0980

蒙学先生怎么教认字

蒙学先生教认字有三关:念、讲、写。先念到背下来,再讲意思,最后在沙盘上划。三关不能跳,跳了就要回头补,补最费时间。所以先生宁可慢,一天认五个字,一年认一千多,认下的字不回头。先念到背下来,再讲意思,最后在沙盘上划。

明中叶
mq0981

一天要认几个字才行

一天要认几个字才行?没有定数。有的塾一天认五个,有的认十个,有的只认三个。三个最慢,可三个最牢。认字不是看一眼就算:要认形、认音、认意,还要写得出。所以老塾师宁可少。宁可少,少才记得住。要认形、认音、认意,还要写得出。

明中叶
mq0982

认字先认哪几个字

认字先认哪几个字,先认最常用的,常用的是那些天天见的,天、地、人、日、月、水、火。这些字在书里出现最多,认了就能读,蒙书第一批字挑过,挑的是频率,频率高的先认。认了就滚起来,滚起来才快。所以第一批字最要紧,开头最要紧。

明中叶
mq0983

一千个字一个也不许重

千字文是拼出来的,一千个字一个也不许重。这条规矩最狠:写文章重复个字没人管,编千字文重复一个就废了。所以写的人先把字排开,常用的先用,生僻的留着补空。它是一块一块拼的,拼到最后一千个。写文章重复个字没人管,编千字文重复一个就废。

明中叶
mq1738

民运是把粮送到边上去

民运是北方州县自己把粮草运到边镇。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五处出人出车,几百里到一千多里。路上耗的算自己的,叫加耗。路太远就折银,折价由官府定,常比市价低。粮长押运,交不上自己赔,赔不起就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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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0984

字写不好要打手心

字写不好要打手心。打是蒙学的规矩,打得不重,重了家长不干。家长送孩子来的时候说一句"不听话就打",先生才敢打。打用戒尺,打在手心,打三下,红肿半天就消。所以打的是错,不是人。打用戒尺,打在手心,三下,红肿半天就消。

明中叶
mq0985

男孩读书女孩学针线

女孩子的蒙学不一样,男孩读书,女孩学针线。这是常态,常态里有例外,例外是家里有钱,有钱就请先生到家里教女儿,教的是认字。认了能读。所以有才女,少到成了稀奇,稀奇就有人记,记下来才留到今天。所以今天知道的才女,都是有钱人家的。

明中叶
mq0986

通事这个差事干什么

通事是干什么的,就是翻译,官话叫通事,口岸叫通译,替两边说话的人。两边话不通就靠他,靠他就得信他,信他就得给他好处。所以通事最容易两头吃。因为只有他懂,懂就是权,权在嘴上。所以朝廷最怕通事,怕他乱译,乱译要出事,出事才立规矩。

明中叶
mq0987

朝廷怎么跟外国说话

朝廷怎么跟外国说话,靠通事,也靠文书,文书是汉字写的,外国看不懂,看不懂就要译。译的人就是通事。所以跟外国打交道先要有人,有人才谈得上话,话谈成了才写文书,文书还要再译一遍。所以一道话要过两次手,两次手都有风险,风险在译的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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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夷馆是教外语的

四夷馆是教外语的,教的是几种边地的语言,有蒙古,有女真,有西番,有缅甸,有暹罗。学生从各地选,选了要学几年,学几年才当通事。所以四夷馆是通事的学校,学校最要紧的是老师,老师多是降人,降人最懂对面的话。可降人也最不可靠,用降人最难。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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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错了要担什么

翻译错了要担什么,担的最轻是挨说,重的是掉脑袋,掉脑袋不是吓人,是真有。因为一句话能定两国的事,定错就是误国,误国要有人担,第一个是译的。译的人说不出就担到底。所以这一行最险。险在一句话。所以老通事最谨慎,谨慎到不敢多说。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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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所的粮和营兵的饷是两本账

卫所兵吃月粮,从屯田和民运里出;营兵吃饷银,从京运和开中里出。两套人、两本账、两个衙门管。同一个镇里,两样兵走的不是一条线。同一座城里,卫所兵和营兵领的东西不一样,数目也不一样。两本账,两个衙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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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贡时的翻译最难

朝贡时的翻译最难,因为朝贡是礼,礼上一个字都不能错,错了就是失礼。一个称呼要在礼部翻旧档,翻出上一回怎么称的,照着称。称高了是僭,称低了是贬。所以朝贡的翻译是排练出来的。一个称呼要在礼部翻旧档,照着上一回称。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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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经是怎么译过来的

佛经不是一个人译的,是一群人。译场里有五道工序:译主念梵本、度语转成汉话、笔受记成汉字、润文理顺、证义听出不对就喊停。五道走完,一卷才算初稿,还要校三遍才定。所以译一部大经要好几年。译主念梵本、度语转汉话、笔受记汉字。

明中叶
mq0992

译音的字最不好认

译音的字最不好认。因为那些字只是借来记音的,字本身的意思不算。一个词里三个字,三个字各有一个意思,可凑起来跟那个词毫无关系。所以看的人不能按字猜,只能按音念。念得出来才懂,念不出来就是一堆字。

明中叶
mq0993

澳门通事会几门话

澳门通事最少会三门话:葡萄牙话、广东话、官话,多了还有马来话、日本话。澳门是口岸,船从各处来,人一下船就要报关、纳税、找货主。办事要有人搭桥,桥就是通事。所以先有通事,才有城。葡萄牙话、广东话、官话,最少三门。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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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话碰头会怎么样

两种话碰头,先是互相听不懂,听不懂就要人翻,翻了几年就有人学会。学会的人两头跑,跑多了就带进新词,新词先进上层,用久了就往下走。词换得最快,说法换得慢,音几乎不换。留下的是词,不是音。先是听不懂,翻几年就有人学会。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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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战船上谁说了算

船上有两套人:管船的和打仗的。走的时候舵工说了算,打的时候把总说了算。两个人都想活,可一个要躲,一个要靠。船上的规矩就是把这两件事分开,不然一船人还没见敌,先自己打起来。船上的规矩不是写出来的,是死人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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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q0995

混着说不是不会说

混着说不是不会说,是两边都会才混得起来。只会一边的人不敢混,一混就露。混有混的规矩:数目、价钱、骂人的话用本地话,官面上的事用官话,家里的称呼用老家话。所以混着说不是乱说。数目、价钱、骂人的话用本地话。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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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话里混进过什么

汉话里混进过很多。有从西域来的,有从北方来的,有从海上来的。混进来的多是名物:葡萄、苜蓿、胡椒、番薯、玉米,都是外来的东西,连名字一起进来。为什么多是名物?因为东西是新的,本地没有名,只能借。葡萄、苜蓿、胡椒、番薯、玉米,连名字一起进来。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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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地的话为什么最杂

边地的话最杂,因为两边都有人:一边说汉话,一边说番话,谁也赶不走谁,赶不走就只能来往,来往就要说话,说话就要混。混的地方在集市、驿站、军营门口。所以最要紧的是住,住在一起才混。混的地方在集市、驿站、军营门口。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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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两种话的人最吃香

会两种话的人最吃香。因为两边都要他:这边要他传话,那边也要求他。求的人多就值钱,值钱在他一个人顶两个。两个人才办成一件事,他一个人就办了。所以这一行最要紧的是稀缺,人一多就不值钱。这边要他传话,那边也要求他。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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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混久了就成一种新话

话混久了就成一种新话,新的不是谁家的,是两家凑的,凑出来的最实用。两边都听得懂一点,听不懂的那点就学,学久了就成了自己的。新话最活,活到年年变。因为没人管它,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新的不是谁家的,是两家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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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话压得住土话吗

官话压得住土话吗?压得住一点,压不住全部。官话在衙门里硬,升堂、问案、贴告示全是官话;出了衙门就软,街上、家里、田头没人说。所以官话管外,土话管里。管外的硬,管里的牢。牢的那一头,最难动。官话在衙门里硬,出了衙门就软。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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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通不通的话最难办

半通不通的话最难办,因为听懂了七八分,剩下两三分就靠猜。猜对了没事,猜错了出事,出事要担。担的人是自己。所以这一行最讲慢,慢下来问一句,问清了再办。问一句不费什么,猜错一次赔半年。猜对了没事,猜错了出事,出事要担。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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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了就说快,慢了就说重

说话快慢有讲究。急了就说快,慢了就说重。快在熟:熟的话不用想,一串就出去了。慢在要人听清:一句话要人记住,就得一个字一个字放稳。所以快慢不是性子,是分寸。分寸对了,话才进得去。快在熟:熟的话不用想,一串就出去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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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山说不上话,就各变各的

隔着山话就不一样。山两边走一趟要一天,一天里说不上几句话。说得少就各变各的:这边改一个音,那边不知道;那边换一个词,这边没听过。几十年下来,两边说话就隔了一层。隔了三层就猜不着。这边改一个音,那边不知道。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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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里的字最讲究

名字里的字最讲究。讲究在不能随便用:皇帝的名字要避,祖宗的名字要避,本族长辈的名字也要避。避就是不写、不说,非说不可就换个字,或者少写一笔。所以起名先查忌讳,查完了才敢挑字,挑时还要看辈分。皇帝的名字要避,祖宗的名字也要避。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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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目字最不容易变

数目字最不容易变。因为天天要数:数东西、数钱、数日子、数人。数得太勤,就磨得最光:一个音念几万遍,念到不用想就出口,谁也不会去改它。改它没有好处,只有麻烦。所以数目字最古,古到几千年没怎么动。数得太勤,就磨得最光。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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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营人一天吃两顿

一营几百人,一天吃两顿,早上一次,傍晚一次,两顿都得按时。伙房按队分,一队一口锅。菜少,盐最要紧,人不吃盐走两天腿就软。粮没运到就吃稀的,稀的也没有就杀马。兵最怕的不是打仗,是断粮。伙房按队分,一队一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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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族称呼最能看出关系

亲族称呼最能看出关系。叫什么都定好了:爹、娘、伯、叔、姑、舅、姨,一个称呼一套关系。谁大谁小,一听就知道。所以叫人不能错:把叔叫成伯,就是把小的叫成大的;把姑叫成姨,就是把父族叫成母族。把叔叫成伯,就是把小的叫成大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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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过了就假,夸少了就生

夸人的话也有讲究。夸过了就假:把一件小事说成天大的本事,听的人先是不好意思,接着是疑心,最后是不信。夸少了就生:人家做了事,你一句不提,人家当你没看见。所以最要紧的是分寸,拿对了才让人受用。把一件小事说成天大的本事。

明中叶
mq1018

一个字能顶一句话

一个字能顶一句话。比如"你去把这件事办了",缩成"办",意思全在里头:谁办不用问,办什么不用问,因为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字里塞了这么多,塞得多就省事,省事才有人爱用。所以最要紧的是塞。谁办不用问,办什么不用问。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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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是给说书人留的

明代长篇小说里到处是话说、且听下回分解,这两句在书里其实多余。它们本来是说给听书的人听的,写书的人抄下来没删干净。嘉靖本《三国》还分二百四十则,到万历年间才并成一百二十回,回目也换了。章回是给说书人留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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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这个故事讲了一千多年

三国这个故事在罗贯中之前讲了一千多年:陈寿写史、裴松之作注、宋人说三分、元人刻平话。罗贯中做的事是把散的收拢、排成一条线。今本《三国》还经过清初毛家父子一改,回目也重新对过。三国这个故事讲了一千多年,讲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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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刻出来要多少钱

刻一部书先备板,梨木枣木解成薄片,晾一年才用。二十万字的书要两千多块板,刻工一天刻一百多字算快手,一部书要刻一两年。明代刻一部书几十两银打底,够五口之家吃两年。同一种《三国》,官刻的卖一两,坊刻的只要几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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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一般搭在庙门口

明代庙里的戏台多数就在山门上,下层走人,上层唱戏,台口正对正殿。戏是唱给神看的,人是站在院子里蹭看的。所以台子搭在门口,不搭在中间,看戏的钱是庙产地租和各家份子凑的,看楼还垂着帘子。戏台一般搭在庙门口,台口对着正殿。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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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唱一整出戏

元杂剧一本四折,从头到尾由一个人主唱,别的角色只有白口。明代传奇改成众人分唱,可堂会上又流行一个人清唱整出。一个人撑一个时辰,靠的是气、记性和护嗓,没处躲。错了不能停,只能往下接。一个人唱一整出戏,从头到尾不下台。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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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良辅把昆山腔改成水磨调

昆山腔本是南戏四大声腔里最不出名的一支,元末顾坚在昆山一带唱出名。嘉靖年间魏良辅流寓太仓,把它改成水磨调,一字三折。梁辰鱼写《浣纱记》用它上台,从此四方歌者都学苏州,学唱的人往苏州跑。魏良辅把昆山腔改成了水磨调。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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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班子靠什么吃饭

明代的戏班分两种:一种是士大夫家里养的家班,演员是买来的,一年花的银子够中等人家过十年;一种是走码头的职业班,靠庙会和堂会吃饭。还有一种是官府传唤的应差,白唱不给钱,不去还不行。戏班子靠什么吃饭,各有各的路。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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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的人比唱戏的多

看戏不用识字,看书要识字。明代识字的人少,能看小说的更少,可庙会一开,一县的人都来了。所以戏的传播比书快得多,一句话在台上一说,第二天全县的孩子都在学,比书快得多。一县几万人,识字的不到一成。看戏的人,比唱戏的多得多。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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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里的话最上口

戏文是唱出来的,唱词要押韵、要合板,句子长短有定,所以一听就记住。明代流行的小曲也一样,沈德符说《打枣竿》《挂枝儿》不问南北、不问男女、不问老幼良贱,人人习之,也人人喜听之。戏文里的话最上口,一听就记住。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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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角从前是男人扮

明代职业戏班多是男班,旦角由男孩扮,从小选、从小教,学妇人走路说话。家班里有女乐,也有全女班。清雍正年间禁了女戏,男旦反而更盛,一直盛到清末民初,旦角还是男的。观众计较的不是像不像。女角从前是男人扮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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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人写诗写不过前朝

明代写诗的人比任何一朝都多,留下来的集子堆成山,可后人一句明诗不如唐就把它打发了。明人自己也认这个账,前后七子干脆说诗必盛唐,学不像也要学,学到最后李梦阳自己后悔了,说自己模拟太过。明朝人写诗,写不过前朝。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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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七子说要学古人

弘治年间李梦阳、何景明几个人提出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天下读书人跟着喊了几十年。嘉靖年间李攀龙、王世贞接着来,声势更大。后来唐宋派、公安派一个个反上来,李梦阳晚年自己也后悔了。前后七子说要学古人,学得像才算好。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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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社一群人凑着写

明代文人结社成风,一个县能有好几个社。社有社约、社期、社题,写完了凑在一起评,评完刻成社稿。到崇祯年间,复社把几十个小社并起来,虎丘开一次会,来的船排满河道,到的人上千,说是几千。诗社是一群人凑着写诗的地方。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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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集子怎么刻的

明人文集多,刻得起的少。刻一部集子要几十两银,寒士出不起,只能靠门生、同乡、后辈凑钱。编、删、序、校、写样、上板,一步都不能省,哪一步松了,刻出来就丢人,还得被人笑一辈子。一个人的集子,是怎么凑钱刻出来的。刻一部要几十两银子。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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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必居那块匾是谁写的

北京前门外的六必居,招牌传说是严嵩写的,这个传说没有实证。六必这两个字讲的是做酱的六件事:黍稻必齐、曲蘖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出自《礼记·月令》。六条里缺一条,酱就坏了,招牌也就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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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到了明朝不好唱了

词本来是唱的,到明代曲子失传了,只剩平仄和韵。嘉靖年间张綖编《诗余图谱》,用黑白圈标平仄,教人照着填。词从此成了纸上的东西,唱的那一路交给了曲,曲有谱有板,词只剩格律,谁都会填,谁都不会唱。词到了明朝,已经不好唱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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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能改一辈子

明人写诗,写完了不算完,还要改。改一个字能想几个月,改一句能想几年。有人刻了集子还改,再刻时出改正本;有人临死烧稿子。改的不是字,是那口气顺不顺,是那句诗站不站得住,是自己认不认。一首诗,明人能改一辈子。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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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的人多半是文人

明代画画的分两拨,一拨是画工,一拨是文人。画工接活收钱,名字不写;文人画画是余事,送人不卖。两拨人用的笔一样,纸也一样,可地位差得远。这个差别不在手上,在人上,画工一辈子也翻不过去。画画的人,多半是文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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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画上题一堆字

明以前的画很少题字,名字藏在树石缝里。元人开始往上写,写诗、写年月、写送给谁。到明代题跋成了画的一部分,一张手卷后面能拖十几段题跋,题跋排下来就是这张画的流转账,一笔一笔都记着。一幅画上,题跋能拖十几段字。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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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门那几个人怎么画

苏州成化到嘉靖年间出了四个人,沈周厚、文徵明细、唐寅俏、仇英工。四个人路子不同,可都在苏州,都靠这一城的钱养着。吴门一派到文徵明手上成气候,他活到九十,学生满江南,画价一直不落。吴门那几个人,路子不同都在苏州。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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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比画画更要紧

文人学画先学写字。画的骨架是线条,线条的功夫全在写字上。赵孟頫说石如飞白木如籀,明人把这句当定理,学画先临帖。字写不直的人,画出来的线是软的,题一行字就把整张画面破了,还改不了。写字比画画更要紧,学画先临帖。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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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里养着不打仗的人

一营几百个兵,可营里不只几百人。还有一批人不上阵,可离了他们营就转不动。伙夫、马夫、担水的、木匠、随军的买卖人。他们吃粮拿饷,可比兵少。营一乱,他们先死,因为他们跑不快,也没人护。买卖人在营外摆摊,价钱贵一倍也买,因为营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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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章从凭信变成玩物

印章本是凭信,盖在公文契约上。明代多出一种印,盖在书画上,不证明什么,只表明是谁。文彭用石头刻印,刻出笔意,篆刻成了学问。闲章刻一句话,等于替自己说一句平时不好说的话,也不署名。印章从凭信,变成了书房里的玩物。

明中叶
mq1051

假画其实比真画还多

明代假画比真画多。苏州一带有作坊,分工起稿、落墨、题字、做旧、装裱,十来天出一张。仿的多是本朝四家,因为好卖。最难认的是改款,画是真的,只有款是假的。还有一种假是拆配,一幅真画拆成两幅,各配一半假的。假画其实比真画还多得多。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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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一响全场就静了

戏一开场先响鼓,鼓师坐在上场门边,面前单皮鼓和板。整场戏的快慢起落都从他手上出去。锣鼓有谱,叫锣鼓经,用仓才七台这些字记,口传不写。观众记演员,不记鼓师,可鼓师一换,味道就变。鼓一响,全场就静了,戏才开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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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观乐舞生最多两千多人

明代宫廷音乐分三处:神乐观管祭祀,乐舞生是道士,有家有田,最多两千多人;教坊司管宴飨,乐户是贱籍;钟鼓司管内廷演戏,是太监。三套乐互不串门,奏了几百年,规矩比声音多,人比乐多。神乐观的乐舞生,最多两千多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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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吹打比什么都热闹

民间最热闹的音乐是吹打,婚丧上梁庙会都请。班子五六人到十几人,唢呐一响半个村子都听见。班子多是乐户或半农半艺,手艺家传,曲牌几百个。地位最低,可村里办事离不开,离了就没声。民间吹打,比什么都热闹。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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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曲子靠口传下来

中国曲子靠人传,不靠谱。谱只记音高和板眼,装饰音、气口、味道一概不记。所以一支曲子从师父嘴里到徒弟嘴里就会变,一变就变出流派。口传能活也会丢,老艺人一死,他会的那几十支曲子就没了。一首曲子,靠人的嘴传下来。

明中叶
mq1059

琴弦是拿什么做的

琴弦是蚕丝做的,一根弦用几百根丝,缠成股再缠成弦,上胶定形。丝弦怕潮怕汗怕晒,所以琴人看天弹琴。弦分粗细,一弦最粗七弦最细。好丝出在湖州,湖州丝细白韧,产地不对声音就不对。琴弦是拿蚕丝做的,怕潮怕汗。

明中叶
mq1068

园林是关起门来造的

园林是关起门来造的,第一件事是砌墙。墙一砌,里面就是自己的天下,这叫市隐。墙白瓦青,墙上开漏窗,洞里看出去是一幅画。园门不显眼,多半开在巷子里,进门先挡一道影壁。墙头压瓦,白墙青瓦,一看就知道是人家。

明中叶
mq1069

苏州的园子怎么造

造园四样:叠山、理水、建筑、花木。山是骨,水是血,建筑是屋,花木是衣。苏州土软水多,挖池堆山一举两得。拙政园是正德年间御史王献臣造的,请文徵明画了三十一景,一景一诗,如今还留着三十一幅。苏州的园子,是挖池堆山造出来的。

明中叶
mq1074

窗户做成什么样子

窗有槛窗、支摘窗、和合窗、漏窗几种。窗棂格子有冰裂、海棠、万字、步步锦,一格一格拼出来。窗不能太大,木料撑不住,冬天也冷。窗上糊纸或糊绢,讲究的人家糊明瓦。窗一开,屋子就活了。窗户做成什么样子,一间屋的脸都在窗上。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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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主人最讲面子

园子造好了要取名、题匾、写对联、请人作记。名字要雅,匾要名人写,记要请有身份的人作。商人造园不能太张扬,官宦人家可以立牌坊。面子不在园子大小,在谁来题、谁来写、谁肯来坐。园子主人最讲面子,名字匾额都要名人。

明中叶
mq1078

一把好壶要烧几遍

紫砂壶不上釉,一遍烧成。泥打成片,一片一片镶起来,叫镶身筒。烧一次一千一百度,烧完就好。烧不成再烧一次,壶就废了。宜兴的泥只够做壶,做不了大器。时大彬把小壶做出来,壶才成了手上玩的东西。一把好壶,一遍就能烧成。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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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里的火候怎么看的

窑里看不见,全靠看火色。火从红到白,白了就够温。窑工拿火照子伸进去,看烧成什么样。龙窑依山而建,一头烧一头出烟。把桩师傅管火,一窑成败在他手上。开窑那天,好坏一起出来,谁也说不准。窑里的火候,全靠看火色。

明中叶
mq1080

漆器要刷上几十层

漆是漆树上割下来的汁。一件漆器要刷几十层,每层极薄,刷完放进阴房,不晒,靠湿气阴干。刷够了才能雕,雕漆要刷上百层,刷一年才敢动刀,动刀的时候手要稳,一口气不能停。刀下去不能透底,透一层整件就废。漆器要刷上几十层,一层等一天。

明中叶
mq1081

铜器后来不太用了

铜器在明代主要不是礼器,是家什。铜镜、铜盆、铜壶、铜炉,家家都有。铜贵,铜钱也要铜,所以铜器越做越薄。宣德年间铸过一批铜炉,用暹罗来的风磨铜,掺金银,后来仿的比真的多得多。铜器后来不太用了,主要是家什。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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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绣的东西比画贵

同样一幅画,绣出来的比画出来的贵。绣一幅要几年,一根丝要劈成几十股。缂丝一寸一寸织,叫一寸缂丝一寸金。明代松江顾家绣得好,绣的画跟画一样。丝按匹卖,一匹几两银,比纸贵得多。织绣的东西,比画出来的还贵。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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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窑和官窑差在哪里

官窑不计成本,土要最好的,烧坏了砸碎埋掉。民窑要算账,成本压低,卖得出去才行。官窑写年号款,民窑不写或写堂号。嘉靖以后官窑活多,厂里烧不过来,派给民窑烧,叫官搭民烧,烧坏了要赔。民窑和官窑,差在算不算成本。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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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的插图刻在梨木板上

书里的插图是木版刻的。画工起稿,刻工反贴在梨木板上,用拳刀一刀一刀刻出来。一块版印一面。明代插图分建安、金陵、徽州三派,徽州歙县虬村黄家最出名。刻工不署名,黄家的名字留下来了。书里的插图,刻在梨木板上。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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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插图要刻多久

一幅插图刻几天到几十天。细的图一块版要刻半个月,刻工一天坐十几个钟头。一部书几百块版,刻几年。刻坏了整块版废,得重来。刻工工钱按版算,一块几分到几钱银。书上不写刻工名字,很少留。一幅插图,要刻几天到几十天。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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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分五色靠的是印

画上墨分五色,靠的是水。版上只有一色墨,靠的是刀。刀刻得密,印出来就深;刻得疏,印出来就浅。一块版只有一种黑,可线条一密一疏,看的人就看出远近。这叫墨分五色,其实是刀分五色。墨分五色,靠的其实是刀。刀刻得密,印出来就深。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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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工的名字很少留下

书上写作者、写评点的人、写书坊,不写刻工。刻工是匠人,不算文人。偶尔有刻工在版心下方刻一个姓,或者刻一个记号。徽州黄家例外,几代人的名字都留下了。名字留不留,看身份不看手艺。刻工的名字,很少留在书上。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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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图能卖多少张

一块版能印几千张,印多了线条就钝,钝了要修版。插图不单卖,随书卖;年画按张卖,几分钱一张;笺纸按函卖,一函几两。版子存着,随时加印,加印一次几百张。所以版是资产,纸是开销。一张图能卖多少张,看版子印多久。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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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的人比读书的人多

明代藏书家多,读书的人少。书买回来插在架上,几十年不动。藏书是为了子孙、为了名声、为了备着。宁波范钦的天一阁最狠,代不分书,书不出阁,女子不得登楼。书在楼上,人在楼下,一隔几代。藏书的人比读书的人多,书插在架上。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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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书过五道手才算成

一本书从稿子到成书,要过五道手:写样、刻版、印刷、装订、校勘。五拨人各干各的,谁也不管别人。写样的写坏了,刻工白刻;刻工刻错了,校勘才发现,整块版废。刻一部书是一串人接力,一个人掉链子,全串白干。一部书过五道手,才算成书。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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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版书为什么这么贵

宋版书在明代就贵。纸好墨好,字学欧颜,刻工精,校勘细,存世又少。一页能值一两银,一部书值几十两。明人管这叫佞宋,见了宋版就挪不动脚。宋版多是蝴蝶装,字大行疏,看着很舒服。宋版书为什么这么贵,一页能值一两银。

明中叶
mq1095

书坊开在什么地方

书坊要开在人多的街上,最好靠近考场和学堂。南京三山街、北京国子监前、苏州阊门、杭州镇海楼,都是书坊扎堆的地方。福建建阳的麻沙镇靠纸、靠竹、靠水路,刻得便宜,名声也差得很。书坊开在人多的街上,靠近考场。

明中叶
mq1096

藏书楼最怕的是火

纸、墨、木架、木楼,一屋子都是能烧的。藏书楼最怕火,其次怕虫、怕霉、怕盗、怕兵。天一阁立了烟酒不登的规矩,楼前挖池蓄水,书放楼上,人不上楼。绛云楼一把火烧光了钱谦益的宋版。藏书楼最怕的是火,一屋子都是能烧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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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刻本的书全靠手抄

没有刻本的书靠抄。抄一部要几个月,一天抄几千字,抄错了整页重来。抄工按页拿钱,抄得快的字就潦草。影抄是把纸蒙在宋版上描,描出来跟原书一样。抄本里出了不少孤本,也出了不少错本。没有刻本的书,全靠手抄。

明中叶
mq1099

一本书借出去就没了

藏书家不借书,是行规。借出去的书转几手就找不回来,回来也脏了、缺页了。所以藏书印上刻着借书不孝四个字,天一阁干脆书不出阁。真要看得借来抄,抄完就还,这是唯一能通融的一条路。一本书借出去,就找不回来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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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笔要好几种毛🏛 图证

一支笔的笔头分好几层,用的毛不一样。紫毫最硬,取山兔脊背上的几根;羊毫最软;狼毫在中间。心用硬毛,外面披一层软毛,写起来才又挺又润。湖州善琏镇的笔最好,一支用几个月就秃。一支笔要好几种毛,硬的心软的皮。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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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是怎么做成条的

墨是烟和胶和成的。烧松木取松烟,烧桐油取油烟,烟灰扫下来,加牛皮胶,再加麝香、冰片,捣几万杵,压进模子成条,晾半年到一年才干。徽州的墨最好,程君房、方于鲁两家争了一辈子。墨是怎么做成条的,烟加胶捣几万杵。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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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台为什么越用越润

砚的石面用久了会润,摸上去像玉,是因为手摩、墨磨,把石头的毛刺磨平,又沁进了墨和手上的油。端石、歙石最好,看的是下发:下墨要快,发墨要细。砚要天天洗,不留宿墨,宿墨伤石。砚台为什么越用越润,摸上去像玉。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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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分生纸和熟纸两种

生纸没加工,吸水快,一写就洇;熟纸刷过矾、上过胶,不洇,能写小楷。生纸用来写意、糊窗、包东西,熟纸用来写经、画工笔、印书、写帖子。同一张纸,刷一遍矾水,就成了两种东西,两种命。纸分生纸和熟纸,刷一遍矾就不同。刷一遍矾,就成了两种东西。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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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洗就是用来洗笔的🏛 图证

笔洗是洗笔的碗,敞口浅腹,水要多。笔尖在水里转着洗,不能杵,杵了毛就断。瓷的最常见,玉的贵,铜的也好。笔洗不能当砚用,磨墨会把釉磨掉。文人的案上,它是离笔最近的一件东西。笔洗就是洗笔的碗,敞口浅腹,水要多。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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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锭好墨能写字十年

一锭墨二两重,大的三两,一天写一千字用不到一钱,算下来能写好几年。好墨烟细胶匀,磨起来省,一锭能用上十年。可墨要放,新墨火气大,放上几年才好用。所以明人藏墨,藏着藏着就藏成了古董。一锭好墨,能写字十年。

明中叶
mq1106

砚台得配个木盒子

砚匣是给砚专门做的木盒子,里面挖一个坑,砚放进去刚好卡住。紫檀、楠木最好,也有漆匣、花梨匣。匣子挡灰、挡碰、挡潮,盖上刻砚名和藏家姓名。有原匣的砚,价比没匣的高出一半还多。砚台得配个木盒子,专门挖一个坑。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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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房的东西最讲究摆法

书案上的东西有定处:砚在右手边,笔在笔筒里,纸铺正中,墨靠砚放,水盂在砚旁。光从左来,右手写字不挡影。案上不许多摆,摆多了就俗。这一套规矩,明人写得比谁都细,细到一件东西离手几寸。文房的东西,最讲究摆法。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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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纸是拿剪子剪的

一张红纸对折几次,剪子顺着心里想的样子走,展开就是一朵花。刻刀一次能刻十几层,街上卖的窗花多是刻的。样子靠熏样传:贴纸熏黑,揭下留白样,能传几百年。剪的人多是农妇,不署名,剪了送人。剪纸是拿剪子剪出来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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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是用驴皮做的

影人用驴皮最好,薄、透光、有韧劲。石灰水泡去毛去脂,刮到半透明,描样、雕刻、上色、熨平,十几节穿线能活动。白布做影窗,窗后点灯,人在幕后举影人。明代北方最盛,一本能唱十几天。皮影是用驴皮做的,薄、透光、有韧劲。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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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神要贴在门板上

门神一对,左右各一,两张脸要朝里,朝里是守,朝外成了打。最早是神荼郁垒,唐代换成秦琼尉迟恭。明代武门神多画这两人,白脸黑脸,一锏一鞭。贴一年,来年揭下来烧掉,纸灰撒在门口。门神要贴在门板上,左右各一。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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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花样的人是巧手

剪花样是绣样的底稿:妇人绣枕头、绣鞋面,先买一张样子贴在布上照着绣。花匠多是男人,背木匣走街串巷,匣里一格一个样子。手剪的线细,十几文一张;木版印的几文,线粗,绣出来不精神。剪花样的人是巧手,走街串巷卖样子。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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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戏台搭在院子里

皮影不用戏台,一块白布绷起来就是台,布后点一盏灯。灯要正对布心,偏一点影子就歪。一个班子五六个人,掌签子的靠几根竹签让影人抬手。请戏有规矩,还愿的戏唱错了不算还,得重唱。皮影戏台,一块白布绷起来就是。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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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人跳舞跳得少

明代没有「跳舞娱乐」这一层。宫里只有祭祀用的文舞武舞,舞生编籍,跳错要罚。民间有秧歌、龙灯、狮舞,是几十人的群体热闹,不为好看。要看身段,去戏里看,舞已经化在戏里,不单独成舞了。明朝人跳舞跳得少,舞化在戏里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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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是拿命换饭钱

爬竿爬到三丈,钻圈的圈上插着刀,顶碗掉一个就碎。杂技艺人五六岁进班子,压腿压到哭,练不好要打。挣钱靠绕场收钱,扔几文算几文。摔了,班主赔一副药,赔不起就埋,换个人接着爬。杂技是拿命换饭钱,摔了没人管。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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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索的人走在绳上

一根麻绳绷在两柱之间,离地两三丈,绳子下面有时摆一排刀尖。走的人赤着脚,手持一根长竿找平衡。走法有正走倒走、坐绳跳绳、还有两人对走换位。最怕下雨,绳一湿就滑,滑一下人就没了。走索的人,走在两三丈高的绳上。

明中叶
mq1127

吞剑的人把剑吞下去

吞剑是插进食道,不是吞进肚子:头后仰,脖子伸直,剑顺着食道下去,到一定深度停住再拔出来。剑是特制的,窄、薄、尖是圆的。练法从吞筷子起,每换一样都吐几天,喉咙肿得吃不下饭。吞剑的人,把剑顺着食道插下去。

明中叶
mq1128

一个跟头翻到桌面上

桌面上翻跟头,桌面只有三尺见方,翻的时候半个身子在桌外,救不回来。桌子要实,四条腿垫平;地上要铺稻草、铺席,再撒一层沙。翻得花不算本事,停得住才算:立住三息不晃,这一下才算成了。一个跟头,翻到三尺见方的桌面上。

明中叶
mq1129

舞龙要十几个人抬

一条龙分十几节,一节一个人举木杆。龙头最重十几斤,要壮汉举;龙尾最轻,可要甩得快。竹篾扎骨、糊三层布、肚里点蜡烛,跑快了蜡烛倒就烧布。龙不能落地,落地就是死龙,舞完了把龙烧掉,叫送龙。舞龙要十几个人抬,一节一个人。

明中叶
mq1130

庙会上最热闹的是杂耍

庙会最热闹的地方在山门外空场,一圈一圈的人,每一圈中间都有一个玩艺儿:耍猴、耍耗子、傀儡、说书、卖药。耍耗子的人给白耗子起名叫赵匡胤、杨六郎,名字一报,看的人就笑,笑了就扔钱。庙会上最热闹的,是山门外的杂耍。

明中叶
mq1131

练功夫先学会挨打

学拳第一课是挨打:师傅拿木棍从肩敲到腿,敲一年不许还手。这叫排打,敲的时候要呼气顶着,气不顶,就伤在里头,看不见。还要学摔、学落地,还要站马步。挨得住的人,师傅才肯教下一手。练功夫先学会挨打,敲一年不许还手。

明中叶
mq0492

官府手里最硬的那一堆白

盐仓存的不是盐,是钱。盐从海边煮出来,先运到盐运司的仓里,再一批一批发给盐商。发多少,什么时候发,官府说了算。盐引是一张纸,纸上有号,有号才能领盐。仓里那一堆白,是一省财政的底子。盐是官卖的,盐仓是官府手里最硬的那一堆白。

明嘉靖年间
mq1140

扇面上也能写小字

扇面是弧形的,上宽下窄,一行字要顺着扇骨斜着排,靠外的地方字大,靠扇心的地方字小。折痕是凸起的棱,笔一过就被顶起来,得提笔跨过去。不能改不能裁,写错一个字就废。所以多写小字行书。扇面上也能写小字,行要斜。

明中叶
mq1141

折扇是从日本来的

中国原来用团扇:一根柄一个圆面,不能折。折扇从日本来,也从朝鲜来,北宋就有记载,当时觉得奇却不用。永乐年间朝鲜进贡折扇,明成祖喜欢,命内府仿制,这一仿就仿开了。后来日本扇大量进来,一把值一两银。折扇是从日本来的,能收能开。

明中叶
mq1143

墨匣里放的是旧墨

墨是胶和烟做的,胶怕潮,烟怕晒,所以墨要装匣,匣里垫石灰或灯心草吸潮。新墨胶没退,写出来发亮发浮,放三年才好用。所以买墨买旧不买新,藏墨也藏旧。藏墨的人把墨一块一块隔开,中间垫干纸。墨匣里放的,是旧墨。

明中叶
mq1144

印泥要用朱砂来调

印泥不是墨,红的是朱砂。朱砂要水飞十几遍取最细的,油要晒几年去酸,再加艾绒把砂和油兜住,三样捣几千下。好的印泥朱红发亮,不渗油,放几十年不干。差的印泥一按就洇,洇出来的红是散的。印泥要用朱砂来调,不是墨。

明中叶
mq1145

糊窗的纸得刷层油

糊窗的纸要刷油,刷了才挡雨。刷的是桐油,也有豆油、苏子油,桐油干得快发亮,豆油干得慢发黄。油要一层一层擦,擦三遍都薄。纸要选有筋的皮纸,竹纸一刷就裂。糊的时候纸要绷紧,松了风一吹就响。糊窗的纸,得刷一层桐油。

明中叶
mq1741

折色和本色,吃亏的是谁

本色是实物,米、豆、布、棉花;折色是折成银。折价由官府定,叫则例。则例几年一改,改一次剥一层。官定的价常比市价低两三成。所以兵愿意要本色,不愿要折色。可本色也有陈粮、掺沙、大斗小斗的亏。两头都亏,亏的都是拿饷的那个人。

1540
mq1766

水战先打船不打人

陆上杀人,水上先毁船。船沉了,人再多也没用,会水的也得看浪。打船有四样:炮、火、撞、跳帮。顺序不能乱,先炮再火再撞最后跳帮。乱了不是勇敢,是送人,也是白送。水战打的是次序,不是血性。毁一条船比杀一百人有用。

1540
mq1769

水师的船官造雇募征用

水师的船三种来路:官造、雇募、征用。官造最正也最慢,料被克扣,船下水就漏。雇募最常用,船主带船带人,按趟给钱。征用最省事也最招怨,一纸令下渔船商船全扣。凑起来的船队号令不齐,快慢不一。船是水师的命,船不齐,仗就打不成。

1540
mq1788

受了伤营里只有一个人给治

一营里有一个军医,多半是祖传手艺。箱子里几样东西:刀、针、线、布、金疮药。刀伤好办,箭伤难办,断手断脚要锯,十个里活三个。火器的伤最重,洞口小里面大。老兵的命一半在刀上,一半在军医手上。军医的饷比兵高,因为一营只有他一个,他倒了全营没人管。

1540
mq1146

灯笼的骨架是竹的

灯笼的骨是竹篾,不是木也不是铁:竹轻、韧、能劈薄、能烤弯。一根竹能劈十几层,青篾做外圈,黄篾做里撑。直篾要用炭火烤成弧,烤过了就定住,再不会直回去。折的灯笼用一圈一圈的篾圈,能压成一片。灯笼的骨架,是竹子劈的。

明中叶
mq1148

画上题字是自己写的

画上的字不请人写,请了就不是一个人的画。宋人名字藏在石缝树根里,元以后写到明处。题款有全款穷款,有上款下款,八成用行书。题错了不能改,只能刮掉重写。明人看画先看画再看字,字差一等,画价就差一等。

明中叶
mq1150

明朝人种地都要看天

看天不是抬头看一眼,是长年累月地看:哪天开冻,哪天打雷,哪天燕子回来。看完了记在心里,第二年再用。这些经验写成字就是农谚,一句一句都是拿年头换来的。这些话说给外人听像顺口溜,说给自己听是时候表。

明中叶
mq1152

水利靠的是渠和闸

水利不是一条河,是一张网:干渠引水,支渠分水,毛渠进水到田。渠上有闸,闸一关水位抬起来,高处的田也能进水。闸要设在转弯处和岔口,还要有人守。渠挖多深多宽要按灌多少田算,算错了三年就淤平。一条干渠能灌几万亩。

明中叶
mq1153

江南的田先要排水

江南地势低,雨多,田里的水排不出去稻根就烂。所以江南的田不是一块一块,是一圩一圩:筑堤把一片田围起来,再从圩里往外车水。圩岸一塌,一圩的稻子全泡在水里。所以江南人修圩比修屋还上心,全村的命都在一条堤上。

明中叶
mq1154

水车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

提水有三种家伙:桔槔、辘轳、水车。桔槔最省力只能提浅水,辘轳能提深水一次只一桶,水车是连着提,水是流上来的。一架水车提不过一丈五,再高要两架接起来。水车踩一天腿肿,木件一年上一次桐油。龙骨车是水车的一种,板叫鹤膝。

明中叶
mq1155

粪也要攒起来才好

粪不攒就散,散着放几天氮就跑一半。所以种地人家都有粪窖,一层粪一层土,压实沤熟。生粪上田烧根,苗一栽就黄。城里还有粪行,收粪卖到乡下,春天贵秋天便宜。沤熟要一个月到三个月,熟了才上田。粪窖要盖,不盖就晒干了。

明中叶
mq1156

稻子一年能种两回

双季稻第一回早稻六月收,第二回晚稻六月插,中间只有十几天,叫双抢。多收五成,可工和肥也多一半。江南试过多半不成,岭南福建才真种两季。抢得上多收五成,抢不上两季都不如一季。所以种双季的地方,人和节气贴得最近。

明中叶
mq1158

棉花是后来才多的

中国原来穿麻穿丝:麻粗丝贵。棉花从印度和西域两路进来,宋末元初才在江南种开。明朝开国就推棉花,有田的必须种棉。棉布便宜又暖,麻布就没人穿了。朱元璋下令有田的要种棉,种棉的不纳税,这一条推了几十年。

明中叶
mq1159

纺车都是拿手摇的

一个木轮,一根绳弦,一个锭子。左手摇轮,右手送棉条,摇快了线断,摇慢了线粗。熟练妇人一天纺四两到半斤,一斤纱要纺两三天,一匹布要十几天的工。这十几天不进账,算了钱布就卖不动,所以纺纱的人一辈子不富。

明中叶
mq1160

织布常常要两个人

窄布一人能织,脚踩踏板,一手投梭一手拉筘。阔布幅宽过二尺,梭子飞不过去,就要两人对着坐:一人投梭,一人拉筘,合不上拍布就松。阔布贵一倍,贵在工。一件衣上的缝,就是胳膊的长度留下的。阔布要两个人对坐,一天织不了几尺。

明中叶
mq1161

一匹布有多长有规矩

明制一匹三丈二尺,宽一尺八寸,官定的,收税按这个尺寸算。可民间一种布一种尺寸,尺寸就在名字里:标布最阔最长,扣布窄一点,稀布最疏最便宜。买布的人不问几尺,问的是「什么布」,问了名尺自然对。官尺一尺三十一点一厘米,三丈二尺约十米。

明中叶
mq1162

丝绸要煮过才好染

蚕丝外面有一层丝胶,不煮掉就染不上色。煮丝用草木灰水,火要压住,煮到手指一掐能断。煮完漂净,加一点酸,丝才软。熟丝才能染,一匹颜色匀的绸,工夫大半在染上。生丝织的绸硬,沙沙响。练丝的水要软,河水最好,井水次之。

明中叶
mq1163

提花机要上千个零件

一台提花机上千个零件,几乎全是竹木:大框、门楼、花楼、衢盘、衢线、筘、叠助。竹轻、有弹、便宜、能修。衢线最娇,一年一换。花本用绳记花样,两人配合,上面提线下面投梭,一天织几寸。竹木的零件坏了,匠人自己削一个换上。

明中叶
mq1164

松江的布卖到北边

松江标布能走到几千里外:北走运河到临清转山西陕西,南走海路到福建广东。北方冷、棉少,布价高,一匹差两钱。布打包三层防潮,卖布走牙行,标客来回不空船,脚钱才压得下来。松江人的饭碗,一半在机上。标布一匹重几斤,打包用竹皮捆。

明中叶
mq1165

染坊里的颜色靠草木

明朝人身上的颜色全从草木来:蓝从蓝草,红从红花苏木,黄从槐花栀子,黑从皂斗。染缸要养,靠菌发酵。加明矾、铁浆这些媒染剂,同一个染料能出几种色。颜色有价,越艳越贵。红花一斤值银一两。靛蓝是沉的,一斤靛能染几匹布。

明中叶
mq1166

铁打的家伙比铜硬

明朝人的家伙大半是铁。炉子里出来的头道铁是生铁,硬脆只能铸;再烧再打成熟铁,软韧能打片;再少碳就是钢。灌钢把生铁水淋在熟铁上,一块铁里外成钢。铁多了,田就多了。一柄铁锄几文钱。生铁一烧就化,熟铁要反复烧打。

明中叶
mq0114

中秋吃月饼是明朝定下的

月饼这个词宋代就有,可那时候是市面上的蒸食小饼,一年四季都卖,不专给中秋。中秋吃月饼、以月饼相送取团圆之义,是明代才定下来的。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记杭州风俗,刘若愚《酌中志》记宫里供大月饼,上面印着玉兔。

约1550
mq0499

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

会馆是同乡在城里凑钱盖的屋子,一省一个,一府一个,有的县也有。来的同乡可以住,可以寄存东西,可以打听消息。住不要钱,考不上也不赶人,第二年再来还住这儿。会馆的门口挂一块匾,匾上写地名。会馆是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

明嘉靖年间
mq1167

炼铁得要一座高炉

炼铁的炉子是一座塔,石头耐火土砌,高的三四丈。炉里下矿石、炭、石灰石,一层一层。风不能断,断了铁水凝在炉底,炉就废了。出铁一天一回,铁水流进沙坑凝成铁版。烧炭还是烧煤,看附近有什么。炉口封不严,热气一跑就炼不动。

明中叶
mq1168

风箱一拉火就旺了

风箱是一只长木箱,里面一块扎鸡毛的排板,一根杆子拉。鸡毛和活门都朝一个方向开,所以推也送风、拉也送风。一个人拉,风是连着的,比皮囊强。做风箱要严,一年上一次油,一副毛用几年。箱里的排板包鸡毛,密了风小疏了漏风。

明中叶
mq1169

铁水要浇进模子里

打铁是锤,铸造是倒。铸先做模:泥范只能浇一次,一件一个样;砂范能拆能复用,所以铁器能批量做;有细纹空心的用失蜡,蜡化了留下空腔。铁水要一气浇满,中间停就有冷隔。浇完还要清、要退火。模子干了才能浇,湿的会炸。

明中叶
mq1170

炒钢是拿棍子搅铁

炒钢不用锤,用一根包泥的长棍在铁水里搅。搅的时候空气进去,碳就烧掉。看断面定火候:发白有颗粒是钢,发黑还是生铁。炒出来是钢团,还要锻。炒钢省炭,钢就便宜,农具才用得上钢刃。棍子要常换,烧坏了就削。炒一炉要搅半个时辰,胳膊酸。

明中叶
mq1171

两半泥范合起来就是锅壁

铁锅是浇出来的:两半泥范合起来,中间的空就是锅壁。锅壁要匀,厚了费火,薄了易裂。耳和沿一起浇出来,锅底留着浇口的脐,要錾平。佛山锅卖到南洋,能换米。锅裂了找补锅匠,几文钱补一口。佛山锅薄,传热快,行销最广。

明中叶
mq1172

铁钉小东西最难打

铁钉比锄头难打:一根铁条要断成几百段,一段一段镦头、出尖。枣核钉两头尖,三棱钉不转,船钉要长还要铆。镦头最难,一个帽三锤。造一条船要几千根钉,所以旧钉拆下来还要再用。一斤几十根。钉是铁匠铺最走量的活。

明中叶
mq1714

蓟镇有长墙,辽东只有城堡

蓟镇守京师北面,一道边墙从山海关到居庸关,兵额最多,饷从京城发。辽东镇没有长墙,靠城堡屯兵,三面受敌,饷走山海关或海路。同样是镇,一个守门,一个守门外的院子,真打起来轻重不一样,先丢的总是外圈。一个守门,一个守院子。

1550
mq0121

黄泥水淋下去,红糖变白糖

明代以前中国人吃的糖主要是红糖,白的叫糖霜,产量少,只有药铺和大户人家用。嘉靖年间福建广东的糖坊用黄泥水淋脱色:糖水在瓦溜里结晶,上面盖黄泥,黄泥水渗下去把色素带走。白糖一多,点心就甜了,糖还出口到日本和欧洲。

约1550
mq0123

丁香和豆蔻从哪条船上下来

明代进口的香料不止胡椒。丁香是丁香树没开的花蕾,晒干像小钉子,原产摩鹿加群岛,全世界就那几个小岛长。豆蔻有肉豆蔻和白豆蔻两种,也在南洋。产地窄,供得少,价钱就高。一半进厨房,一半进药铺,还进了文人的香炉。

约1550
mq1173

铁打的东西也会生锈

铁怕潮、怕盐、怕酸,一场雨一层锈。防锈的法是涂油、涂漆、包布放石灰、埋干沙。用久了结一层黑亮的皮,自己挡水,新锅要先用米汤煮几回。锈也能用:当颜料、当药、当染黑的媒染剂。抹油要在热的时候抹,冷抹不进去。铁铺的活,一半在养。

明中叶
mq1174

海船肚子里隔成格

中国海船的肚子里是一格一格隔开的,横着十几道隔板,接缝用桐油灰捻死。一个舱破了,水只进那个舱,船还能开回去。隔板还撑住船身,还能分装货物和淡水。这叫水密隔舱,西方到十八世纪才用。隔板是整块木头锯的,不拼。

明中叶
mq1175

船底要抹一层桐油

木船怕水、怕船蛆、怕晒裂。桐油刷三遍:头遍稀,渗进木头;后两遍稠,结成膜。缝里塞麻丝,抹桐油石灰的油灰,干硬得像石头。南方海船还要防船蛆,包铅皮、包硬木,半年上一次坞。一条船要几百斤桐油。桐油是桐树籽榨的,南方山里有的是。

明中叶
mq1176

舵是船尾的一块板

舵是船尾的一块板,一根杆从船尾伸下去。舵一转,水冲在板上,船尾被推偏,船头就转了。舵靠水推,不靠力气。舵叶包铁皮,能提起来过浅水,前面的平衡部分帮着省力。桨橹管走,舵管往哪儿走。舵杆要直,弯一点就卡住。

明中叶
mq1177

船帆要跟着风向转

中国的帆是硬帆:竹横条上绑布或席,能升能降能转。风从侧后来,帆转一个角,船被拉着走;正顶风走不了,就走之字形抢风。帆上几十根绳,风大收帆,收不及就割绳保桅。出海看季风,错过要等半年。帆索是麻的,一根一根搓。

明中叶
mq1736

军饷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明初没有军饷这一说,兵自己种地,卫所自己养自己。后来兵不够用,饷才出来。饷有四条腿:屯田的子粒、州县运来的粮草、商人换盐引运的粮、太仓解来的银。四个来源,一个比一个虚,四条腿都在打抖。饷一出来,就再没有回头的时候。

1550
mq0235

前后两块平门的一条裙🏛 图证

马面裙是明清女子的裙子,前后各有一块平整的裙门叫马面,两边打褶。名字来自城墙上凸出的马面。褶打得多,走起来摆得开。马面要绣花绣鸟,绣得越细身份越高。明代的墓里出土过实物,褶还在。颜色看场合,红的喜庆白的戴孝。上身配袄,裙长到脚面。

约1550
mq0236

套在袄外面的一件长背心🏛 图证

比甲是明代女子的长背心,无袖对襟,长到膝盖,套在袄外面。从元代来,明代流行。无袖做事方便,对襟穿脱方便。有长有短,面料看季节和家底,绸缎纱都有。上到宫里下到民间都穿,只是料子不同。冬天保暖夏天遮阳。配马面裙是一套,边上一道滚边。

约1550
mq1178

罗盘指的北不真北

罗盘针指的北不是真北,偏多少看地方,这个偏叫磁偏角。最早是水罗盘,针穿灯心草浮在水上;后来有旱罗盘,针架在轴上。盘面分二十四向,再细分成七十二向。航海靠针路:某向、几更、见什么山,再转某向。磁偏角各地不同,得靠实测记下来。

明中叶
mq1180

明朝的海禁时紧时松

明朝的海禁几起几落:洪武最严,片板不许下海;永乐松,郑和出海;嘉靖又紧,紧到渔船不许出远海;隆庆开月港,允许领引出海。禁不住的缘故是沿海人靠海吃饭,越禁走私越大。所以说明朝一直闭关,不准。走私的船比官船快,禁也禁不住。

明中叶
mq1181

船上的本事是家里传的

一条大船几十个人:舵手掌舵,火长看针路,亚班爬桅管帆,水手拉绳摇橹。本事是家里传的,孩子七八岁上船,十八岁学看针,学成了父亲带他去见船主。外姓要拜师。船工一年大半在海上,家小在岸上等。船主只认熟脸,生人不上船。

明中叶
mq1182

火药是拿三样配的

火药是硝、硫、炭三样配的。硝从墙根厕所边的土上刮下来熬,硫要烧一遍提纯,炭用柳木。硝越多火越猛,明朝的配方硝占到七成半。拌药最危险,不能带铁器。粉要造粒,烧得匀,弹丸才推得远。三样要拌匀,拌的时候洒水,不然会起尘。

明中叶
mq1183

火铳就是一根铁管

火铳是一根铁管,一头封死,一头开口。管里装药,药上塞弹,管尾有个小孔,点引线,火进去,弹就飞出去。铁管要能受住气,管壁要厚,管口要直。铳从粗到细分几种,小的叫手铳,大的叫碗口铳。铳身要试放,试放的药加倍,炸了不用。

明中叶
mq1184

大炮多是拿铜铸的

大炮多铸铜,因为铜韧,炸了是裂不是崩,铁脆,炸了伤人。炮身要一头厚一头薄:后头装药,要厚;前头出弹,可薄。铸炮用泥模,竖着浇,冷了要掏膛。炮有耳有钮,耳架在炮架上。一门大炮几十个人伺候。炮要铸得厚,也要铸得匀。

明中叶
mq1757

藤牌浸过油才挡得住刀

藤牌是老藤编的圆牌,编好了浸桐油,浸过油才硬、才不吸水。直径三尺上下,重十几斤,一手举着,一手拿刀。挡刀挡箭都行,怕火、怕重锤,也怕从上面砍下来。大小两种,大的叫挨牌,小的叫圆牌。藤牌便宜,好做,好带,也怕火。

1550
mq1768

海边的水寨是军营也是港口

水寨是海边的军营,也是港口。兵住寨里,船停寨下。福建有五个寨,一字排开管着整条海岸。寨的位置挑在湾里:水深能停船,湾口窄,一条船进来就堵住。后来寨一个个空了,墙还在,寨里长草。寨在,海就有人看着;寨废了,海就没人管了。

1550
mq0240

上短下长的一身衣裳

袄裙是明代女子最平常的一身,上身是袄下身是裙,袄短裙长,袄穿在裙外压住裙腰。袄有交领也有立领,有单有夹有棉,冬天絮棉花。裙是马面裙或百褶裙,前后两块平门两边打褶。颜色看年纪,年轻的穿红穿绿,年长的穿青蓝。天冷在袄外再套一件比甲。

约1550
mq0243

落在肩上的一片云🏛 图证

云肩是明清女子肩上的一片绣花饰物,围在脖子周围垂到肩上,像一朵云落在身上。形状像四合如意,四片云头一片一片垂下来。云肩是绣的,绣花绣鸟绣人物。从元代来,明代流行清代更盛。戴在袄外面,能遮住领子和肩的接缝。喜庆用红,素日用青蓝。

约1550
mq1185

鸟铳的准头全在膛

鸟铳比手铳准,因为管长、有准星和照门、有木托抵在肩上、点火用火绳机。准头先看膛:膛要直要光要匀,铸完要用钢条铰。弹要一个一个挑,包一层干布,气才不漏。火绳泡过硝,放前先吹一下。铰膛的钢条一根一根换,铰一天铰不了几寸。

明中叶
mq1186

火药也能推着箭飞

火箭是箭杆上绑一个纸筒,筒里装药,筒底封死,筒口朝后。点着,气往后喷,箭往前飞。筒要卷十几层纸,药要一层一层捣实,喷口收成一个手指粗。火箭一支没用,要成批放,多是攻城烧船。它最怕风。纸筒卷不紧,气就从缝里跑。

明中叶
mq1188

戚继光练的兵有阵法

戚继光先选兵,不要城里人,要义乌山里种田的。他创鸳鸯阵:一队十二人,盾牌、狼筅、长枪、短兵配着用。练的不是杀法,是站住,一个人动错全队重来。赏罚细到一条命一分钱,人和人绑在一起。义乌兵后来成了戚家军的底子。

明中叶
mq1189

火药最怕的是受潮

火药三样里硝最怕潮,吸了水结块,点着只烧不爆。所以存药用木桶,桶里糊油纸,桶口加蜡,桶要架起来。用前验:点一点看是轰还是嗤。湿了要阴干,不能直晒。结块的不能砸,要化在水里重熬。硝硫炭三样,木桶糊油纸,桶口加蜡,阴干不能直晒。

明中叶
mq1190

楮树皮捶成浆抄成纸

纸是树皮做的,楮皮最好。皮泡软、加石灰蒸、在河里踩洗干净、用木杵捶成浆,再用竹帘一沉一抬抄成纸,压水、贴火墙烘干。砍树要等秋天,洗不净石灰纸就脆,抄纸要学三年。一张纸,七八道手。竹帘的丝一根一根排,密了纸薄疏了纸厚。

明中叶
mq1770

船户编了甲才发票

海边的船要编甲,十船一甲,甲有甲长。编了甲发一张票,写船主姓名、船多大、几个人、去哪、几时回。出海要验票,票不对不许出。一甲里有一条船通倭,全甲连坐,所以甲长管得比官还严。编了甲,海上的船才有个数,数不清的船就是官家眼里的野船。

1550
mq0257

绣着四爪蟒的一件袍子

蟒袍是明代最贵的一种袍子,袍上绣蟒,四爪,形似龙而不叫龙。只有亲王郡王和得赐的大臣才穿。蟒绣在胸前背后两肩,有单蟒双蟒,多的绣到九条。颜色看赐的时候怎么说。料子是妆花的。赏的才有,赏了要谢恩记档。清代还有,绣得更满。

约1550
mq0506

绕过山东那一圈的海路

海运是把粮从海路走,从江南出海,绕过山东半岛,到天津上岸。路比运河短,可是风险大,一场风能翻几十条船。元朝靠海运,明朝试过几回,试完了又改回运河。改回的理由很简单,船翻了没人赔。海运比河运省,一船顶几十车。

明嘉靖年间
mq1191

竹纸就是比皮纸便宜

竹子一年成材,砍了还长,所以竹纸最便宜。砍嫩竹,泡软、加石灰腌一个月、洗净、捶浆、抄纸、烘。竹纤维短,纸不如皮纸韧,日子久了发黄发脆。明朝的书坊印八股、小说、历本,全用竹纸。竹一年成材,纤维短,福建顺昌的竹纸最有名,明朝的书靠它。

明中叶
mq1192

活字排好一次就散

活字是一个字一个块,排版时拣出来排进框,印完拆回字盘。听起来比雕版快,可汉字太多,字盘要一大间屋;活字不吃墨,墨挂不住;最要紧的是排好就散,重印要重排。所以明朝的书九成还是雕版。汉字几万字盘大,金属不吃墨,排好就散,重印要重排。

明中叶
mq1193

雕版一块板印一本书

雕版是一块木板刻一页字,字反着凸出来。板用梨木枣木,要放几年才干。稿子抄在薄纸上,反贴板上磨透,再一笔一笔刻,一天刻一页算快。刻完印样张,错字挖掉补版。板能留几十年,重印找出来就印。梨木枣木,写样上样,刻工一天一页,补版修板,板比书值钱。

明中叶
mq1194

好墨是拿松烟做的

墨是烧松木取的烟。窑要长,烟走的路越长越细,最细的叫顶烟。烟兑胶,细烟吃胶少,粗烟吃胶多,再麝香、冰片、樟脑。料要捶几百下,砸到断面看不见颗粒,压进模子,阴干几个月,不能晒。松烟分顶烟中烟,牛皮胶鹿胶,加麝香冰片,捶一万下阴干一年。

明中叶
mq1195

印书要两个人配合

印书是两个人一架:一个刷墨,一个覆纸刷印,手要合得上,一天印两三千张。墨要刷薄打匀,纸要洒水润一夜才吃墨。印完通风晾干,不能见太阳。晾干压平,再线装成书。一本书几十道手。墨是松烟加胶,胶重了粘板。纸一润就吃墨。

明中叶
mq1196

书坊也卖纸和笔墨

书坊是前店后坊:前面卖书、纸、笔、墨,后面刻板、印书、装订、存板。卖纸比卖书多,因为纸天天要用。书价看纸、工、板三样,新板贵,旧板便宜。也赊账,一年结三次。快书养家,正经书撑门面。南京、建阳、徽州,书坊最密。旧板翻印叫重刻。

明中叶
mq1773

倭寇的船比官军的小

倭寇的船小,一条十几个人,两个人能抬上岸。船小能进浅湾、能躲礁石、能拖上沙滩藏起来。官军的船大,进不了浅湾,只能在外面等。所以倭寇不跟官军打,官军一来就跑,官军一走就来。船小是它的短处,也是它的活路。

1550
mq0265

从印度传进来的一朵棉花

棉花不是中国原有的,从印度来,宋元时传进中原,明代才大种。明以前的人穿麻穿丝,穷人穿麻富人穿丝,中间是空的,明以后有了棉,中间这一层才有人穿。春天种秋天摘,轧籽弹松了才能纺。一匹几十文,比绸便宜十倍。松江布最有名,还能抵税。

约1550
mq0266

棉进来以前穿的葛和麻

葛和麻是棉进来以前老百姓穿的料,穿了几千年。葛是野生的,割藤剥皮泡水捶打取纤维;麻是种的,苎麻一年收三季。葛布粗硬挺,麻布细越洗越软。江西万载、湖南浏阳的夏布细得像绸。麻还做口袋帐子船帆,孝服也用粗葛粗麻。

约1550
mq1197

旧纸也能回炉再做

纸是纤维做的,旧纸泡烂打散,重新抄,又是一张纸,叫还魂纸。收来的旧纸要加石灰泡,把墨里的胶化开,所以纸发黄。纤维短,捶得轻,纸松厚不结实,撕口是毛的。它便宜,包药糊窗印历本都用它。旧纸泡石灰化胶,捶轻抄松,撕口毛,多用来印历本戏本。

明中叶
mq1198

陶烧一千度瓷烧一千二百度

陶用普通黏土,烧到一千度,不透明、吸水、声音闷。瓷用高岭土加瓷石,烧到一千二百度以上,挂一层釉,不吸水、声音脆、薄处透光。原料要纯,火要不匀地排,出窑好坏掺着,碎瓷堆成山。陶一千度吸水声闷,瓷一千二百度不吸水声脆,高岭土加瓷石。

明中叶
mq1199

高岭土是瓷的骨头

瓷的料是瓷石加高岭土:瓷石出透明,高岭土出骨架,坯才不塌。土的名字来自景德镇旁边的村子。土要淘洗、陈几个月,配比靠手摸,配好的料要光脚踩。大件高岭土要多,掺少了塌,掺多了不透明。高岭土是白土,挖出来像粉。

明中叶
mq1200

窑里的火要烧三天

一窑瓷烧三天:头一天小火烘水气,第二天中火定型,第三天大火烧到一千二百度,釉才化。坯装在匣钵里叠到窑顶,看火色辨温度,用火照试熟没熟。封火后要等两三天才能开窑,急了瓷就裂。头天小火二天中火三天大火,匣钵装窑,火照试火,封火慢冷。

明中叶
mq1201

青花是拿钴料画的

青花画在没烧的坯上,画完罩一层透明釉,一次烧成,蓝在釉底下,擦不掉。蓝是钴料给的:苏麻离青、回青、土青,颜色深浅不同。料要磨细洗去铁。画工分等级,坯上不能改,一笔错了整件废。钴料要从波斯来,叫苏麻离青。

明中叶
mq1776

从山海关到嘉峪关排着九个镇

明朝的北边,从东往西排着九个镇,合起来叫九边。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九个镇不是一次设的,一段一段添,添到嘉靖年间才凑齐。每个镇面对的人、脚下的地都不一样。九个镇是九副担子,挑得动才叫边。

1550
mq0272

腰上围一圈玉的一块带

玉带是明代官员腰上的一条带子,带板是玉的,二十块镶在革上,围腰一圈。前面正中一块最大叫三台。品级看玉,一品用玉二品用犀三品用金。公侯伯驸马一品官才有,别人系了是僭。清代改用朝带,玉带就少了。一条带子,把人分了几等。

约1550
mq0275

挂在腰上响的一串玉

玉佩是挂在腰上的一串玉,用丝绳串起来,走起来碰得响。上面一块玉珩,中间几块玉璜,下面一块玉冲牙。古人讲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玉是德。走起来玉一响,响得急就是走得急。清代成了玩物,讲究成色和雕工。玉碎了要用红布包起来。

约1550
mq1202

釉是瓷身上的一层

釉是玻璃,料是石英、长石、石灰石,磨粉兑水涂在坯上,一千二百度化成一层壳,把坯封住,所以瓷不吸水。上釉有蘸、浇、吹三法,要薄要匀。釉色靠加铁、铜、钴,同一色入窑,出窑万彩。石英长石石灰石磨浆,蘸浇吹三种上法,加铁加铜加钴出色。

明中叶
mq1204

御窑的次品要砸掉

御窑的瓷要挑:釉不匀、画歪、有一点裂的都挑出来,不卖不赏,就地砸碎埋掉。为什么砸?宫里的东西流出去就说不清。珠山地下几十层碎瓷,一层压一层。御窑不计成本,宫里的碗是拿七件碎瓷换来的。御窑在珠山,次品砸碎挖坑埋,碎片拼器补上传世品的空白。

明中叶
mq1205

瓷也装上船卖到外洋

明朝的瓷装船卖到日本、东南亚、波斯、欧洲,一条船几万件。外销瓷不挑最精的,挑结实、花样热闹、便宜的,叫克拉克瓷。装船要垫沙垫稻草,塞紧防撞。海上沉船不少,捞上来的叫海捞瓷。克拉克瓷是荷兰人叫的名,因为船上都是它。

明中叶
mq1206

明朝的房子是木头搭的

明朝的房子墙不承重,承重的是木头架子:柱、梁、枋、檩、椽子。柱下垫柱础防潮,梁要整根,柱梁之间垫斗拱把重量摊开。所以墙倒了房子也不倒。木头房子的命门就是火,一场火烧一片。柱梁檩椽都是木,墙不承重,墙倒屋不塌,斗拱垫块承重。

明中叶
mq1207

榫头比钉子还要牢

两块木头不用钉子,靠榫卯咬住:一块凿卯,一块留榫,插进去拍实。木头一年涨一回缩一回,钉子会松会锈,榫卯跟着一起动,还咬得住。房子上的榫卯是活的,地震会摇不会塌。榫卯还能拆,拆了运走再装。榫有几十种,看受力怎么走。

明中叶
mq1208

屋顶的重量要压住柱子

木构房子的柱子不埋地里,立在石头上,靠屋顶的重量压住。所以中国屋顶做得厚,瓦厚灰厚椽子密。屋顶的力一层层往下传:瓦、椽、檩、梁、柱、柱础。柱脚还要用地栿连住,房子才不歪。柱子立在石础上,靠屋顶压住,举架起翘排水,瓦分板瓦筒瓦。

明中叶
mq1777

边墙不是一道墙是一串东西

边墙不是一道墙,是一串东西连起来:墙、壕、墩、堡、关。墙有砖的、石的、夯土的,有的地方干脆用山,山削直了就是墙。墙不是直线,凸出去的那一块,是为了把敌人夹在两面墙之间。凹进去的那一块,是为了藏兵。缺一样,那一段就是白守。

1550
mq1778

墩台上举几堆火放几声炮

墩台是边上的眼睛,几里一座,一座几个人。看见敌人就举火、放炮、升旗。来一百人以下举一堆火,一千人以上举三堆。一座看见,下一座跟着举,几百里一个时辰传到镇上。墩上的人一年不下墩。几里一座墩,一座几个人。

1550
mq0288

头发绾起来再戴一块布

明代的男子都束发,头发留长在头顶绾一个髻用簪别住,再戴上巾。二十岁行冠礼绾发表示成年,绾了就不能散。巾有几十种,儒巾是读书人戴的,四方巾百姓戴,网巾贴头皮罩住头发。明代男子不剃发,剃了不孝。满人入关以后这一套断了。

约1550
mq0291

脸上三处特别白的妆

明代的女子化妆叫三白妆。脸上敷白粉,额头、鼻梁、下巴三处更白,白得发亮。三处白是有讲究的:白在骨头凸起的地方,光一照就亮,人就显得立体。所以这妆是给光看的,不是给眼睛看的。三处白,是给光看的一手。白在骨头上,人就立体。

约1550
mq1209

泥要冻一冬才能进窑

砖是拿泥烧出来的:泥挖出来放一冬,冻松了筛掉石子,加水光脚踩,摔进木模压实刮平,阴干十几天才进窑。烧到通红封窑,从窑顶浇水的是青砖,不浇的是红砖。砖上有字,出了事查得到人。砖窑是土窑,一窑几千块。

明中叶
mq1210

城墙的砖要错着砌

砌砖最要紧是错缝:上一层的砖压在下一层的两块砖的缝上,一块压两块,力就散开。砖有丁有顺,丁拉住里外,顺铺平面。灰浆要铺满,厚墙还要灌浆。墙往上砌要一层层往里收,叫收分,重心低才不翻。错缝压槎,一丁一顺,灰浆满铺,灌糯米浆,墙身收分。

明中叶
mq1212

糯米汤能拌进灰浆里

明朝的灰浆里加糯米汤:糯米煮烂滤出汤,拌进石灰和沙。淀粉把沙粒粘住,石灰又跟碳气反应结晶,两下里一起使劲,干了硬得像石头。城墙、墓葬、石桥都用,几百年不散。代价是很费米。糯米汤要熬到发黏,稀了粘不住。

明中叶
mq1213

四面房子围出中间一块院

明朝的房子是围起来盖的,四面房子围着中间一块院。正房在北边,最高最宽,住长辈;东西厢房住晚辈,东厢尊;南边倒座住下人、做厨房。门开在偏处,进门一道影壁挡着。院子不是空的,是晒粮做活的地方。四面围合,正房坐北朝南,厢房住晚辈,倒座住下人,影壁挡门。

明中叶
mq1214

历法错了就得改过来

历法算久了会错:一年不是整天,零头攒几百年就攒成十几天。错没错,靠量冬至的影子、靠算日食对不对。明朝用大统历,用了三百年,节气算早了,日食算不准,有人上书要改,可改不动,只能拿回回历对着用。岁实不是整天,误差攒成日,量冬至影长验历,明朝撑着用。

明中叶
mq1215

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多

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又四分之一不到,古人算到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天,跟现在的数差不到半分钟。一个月是二十九天半多,所以农历月份二十九天三十天轮着来,十二个月少十一天,靠十九年七个闰月补。种地看节气,节气是按太阳分的。

明中叶
mq1780

秋后出边去烧敌人的草

每年秋后,边军要出边一次,烧草,叫烧荒。蒙古的马要吃草,草烧了马就没得吃,冬天就过不来。烧的地方在边墙外几十里,几百人分几路,一路烧一路走。烧荒那十几天,边墙上是空的,敌人挑这时候来最省事,所以烧荒要几个镇一起动。

1550
mq0466

先有兵后来才长出民的那座城

卫城是明朝的一种城。卫是军队的编制,一个卫五千六百人,人就住在城里。城墙比内地的厚,城门两重,街是直的。城里有粮仓,有卫学,兵不打仗就种地。后来不打仗了,城就空了,墙里种着地。卫城是先有兵后有民的一座城。

约1550
mq1216

明朝用的是大统历

明朝的历法叫大统历,底子是元朝郭守敬的授时历,只改了名字,用了二百七十多年。历书由钦天监每年印,发到全国,私印历书要治罪。钦天监还有回回科,两套历对着算。后期误差攒大,日食算不准,才用西法改历。

明中叶
mq1217

月亮走到交点上就挡住太阳

日食能算:月亮走到两个轨道的交点上,又正好在太阳和地球中间,就把太阳挡住。算日食要三个数都准,所以它是最难也算最好验的一项。交点每年退,十八年多一轮。明朝后期大统历报日食常错,报错了官要挨板子。

明中叶
mq1218

浑仪是拿来看星的

浑仪是铜的坐标仪:几个大铜环套在一起,环上刻着度,中间一根窥管对着星,从环上读出星的位置。环有地平、子午、赤道、黄道几层。环多了挡视线,郭守敬就改成简仪。铜怕锈怕变形,要常校。铜环套着,窥管对准,读出星的高度和方向,为历法定根。

明中叶
mq1219

圭表量的是日影长短

圭表就两样东西:一根八尺高的杆叫表,一把刻着寸的石尺叫圭。太阳照着,看影子长短。影子最长是冬至,最短是夏至。今年冬至到明年冬至多少天,就是一年。量几十年取平均,就得出岁实。所以一根杆量出了历法的根。

明中叶
mq1220

漏刻是拿水滴着计时

漏刻是拿水计时:壶底开孔,水漏出去,壶里插一根刻着度的箭,水落箭下,看箭就知道过了多久。难在水要流得匀,所以几个壶串起来,上头补水,下头稳水位。箭上的刻度是算出来的,冬天还要换箭。夜里、阴天全靠它。

明中叶
mq1781

夜不收出边几十里

边上有一种兵叫夜不收,专门出边探消息。几个人一组,出边几十里,看敌人的营在哪、有多少人、往哪走。穿敌人的衣服,说敌人的话。探到实情赏几两,探到大军动向赏十两以上;谎报军情斩,被抓住多半回不来。出边几十里,穿敌人的衣服。

1550
mq0467

一个千户带着一千多人住的小城

所城比卫城小。卫下面有千户所,一个所一千一百二十人。千户住在正街上,百户住巷子里,一巷一姓。军户是世袭的。兵饷不够,兵就做别的营生。后来几个所并成一个,城就废了一个,只剩地名。所城是卫城的缩小版。

约1550
mq0468

边墙上那一颗钉住要紧处的钉子

堡是更小的城。堡比所城小,一堡几百人,或者几十人。堡墙是土夯的,不高可厚,炮弹打不穿。堡只开一门,门小,只能过一辆车。堡里有井,有地窖。堡里不光有兵,兵的家也在里头。后来不打仗,堡就废了。堡是边墙上的一颗钉子。

约1550
mq1222

算盘是拿珠子算的

算盘是木框穿珠子,梁上一颗当五,梁下一颗当一,拨珠出声。打珠靠口诀,背熟了手自己动,眼睛只看数。明朝的算盘多是上二下五,后来改成上一下四,珠子少了打得快。加减乘除开方都能算,铺子衙门税关都用。上二下五的算盘,口诀九归,明朝铺子衙门税关都用它。

明中叶
mq1223

算学是管粮管地的

明朝的算学是管事的工具:算田亩、算粮、算税、算折色、算分摊。田不是方块,要分成三角梯形一块块算。粮折银的折率一变,全县的税就变。算学书都是题集,程大位的《算法统宗》收了几百道题,还配珠算口诀。算田、折色、摊派,明朝的算学是当差的本事。

明中叶
mq1224

官尺和民尺不一样长

明朝的尺不止一种:营造尺、量地尺、裁衣尺,长短不一样。官尺有样尺存官库,地方照它复制,验过才用。民间的尺乱,一县一个样,铺子长短尺换着用。所以买卖布匹最常吵的就是尺,有的地方立公议尺。营造尺、量地尺、裁衣尺,各有长短,官尺有样尺,民尺常乱。

明中叶
mq1225

斗和秤都得验过才用

尺量长短,斗量多少,秤量轻重,三样管着买卖和税。斗和秤最容易做手脚,所以明朝要验:拿官库的标准器比,验过了烙火印,有印才能用。没印的是私斗私秤,用了要罚。收粮的地方摆官斗,纳粮的人可以自己量。斗要刮平,秤要验砣,验过烙印才能用,没印的是私斗。

明中叶
mq1226

一亩二百四十方步可实际有大有小

一亩按规矩是二百四十方步,一步五尺,折成现在六百多平方米。可实际一亩有大有小:各地尺不一样,还有折亩,薄田几亩算一亩。所以明朝的田数是糊涂账。管田靠鱼鳞图册,一块一块画形状、亩数、业主,像鱼鳞。鱼鳞图册画了十几年,攒了几万册。

明中叶
mq1227

口诀能让账算得快

算账靠口诀:把算法编成顺口的话,念一句拨一下珠。除法有整套九归,二归到九归每归几句,还有撞归、起一处理难处。口诀不用识字也能背,所以是给不读书的人用的算法。学徒头一年就背口诀,背会了才上柜台。

明中叶
mq1782

边镇上有三种来路的兵

边镇的兵有三种:主兵、客兵、土兵。主兵是本镇的,守本镇的地;客兵是别处调来的,打完就走;土兵是本地招的,熟地形,可不一定靠得住。三种兵饷不一样,用法不一样,也常为吃住打架。主兵守墙,客兵出战,土兵探路,用错了人就白死。

1550
mq0103

西北的方志先记下番麦这个名

玉米进中国,最早的名字不叫玉米,叫番麦。嘉靖三十九年,赵时春修《平凉府志》,记下一种庄稼:苗叶像高粱而肥短,顶上抽穗像稻却不结实,果实结在节上像塔,籽有桐子大,穗末垂着红绒。三月种,八月收。这是中国关于玉米最早的一条记载。

1560
mq0469

边地上最小的那个据点

墩台是边上的土台子,一台十几个人,台上有一间屋。台高几丈,比周围的墙都高。白天举旗,夜里放火。炮声也是消息,一声是平常,三声是急。墩台最怕断水。边上的土台子后来一个一个塌下去,塌成一堆土。墩台是边墙上最小的一个据点。

约1550
mq0470

白天放烟夜里放火的那套消息

烽火是白天放烟、夜里放火。烟是白天看得见,火是夜里看得见。所以烽火是两套,白天一套夜里一套。一套接不上,就白放了。所以台上的柴和粪都要备两份:粪堆在棚下,柴码在垛上。备不齐就有一条腿瘸。烽火是边墙上的话。

约1550
mq1228

算错了账得自己赔

账房算错账要赔:从工钱扣,扣完拿家里的钱填。最常见的是亏空,账上的数跟库里的钱对不上,查不出来就账房赔。所以换账房第一件事是盘库,写交盘单画押。账要对三遍,两个人防一个人。做假账要送官,名声比算盘值钱。

明中叶
mq1229

算学也能拿来量天

算学也拿来算天:星走多快、日食在哪一刻、一年多长,都要算。天上的东西摸不着,只能拿角度和时间算。基础是勾股,后来变成三角的正弦余弦。算圆用割圆,估中间的数用内插。天文的难处逼出新算法,算法又让天文更准。

明中叶
mq1230

药是分寒热温凉的

药分四气:寒、热、温、凉;分五味:酸、苦、甘、辛、咸。四气是尝出来的,不是推出来的。药还讲升降浮沉,往上治头脸,往下治下腹。方子里分君臣佐使,君药一两味,其余帮手。同一味药炮制不同,就是两味药。四气五味,君臣佐使,炮制不同就是两味药。

明中叶
mq1232

看病要先看舌和脉

看病四样:望、闻、问、切。望最要紧是看舌,舌质淡是虚,红是热,苔白是寒,黄是热。切是摸手腕上的寸关尺,三个指头分三层按,摸出浮沉迟数。问照「十问」单子过一遍。四样合起来才敢判断,判断出来才开方。望闻问切四样,看舌看苔,摸寸关尺,十问过一遍才开方。

明中叶
mq1233

药方是按分量配的

一个方子不光挑对药,还要定分量:同一味药三錢和三两是两个意思。分量看病情轻重、人体强弱、年纪大小。单位是斤两钱分,一斤十六两。方子还能加减,兼症变了加一味减一味。剂型分汤丸散膏丹,急病用汤,慢病用丸。

明中叶
mq1783

边镇的马比兵还难伺候

边镇最要紧的不是兵,是马。一镇几千匹到上万匹,分战马、走马、驮马。料是豆和草,干草要秋天备,垛要盖顶。马会病,一病传一棚,所以马要分棚,病了就封棚。马养不好,兵就打不远。一匹战马值二十四两,一个兵一年饷十二两,所以打仗先护马。

1550
mq1970

土司对朝廷的差发与征调

土司对朝廷有三件事,朝贡、纳赋、听征调。前两件是钱,第三件是命。征调最重,明末调土兵打倭寇、打辽东,土兵走得远,死得多。朝廷用着顺手,土司心里有账。账记久了,总要有人来结。朝贡、纳赋、听征调,前两件是钱的事,第三件是命的事。

1550
mq1978

壮族土官手下的俍兵

广西的土官多是本地大姓,岑、黄、莫、韦几家分片管。土官的兵叫俍兵,最能打。嘉靖年间瓦氏夫人带俍兵去江浙打倭寇,一千多人走了几千里。这一趟,走的是命。这一趟,广西的兵在外省打出了名。泗城岑氏地跨凌云乐业天峨,瓦氏夫人带俍兵去江浙抗倭。

1554
mq0471

一排一排住着兵的那种土房

营房是兵住的地方。一排一排,一排十几间。所以营房是整齐的,整齐才好点人:点人的时候一眼看得全,看得全就不敢少人。所以营房的样子不是给人住的,是给人数的。一间一间排得像格子,格子里睡着人。营房是给人数的,不是给人住的。

约1550
mq0472

把边上那些腿养住的一排木槽

马厩是养马的地方,盖得比营房好,顶不漏雨,漏了雨马就病。槽是木头的,一槽能喂几匹马。草铡短了才喂,料是豆子,只有打仗的马吃。马厩最怕火,不许点灯。马有册子,一匹马一页。马打没了,厩就空了。马厩是边上养马的地方。

约1550
mq1234

针是扎在穴位上的

针扎在穴位上,穴位按经络排成线,全身几百个穴。扎进去捻一捻,有酸麻胀重的感觉叫得气,得气才算扎对。每个穴有分寸,扎深伤脏腑,扎浅不到气。手法分补泻。除了针还有灸,拿艾烧热治寒。扎针先记禁穴。十二经几百穴,得气才算扎对,针有九种,灸用陈艾。

明中叶
mq1235

痘疮是要过一趟的

痘疮就是天花,轻的留一脸麻子,重的死。明朝中后期有人试人痘:故意让孩子轻一点得一次,以后不再得。种法有痘衣、痘浆、旱苗、水苗,都是拿痘毒。最要紧是选熟苗,传的代数越多毒越弱。后来传到俄国、土耳其、英国。

明中叶
mq1236

药铺里也能买到假药

药铺最怕的不是没药,是假药:拿别的药顶,拿药渣回炉。假不一定是有意,产地不对、采的时候不对、炮制偷工,都算。官府有「制药不如法」的条文,药行也有规矩,可管不过来。所以这一行最后靠名声,贵药最要盯。假药有顶、有掺、有回炉,认药看形色闻味,靠名声撑。

明中叶
mq1237

草药捣烂了能敷伤口

草药不光能喝,还能敷:鲜草捣烂敷伤口,或晒干磨粉拿油酒醋蜜调成糊。皮肤能吸,局部浓度高,比喝下去还快。常用的是蒲公英、紫花地丁、马齿苋、艾叶这些田边就有的。敷要洗净、透气、勤换。有毒的草不能随便敷。再往上是膏药。

明中叶
mq1238

地图是先量后画的

地图不是凭印象画的,是先量:拿步弓一弓一弓挪,一弓一丈,记在册子上。量完再算,斜的地切成三角方块,二百四十方步是一亩。画有规矩:上北下南,先山川后道路,标比例,罗盘定方位。图是官府的档案,收税、打官司、治水、打仗都靠它。

明中叶
mq1240

一府一县都有自己的图

明朝每个府县都修志书,开头就是图:疆域、城池、山川、水利,还有八景。城池图最细,城墙几门、衙学庙仓都画,民宅不画。修志要请人写画刻版,官府出钱加士绅捐。图也常抄错,后志照抄前志,地名刻错,位置能差几十里。

明中叶
mq1422

填榜从第五名往上写,头名最后落笔

放榜前一夜填榜。先写第六名往下,写到最后,再回头写前五名,叫五魁。头名解元最后一个落笔。为的是防人偷改,也为的是头名太扎眼。榜上还有副榜,排在正榜后头,不算举人但有个出身。先写第六名往下,再回头写前五名。

1560
mq1727

从广西调来的那支狼兵

狼兵是广西土司的兵,壮族、瑶族,土官带着出来。朝廷调土司,土司带兵,按人给粮给赏。不列阵,散开打,爬山快,军纪差。嘉靖年间瓦氏夫人带狼兵到江南抗倭,打了几场硬仗,回去的比出来的少。狼兵能打,可用不起,也管不住。

1555
mq1729

僧兵手里拿的是铁棍

僧兵是寺庙的武僧,打仗的时候被调出来。嘉靖抗倭,少林、伏牛、五台、杭州的和尚都来过。兵器是铁棍,长七尺,重十几斤。人少,不能久战,也不服管,后来官府就不调了。僧兵调出去,靠的是寺里的牌票和官府的文移。能打,可不好用,这一条就定了他们的去处。

1555
mq1805

王江泾打赢了主将却下了狱

嘉靖三十四年,倭寇几千人在浙江嘉善一带。张经调了广西的狼兵、湖广的土兵,四路合击,在王江泾打了一场大胜。斩首近两千,是抗倭以来最大的一仗。可这一仗打完,张经被下狱,当年十月被斩。打赢的人下了狱,这就是明朝中期的样子。

1555
mq2109

长城是一条线还是一片带

长城在地图上是一条线,在实地是一片带。带里有墙、有壕、有墩、有堡、还有种地的屯。墙只是最后一道,前面还有几层要过。所以看长城不能只看墙,要看墙后面那一串东西。墙是骨,那一串才是肉。墙外有壕有树,墙内有墩有堡。

1550
mq0473

把墩台和堡连成一条的那道长墙

边墙是连起来的长墙,墩台、堡、所城都靠它连成一条线。土一层一层夯到两丈高,横截面是梯形。要紧的地方包砖。墙上有垛口,墙顶有马道。边墙几千里,从来守不全。墙上有互市,两边在关下换货。边墙是连起来的一条长墙。

约1550
mq1241

山画成三角是讲究

古地图上的山多画成三角,水画成波纹。这不是画得糙,是符号:地图小,画真了看不清,用约定的符号反而清楚。城画方的,塔画尖的,桥画拱的。也有画得细的形胜图、景致图,是给人看的。符号也会走样,能拿它断年代。

明中叶
mq1242

罗盘能把方向定准

罗盘靠磁针自己指南北,船上没山没岸全靠它。盘面分二十四向,航海用四十八向,要背盘。针指的不是正南是磁南,差几度,叫磁偏角,各地不同,老船工心里加修正。铁器靠近针就歪,盘要放在船中线上。它还能量地、定屋向。

明中叶
mq1243

里是拿来算路程的

明朝一里三百六十步,一步五尺,一里一千八百尺。可尺有官尺民尺,一里到底多长各地不同。驿路上十里一铺、六十里一驿,公文按驿算日子。走路一天六七十里,骑马一百多里,铺兵一昼夜三百里。水路按日算不按里算。里数还会浮。

明中叶
mq1245

图错了就得重新画

图会错:量错、抄错、地方变了没改。河改道、海退、山塌、村子搬,地是活的,图是死的。丈量要业主和四邻到场,是一场谈判不是测量。还有人造假,弓一松一亩量成八分。重画费钱,很多县一张图用一百年。图会错,错在量、在抄、在地变,修图是被事逼出来的。

明中叶
mq1246

水车是拿水力推的

水车拿水力推:大轮子边上绑竹筒,水冲轮子,筒装水转到顶上倒进木槽。这种叫筒车,不用人不用牛,只要水在流。另一种叫翻车,人踩或牛拉,木板把水一级一级往上刮。有流水的用筒车,有牛的用牛车,有风的用风车。

明中叶
mq2158

嘉靖三十四年冬天,关中震了一次

嘉靖三十四年冬天,关中震了一次。震的地方在华县一带,方圆几百里都倒了房。史书上写:声如雷,地裂,泉涌。所以那一次,是明朝最大的一次震。死了八十多万人,这个数字刻在碑上。碑上的字,现在还能认。半夜震,跑不出来,死八十万。

1556
mq2168

一个人用十年画了一张地图

罗洪先是江西吉水人,嘉靖年间的进士。他因为上疏得罪了皇帝,被削了官,回家住了几十年。在家这几十年,他把一张地图改了又改。所以《广舆图》不是官府修的,是一个人画的。一个人,十年。一格一百里,四十多幅,管了两百年。

1550
mq1247

铁烧到什么颜色算熟

火要氧,风一多烧得快,温度就高。铁烧到什么颜色,是有讲究的:暗红不够,樱桃红七百,橙九百,黄一千一,发白就是过了。老匠人不看表,看颜色,颜色就是他们的温度计。学打铁先学看火,学三年才让上手。暗红樱桃红橙红,发白就过烧,看颜色断火候。

明中叶
mq1248

水力也能拉动风箱

水排是拿水拉风箱:河边立大水轮,水冲轮子转,轴上装拐木,拐木连长杆,长杆拉风箱。轮子转一圈,风箱推拉好几次。炉子越大越要风,人拉不动,所以水排一出来炉子就能做大。没有急水的地方用牛拉。枯水、洪水、结冰都不能用。

明中叶
mq1249

提花机要两个人管

提花机织花靠花本:一根绳子记着哪一梭抬哪几根经线,等于一套程序。要两个人,一个在下面拽花,一个在上面织,提错一根整块花就歪。编花本比织还费工,复杂的花样要几个月。织什么花有规矩,龙蟒飞鱼民间不许织。

明中叶
mq1250

纺车一天能纺多少

纺车把棉搓成线:棉花去籽、弹松、搓条,上纺车一拉一捻,线绕在锭子上。一台纺车几个锭子就几股线,手快的一天纺四两到半斤。脚踏的解放双手,纺得快也匀。三锭车效率三倍,可更累。线有粗细,细线费工夫,一件细布值几匹粗布。

明中叶
mq1251

齿轮能把力气传过去

齿轮把力气换个方向、换个快慢:大轮带小轮转得快,小轮带大轮力气大。齿距要一样,齿形要对,做齿轮是木匠最细的活。除了齿轮还有绳和带,离得远就用软的。曲柄把转变成来回,凸轮把转变成一下一下。一台机器是一堆件凑的。

明中叶
mq1252

两块石头一上一下磨齿斜凿

磨是两块石头:下盘不动,上扇转,接触面凿出斜的磨齿。粮食从孔里漏进去,被碾碎,粉从边上出来。小磨人推,中用驴,大用水轮带齿轮。磨完要过筛,细的是白面,粗的是黑面,剩下是麸。磨还能磨豆腐、香油、米浆、药。两块石头凿磨齿,齿斜着凿,驴拉水带人推,磨出白面黑面。

明中叶
mq1423

放榜第二天摆鹿鸣宴,举人换大帽

放榜次日,布政司摆鹿鸣宴,请主考、同考和新科举人。席上唱《诗经·鹿鸣》,举人换上官服大帽。这顿饭吃完,秀才就成了老爷,见县官不用跪。家里免徭役,犯了罪也得先革了功名才能打。席上唱诗经鹿鸣,举人换上官服大帽。

1560
mq1253

有的东西靠自重压

有些活不用人使劲,靠东西自己重:榨油把油料装槽里,压大石头或大木梁,压几天油慢慢渗出来;也有打楔子的,一锤一锤往里挤。杠杆榨用一根梁把一块石头的重放大。夯是几个人一起提石头松手砸。碾用滚不用压。都是拿时间换力气。

明中叶
mq1254

找煤苗看冬天哪里不化雪

煤是拿镐挖的:先找煤苗,山上露头的黑石头,或者冬天别处雪化了这里不化。找到了往下挖,挖到煤层顺着走。井下黑,点油灯,看灯焰发蓝就是气多了要跑。煤分块煤末煤,末煤掺土做煤饼。有了煤,山不用砍光了,冶铁烧瓷都改烧煤。

明中叶
mq1255

焦炭能烧出更好的铁

焦炭是拿煤烧出来的:煤装窑里封住,点火,油气逼出来,剩下硬而多孔的东西。煤里有硫,直接炼铁铁就脆,还结渣堵炉,先烧成焦硫去掉大半。炼焦全靠看烟,一窑烧几天。焦炭分大小,大块进高炉。有了焦炭,铁便宜了,铁器就多了。

明中叶
mq1256

锌一烧成气要在罐子上头凝

锌在明朝叫倭铅。它一烧就成气,不能像铜那样在炉底接,得让它在罐子上头凝:泥罐装矿和炭,封口倒扣在炉上,锌气走到冷的一头凝成锌,开罐刮下来。锌化在铜里就是黄铜,比铜硬、好铸、便宜,铸钱也掺它。锌一烧就成气,得在罐子上头凝,这门手艺传得很窄。

明中叶
mq1257

井盐是拿咸水煮的

井盐是从地下打井提咸水再煮成盐。四川自贡井最深,明朝能打几百米。打井用铁锥一松一放砸,一口井要几年十几年。井壁下竹管防塌,井口立天车,牛拉绳提卤。卤水先试浓淡,拿莲子放进去浮得高就浓。煮盐费燃料,盐是官管的。

明中叶
mq1431

书院给学生的灯油钱叫膏火

书院不给俸禄,给膏火。膏是点灯的油,火是烧饭的柴,合起来就是一个月的生活费。膏火按月发,一两二两不等,考课考得好还有花红。书院靠学田和捐款过日子,钱一断,人就散,账本也留不住。膏是点灯的油,火是烧饭的柴。

1560
mq1258

火药能把石头炸开

火药不只打仗用,也拿来开山:石头上凿洞,装药,插引线,封土,点火,石头裂开。洞要深,位置选在石纹上,封土要实,不然只响一声。火药也能开矿、修路,把工期从几年压到几个月。配比是硝硫炭,比例不对就不响或炸不开。

明中叶
mq1259

硫黄硝石都得提纯

火药三样料都要提纯:硝从墙根的白霜熬出来,混着盐和土,化水过滤熬浓,凉了结针状晶体,再化再熬叫重结晶;硫矿石点火,硫成气在冷处凝成黄粉;炭用柳木烧的,最轻最松。杂质吸水、不燃,所以提纯是算账。硝要熬,硫要烧,炭要挑柳木,三样都不干净,得先弄干净。

明中叶
mq1260

矾是染布的好帮手

矾是烧过提过的矿物,白色块或粉。它的本事是让东西凝住:水里一放脏东西沉底,染布时一放颜色就咬在布上。染布最离不开它,颜色跟布不亲,矾当中间人,一头抓颜色一头抓纤维,行里叫媒染剂。造纸、制皮、净水也用矾。

明中叶
mq1261

铅能做成不少东西

铅是软金属,比锡重、比铜软,指甲能划出印。它熔点低、好铸,能灌进任何模子,做模子、管子、坠子、焊料。铅配锡做焊料,烙铁一烫就化,能把两块金属粘住。铅有毒,铅匠久了牙床一道青线,明朝人不太敢拿它做吃食器皿。

明中叶
mq1270

犁头翻土深浅能调

犁是翻土的家伙:木架套牛,下头一块铁犁铧斜插进土,牛一拉土就翻起来。明朝的犁加了个犁评,一个小木楔插在犁架和犁床之间,插进一点犁得深,拔出一点犁得浅,赶牛的人随手就能调。调深浅要看土、看庄稼、看季节。

明中叶
mq1271

牛拉的灌水车转得快

水车有人踩的、手摇的、脚踏的,还有牛拉的。牛拉的最省人力:牛套在横杆上绕圈子走,横杆带大齿轮,齿轮带水车轴,一串木叶板把水提上来。牛走的圈子大,力就匀。可牛拉的只有大户用得起,小户还是踩脚踏车。海边风大就用风车。

明中叶
mq1438

复试,中了还得再考一遍

清代中举之后还有复试,会试中了殿试之前也有复试。复试考一场,题目不难,可要是考砸了,前面全白费。这一关防的是代考、夹带、卖关节,也防考官看走眼。中了不算中,还得再核一遍,核完这一遍才算真中。复试考一场,题目不难。

1560
mq1730

义乌的矿工打起来不要命

义乌在山里,有矿,矿工成帮。矿脉争抢,村与村械斗打了几十年。嘉靖三十七年,戚继光路过看见,决定招义乌人,一招手就是四千。招的是整帮,帮头当队长,饷比卫所高。义乌兵成了戚家军的底子,也成了明朝募兵的样子。

1559
mq1272

一块墨能当一盒颜料用

墨不止一种黑。磨得浓,写出来黑得发亮;磨得淡,出来是灰的;水多水少、纸生纸熟,深浅都不一样。一支笔能写出好几种黑。中国画靠墨不靠颜色,也能画出远近、画出干湿。一锭墨,能当一盒颜料用。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

明中叶
mq1273

嫩竹泡几个月也能造纸

纸也能拿竹子做。嫩竹砍下泡几个月发酵,拿石灰水煮烂木质素,捣成浆倒进槽里加水,竹帘往浆里一抄,帘上挂一层薄纤维,晾干就是一张纸。抄纸最难在匀,厚薄全靠手腕。帘子留下帘纹,对着光能看见,是纸的「指纹」。

明中叶
mq1274

弓要一层一层粘起来

弓不是一块木头弯的,是一层层粘的:中间弓胎用竹或木,外贴牛角,内贴牛筋,夹胶压实晾干,再缠丝上漆。角抗压、筋抗拉,两样一配,弓臂弯到极点也不裂。胶用鱼鳔胶,趁热刷。粘好挂着晾几个月,拿绳拉着定形。弓力用斤算。

明中叶
mq1275

铅坠能把一面墙吊直

砌墙最要紧是直。眼睛看不准,就用一根线吊个坠子,坠子一拉线就垂直,匠人比着砌。铅坠是最便宜的准:铅重、软、好铸,铁会锈,石头太重。风会吹飘线,得等没风。平用木槽装水,拿水当尺子。曲尺定直角。坠子是铅铸的,上头一根细麻线。

明中叶
mq1276

秤杆上的星是拿铜点的

秤是木杆一头挂物、一头挂砣,中间提绳,物重砣就外移,杆平了看砣停在哪个星上就知多重。星是钻小孔塞铜丝锉平磨光,一根秤嵌几百颗。杆要硬木,砍下先放几年定型。大秤称粮、小秤称药叫戥子。有人作弊,官府每年校秤烙火印。

明中叶
mq1277

漆能把木头包起来

漆是从漆树上割的,树皮划口子接树汁叫生漆,乳白,见空气变深变黑,最后成硬壳。上漆工序多:打底填漆灰磨光,刷一道晾干磨一道,刷十几道几十道,光是磨出来的。生漆靠湿气干,要放阴湿的漆房。生漆还咬人,会起漆疮。

明中叶
mq1278

蜡模能浇出空心的铜器

有些铜器形状拿两块模子合不上,就用失蜡法:先拿蜡做一模一样的,外头糊泥,烤,蜡化了流出,泥壳里留一个空腔,灌铜水就成了。蜡要掺松香牛油调软硬,泥要耐火透气,掺马粪草灰砂一层层糊。浇的时候要快、不能断。

明中叶
mq1279

砂能把铜镜磨得照人

铜镜刚铸出来是灰的照不出人,得拿磨石和砂一层层研:粗砂去铸痕,细砂磨光,最后拿锡汞或磨镜药擦亮。砂分金砂银砂水砂,加水调浆边磨边添。镜铜要高锡青铜,锡占两三成。镜面要平,鼓了显瘦凹了显胖,磨石走「8」字。

明中叶
mq1281

医铺就一间门面一块招牌

太医院管宫里,民间自己管自己。一条街上一两间医铺,一块木招牌,门口挂药葫芦,里头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脉枕。铺子有专一门的,也有大而全的。开铺一半是医一半是商,药材压钱,周转不开就倒。门口挂药葫芦,里头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脉枕。

明中叶
mq1283

郎中背着药箱走街串巷

走街串巷的郎中背药箱、挂布幌子,手里摇串铃,铃一响就知道看病的来了。箱里几十个小瓷瓶装常用成药,还有针、艾、火罐、膏药。走方最怕急症和纠纷,接活很挑。走得多见得多,一方水土一种药。箱里几十个小瓷瓶,装常用成药。

明中叶
mq1284

药铺里坐堂的先生

药铺请先生坐堂,摆一张桌一个脉枕,先生从早坐到晚,看完方子直接递柜台抓药,诊和药在一处。先生和铺子互相挑。铺子要卖药先生要治病,两个目标不总一致,最要紧的本事是敢少开。敢少开药,是这一行的分寸。

明中叶
mq1771

水师春秋两汛出洋

水师一年出两次海,春天一次,秋天一次,叫两汛。挑这两季是因为风小,别的季出不去。几十条船编成一队,从北往南巡一遍。巡海有分界,界叫汛地,两汛交界的地方两边都不去,倭寇就钻这个空子。两汛出海,其余时间船在寨里,人在田里。

1560
mq1806

台州一个月打了九仗

嘉靖四十年,倭寇进台州。戚继光带着他自己练的兵,一个月里打了九仗,九仗全胜。他的兵不多,一次几百人,靠的是阵、是配合、是每个人都站对位置。这一仗之后,戚家军的名声才立起来。他的兵一次只拉几百人,靠的是阵和配合,不是人多。

1561
mq1285

名声大的明医最难请

名声大了,医就不是随叫随到的事:有的明医一天只看几个病人,立规矩不赴夜诊、不看不上敬的人家。请医要托熟人、送礼、抬轿。也有不是架子大是不敢去的,治不了的病不接。请医比的是快。有的明医一天只看几个病人。

明中叶
mq1286

看病也得讲个规矩

看病有次序:先看气色看舌,再问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起,最后摸脉,四步走完还要合一次,看说得通不通。不许跳步。规矩还管说话,不许说必好包治;也管手,方子写完要念一遍核药名分量煎法。先看气色看舌,再问哪里不舒服,最后摸脉。

明中叶
mq1288

药材讲究的就是道地

同一味药出在甲地一个价,出在乙地另一个价,因为水土气候不同,有效成分不一样,这就是道地。道地是几十代人试出来的,产地正、采法对。道地贵,产量小采得难路上损耗大。也有挂名卖假货的,认药靠眼鼻手。产地正、采法对,几十代人试出来的。

明中叶
mq1289

野药长得慢力厚,家种力薄

药有野生家种。野的生长慢几年成材,力厚;家种一两年就收,力薄。急症重症多用野的,平常调理种的也够。野的越采越难找,采药有规矩:小的不挖,一丛挖一半。明代有些地方已有了成片药田。野的生长慢几年成材,家种一两年就收。

明中叶
mq1290

药要炮制过才能用

药采回来多数不能直接下锅,中间有一道炮制:炒、蒸、煮、煅、泡、晒。生大黄泻得猛熟大黄就缓,生姜发散干姜温里。炮制为减毒,半夏拿姜汁明矾泡过才敢用;也为增效、改味、指路,酒炒上行盐水炒下行。炒、蒸、煮、煅、泡、晒,一样不少。

明中叶
mq1291

药酒是拿酒把药性泡出来

酒在医里不只是饮品,也是溶剂,能把水泡不出来的东西泡出来。泡药酒多用黄酒米酒五十度上下,药切碎,瓷坛不用铁。喝的治里,擦的治表。花叶泡几天根茎一个月动物几个月。药酒是药不是补品。泡药酒多用黄酒米酒,五十度上下。

明中叶
mq1784

扎营要背山近水还得快

扎营不是找块平地就睡。要背山,要近水,要不挡路。营盘是方的,四面挖壕,壕外撒蒺藜,壕内立栅。灶在下风处,厕所在下水处。一营人半个时辰要扎完,扎不完就挨打,因为敌人不等人。扎营的功夫,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1560
mq1807

兴化城破以后那两个月

嘉靖四十一年,倭寇攻破兴化府城,这是明朝第一次丢掉府城。城破以后,倭寇占了两个月,杀人放火。第二年,戚继光、俞大猷、刘显三路合围,在平海卫打了一仗,把这一股倭寇打没了,一个也没剩下。一个府城丢了,才换来后面十年的修城。

1562
mq1292

药分上中下三个品

药分三品是《神农本草经》的老规矩:上品养命,中品养性,下品治病。上品多补而平能常吃,下品多攻而猛有毒。人参甘草在上品,大黄附子半夏在下品。补药多做成丸,攻药多入汤剂,看剂型就知道轻重。上品多补而平,下品多攻而猛有毒。

明中叶
mq1293

鲜药是现采现用的

有些药鲜着用比干着强:鲜芦根、鲜茅根、鲜地黄、鲜荷叶,挤汁捣烂煎汤,清热生津比干药有力。鲜货放一天就蔫两天就烂,只能现采现用。鲜药水分大,分量要比干药加倍。马齿苋蒲公英荠菜既是菜也是药。鲜芦根、鲜茅根、鲜地黄、鲜荷叶。

明中叶
mq1294

一面药柜能装上千味药

药铺一面墙的药柜几百个抽屉,每个抽屉隔成三小格装三味药,柜面写药名,一面柜子能装上千味。常用药放齐腰齐胸,贵重药有毒药放高处或里间。斗谱画成图挂柜边,学徒先背斗谱。抓药用戥子,一副一堆。柜面写药名。

明中叶
mq1295

蜜能把药粉团成丸

药粉散着咽不下去,得拿东西团起来:蜜、水、面糊、酒。蜜最好,又黏又甜还能润。炼蜜要熬到滴水成珠,滴在冷水里不散才算成。药粉混匀,蜜分几次加,搅到成团不粘手,再搓条切段搓圆。蜜、水、面糊、酒,蜜最好又黏又甜还能润。

明中叶
mq1296

药名有一半是俗名

同一味药书上一个名药铺一个名乡下又一个名,益母草又叫坤草又叫茺蔚,半夏叫三步跳。俗名最乱,隔一条河就换叫法,拿俗名抓药最容易出事。正名管分类,俗名管认货。也有拿别名骗人的,药行最恨改名换姓。

明中叶
mq1785

夜里守营靠口令和更声

白天打仗,夜里守营。夜里的守比白天难,因为看不见。口令一天一换,两个字,一个问一个答。巡夜敲更,灯笼罩三层纸,营外撒灰看脚印。最怕内乱,所以夜里传令不许喊,只许一个人传一个人。夜里看不见,全靠规矩撑着。

1560
mq1297

全蝎蜈蚣蝉蜕僵蚕都能入药

虫蛇蝎蜂蝉蚯蚓都能入药:全蝎、蜈蚣、蝉蜕、僵蚕、地龙、土元、斑蝥。虫药性子猛走得快,能搜风通络,草木到不了的地方虫药能到。虫药大多有毒,用量极小,要炮制。蝉蜕僵蚕蚕砂倒是平和的。也有人专门养虫。虫药大多有毒,用量极小。

明中叶
mq1298

石膏滑石代赭石朱砂雄黄

药里有一类不是草也不是虫,是石头:石膏、滑石、寒水石、代赭石、磁石、龙骨、朱砂、雄黄。得先煅,有的还要拿醋淬,石头酥了才好研粉。石头性子沉走得慢管得深,朱砂安神磁石纳气。用量按钱算,还得先煎。得先煅,有的还要拿醋淬。

明中叶
mq1299

药也有相克的说法

药和药之间有些不能碰。十八反:乌头反半夏瓜蒌贝母白蔹白及,甘草反海藻大戟甘遂芫花,藜芦反人参丹参沙参细辛芍药。还有十九畏。也有相须相使,配在一起力气更大。药还跟食物相克,方子开出去要带一句忌口。

明中叶
mq1300

一味药也能顶三味

方子不都是十几味。有的只有一味或两三味,叫单方小方,省、快、容易找。单方多是验方,谁家用过有效就传出去。单方也有风险,只知道治什么不知道谁不能吃,最缺的是禁忌。也有拿单方骗人的,起个神神的名字卖高价。

明中叶
mq1301

采药也得看准节气

同一株草春天采和秋天采药性不一样。根要秋后采,茎叶要花前采,花要含苞时采,果要将熟时采。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还有采时辰、采部位:根皮叶花果各是一味药。采回来当天晒当天烘,采和制只隔几个时辰。

明中叶
mq1302

药怕潮气也怕虫蛀

药最怕潮和虫。潮了霉,霉了就不能用;虫蛀了只剩壳。存的办法有晒、烘、密封、石灰吸潮、硫黄熏虫。有些药一晒就跑味变色,得阴干。药柜要常通,好天翻晒,梅雨天关紧。宁肯扔不肯掺,扔也是底线。存的办法有晒、烘、密封、石灰吸潮。

明中叶
mq1565

草原上的马赶到大同城下换东西

马市是明朝和草原做买卖的地方。草原的人赶马来,明朝的人拿布、拿粮、拿铁锅换。马市分官市和民市:官市官府先买,定马价;民市两边百姓自己谈。马市开的日子定死,过了日子就关,关了就不许再通。市开一天,边上就少一天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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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石灰能把药里的潮气吸走

生石灰见水就熟,一熟就散成粉。药铺用这个性子存药:缸底铺石灰,上头架纸,药放纸上,缸口封严,药就不霉。石灰吸饱水要换。木炭炒米谷壳也能吸潮。有些药整个埋在干石灰里能放很久。贵重丸药拿蜡壳封。缸底铺石灰,上头架纸,缸口封严。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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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头一步看气色

先生进门先不说话,看人:脸色、眼神、坐的姿势、说话有没有力气。脸色分青赤黄白黑五种。望的不只是脸,还有眼睛嘴唇指甲皮肤舌头。舌质看颜色,舌苔看厚薄和颜色。望只是第一步,还得问还得摸。望的不只是脸,还有眼睛嘴唇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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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根手指按在手腕上

按脉按在手腕内侧。三根手指搭上去,食指叫寸,中指叫关,无名指叫尺,左右各三部。一呼一吸跳四次是常,三次是迟,六次是数。轻轻一搭就摸到是浮,按到骨头边才摸到是沉。胖人脉沉,瘦人脉浮。三根手指搭上去,左右各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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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也得伸出来看

舌头是身上唯一能直接看见里头的地方。舌体看颜色和形状:淡白是虚寒,红是热,胖大是湿,齿痕是脾虚,裂纹是阴虚。舌苔看厚薄颜色:白多寒,黄多热,腻是湿浊,剥苔是阴虚。还有染苔,看舌前得问吃了什么。舌苔看厚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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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诊要一样一样问

问诊有次序,老医家编了十问歌: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问胸,七聋八渴,九问旧病十问因。先问寒热定方向,再问汗分虚实,问吃喝拉撒,问疼在哪儿、按着舒服还是更疼。问漏一样就漏一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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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粮郎中坐在边镇上

边镇的饷由户部派一个管粮郎中管,驻在镇上,收粮、收银、发饷、造册。上面有督饷侍郎,专管一省或几省的军饷。这些人不管兵,只管钱,跟巡抚总兵平起平坐。饷一动,几万人的嘴跟着动。管粮的人手不硬,可他手里那本账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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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练是天天要练的事

操练不是阅兵。阅兵是给别人看的,操练是给自己活命的。练队列、练兵器、练阵法、练体力,四样轮着来。操练有定额,不练要罚。有的营操练是假的,上面来看就练一天。老营官看一个营能不能打,看早上有没有人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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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声音也听得出病

闻诊两样:听声音,闻气味。声音高气粗多是实热,声音低接不上气多是虚。咳声重浊痰白是寒,清脆痰黄是热,干咳声哑是燥。喘得抬肩是重。口气酸腐是食积,臭秽是胃热。屋里熏香、刚漱过口,鼻子就不灵,得靠前。听声音,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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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纲是拿来说清病的

八纲是八个字:阴阳、表里、寒热、虚实。表在皮肉经络,里在脏腑,表里分深浅。寒是怕冷喜暖,热是发热口渴。虚是正气不足,实是邪气有余。也有真热假寒、真寒假热。阴阳是总纲,表热实归阳,里寒虚归阴。八纲不是八种病,是八个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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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和实是两笔不同的账

虚是不够,实是太多。虚的人没劲、说话轻、按着舒服;实的人胀、疼、按着更疼。虚有气虚血虚阴虚阳虚;实有气滞血瘀痰湿食积。虚实会混,久病的人多半虚里带实。虚了还攻人更虚,实了还补病更重。虚的人没劲、说话轻、按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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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病也有不同治法

同样一个病,两个人来方子可能完全不一样,因为年纪、胖瘦、底子、地方、时候都不同。治的是这个人得的这个病。也有异病同治,底下的道理是一处。还要看时候看地界看底子。也有反着治的:热因热用,塞因塞用。治的是这个人得的这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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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药是拿瓦罐熬的

熬药最好用砂锅瓦罐,不跟药起反应;铁锅不行,汤色变黑药性也变。水淹过药面两三指,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煨,两碗水熬成八分。矿石贝壳先煎,薄荷砂仁后下,粉末带绒毛的包煎,阿胶烊化,人参另煎。水淹过药面两三指,小火慢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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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药是贴在皮上的药

膏药是贴在皮上的药,不经过嘴,从皮往里走。麻油泡药慢火熬,下黄丹搅到滴水成珠。多半治疼,也拔毒、也贴穴位。还有拿醋酒蜜蛋清调的糊,敷在肿处。皮肤破了不贴,起疹子就揭,孕妇腰腹不随便贴。揭的时候先拿温水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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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兵身上背多少东西

一个营兵身上带的不止兵器:腰刀一把、长枪或鸟铳一件、撒袋一个、水壶一个、干粮几天、被褥一卷、雨具一件。走路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压在肩上,加起来几十斤,走到地方先卸,卸完了才站队。五十斤压在肩上,走的是路,耗的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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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不清了有法子治

明清有眼科。眼科看的病有三样:看不清、红肿、流泪。看不清又分几种:远的看不清、近的看不清、一片模糊。所以眼病不是一种病,是一堆病。一堆病,治法自然也就各不相同了,得分开看。眼科看的病有三样:看不清、红肿、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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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就是拿药磨成粉

散就是药末子,磨成粉直接吃。好处是快,随身带;也省药,贵重药多半做成散。散有粗有细,要吞的磨到水飞。分量拿钱分算,最要准。散也能外用:掺疮口、吹喉咙、吹鼻子、塞牙洞。坏处是受潮结块、刺激胃、呛人,得装瓷瓶塞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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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末吹进鼻子也能治病

拿药末吹进鼻子,叫搐鼻、吹鼻、取嚏。鼻子离脑、咽喉、肺都近,最常用在头痛鼻塞中风昏倒。皂角细辛半夏一吹,一个喷嚏气就通了。也吹进去止鼻血,也往耳朵喉咙里吹。药末太粗伤黏膜,巴豆斑蝥绝不能往鼻子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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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里有君臣佐使

一张方子里的药有君臣佐使。君是主药,管主症,分量最重;臣是帮君或管兼症;佐是制约或反佐;使是引路。麻黄汤里麻黄是君,桂枝是臣。桔梗上行,牛膝下行,甘草调和。君只能有一个,多了就乱。桔梗上行,牛膝下行,甘草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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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能把药带到地方

一张方子开完,先生还添一句:加生姜三片、大枣三枚,或用黄酒送服,这些是引子。引子分两种:引经,把药带到某条经络,太阳用羌活、阳明用白芷、少阳用柴胡;调和,让全方不那么冲。姜枣自己也在干活。引子分两种:引经、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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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子改一味就变

老方子不是照抄的。同一张方子改一味、改一个分量,作用就变了。四君子汤加陈皮叫异功散,再加半夏叫六君子,再加木香砂仁叫香砂六君子。加要对症,减要看哪一味是骨头,改分量方向就偏。四君子汤加陈皮叫异功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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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的杆子用什么木

长枪的杆子有讲究,最好的是稠木,韧、直、不断。次一等是稠木、竹竿。杆长一丈二到一丈八,枪头用铁箍和胶装牢,杆断了整根换,接不上。杆还要养,不养就裂,裂了从里头烂,烂了外面看不出来。枪头掉了就是一根棍。杆不好,头再利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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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汤送补药黄酒送跌打

药总得拿点什么送。温开水最稳,讲究的方子指定米汤、姜汤、淡盐水、黄酒、蜜水、藕汁、竹沥。米汤养胃护膜,补药健脾药多用;姜汤散寒护胃;淡盐水引到肾,六味地黄丸淡盐汤下;蜜水润燥;藕汁凉血。送得对药就顺。温开水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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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有两种一种真药一种毒

丹是拿炉子炼出来的,不是磨一磨。分两种:药丹如紫雪丹至宝丹,是真药;金石丹拿朱砂水银铅硫黄炼,求长生,后来被证明有毒。药丹先熬膏再下朱砂雄黄,熬到滴水成珠,有的还要升。丹丸极小,药性猛。朱砂含汞雄黄含砷,不可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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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能把药引到肝经

醋在药里用得很多。一是制:醋炒能减毒,甘遂大戟芫花醋炒性子就缓了;醋淬是把矿石烧红扔进醋里,煅过的磁石代赭石才好碾。二是引:酸入肝,把药往肝经带。三是外用:调药末敷肿处,煮热熏屋子防时疫,含漱治牙疼口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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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苦了就得加甘草

甘草是方子里最忙的一味,十张方子里七八张有它。它自己也治病,更大的用处是和,把各味药的性子拉到一处,所以叫国老。生甘草偏凉清热解毒,蜜炙偏温补中益气。它甜,能掩苦。也有忌:水肿胀满不宜多服,跟海藻大戟甘遂芫花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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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尿在药里叫童便

童子尿在药里不叫尿,叫童便。十二岁以下男童的清晨头一两次,去头去尾只留中间。温着喝,能止血,能散瘀,跌打重伤先灌一碗。它还能炼成秋石,一缸尿只剩手心里一小把。可它终究是药,脾胃虚寒的人喝了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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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药是配好了卖的

药铺柜台上一排瓷瓶,装的是配好的成药,丸散膏丹四类,拿了就走。每瓶旁边压一张仿单,写清治什么、吃几丸、忌什么口。买主多是出远门的、赶考的、家里常备的。方便是方便,可两瓶摆一起容易拿错,所以卖成药必问一句什么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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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刀是每个兵都有的

腰刀是明军的标配,长短合手,挂在左腰,刀身窄、有弧度,一面开刃。刀鞘是木胎包皮或者裹布。柄尾有铁环,抽刀不脱手。刀分南北,南方薄北方厚。刀要天天磨,磨得不好砍不进甲,砍骨头会崩口。崩了口,刀就是废铁。刀不快,人活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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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配丸散是常事

药铺之外还有一条路,自家配。灶间一个木匣子,装着吃的、敷的、熏的三样药,再加一罐蜜、一包面。蜜丸糊丸米丸,差的是黏的东西,不是药。散要细,丸要匀,膏要熬到滴水成珠。可药不真、量不准、方子抄错,所以小病自家配,大病还得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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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封能把药封得死死的

药怕潮怕气,纸包不住,布也包不住,只有蜡能封死。封药用黄蜡,药丸蘸三遍,壳厚得像颗小石头。蜡也能浇在瓶口上,把布和瓶口焊在一起,开的时候拿刀划。可蜡怕热怕压,老鼠还啃得动,封得再死也得看着。纸包不住,布也包不住。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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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条烧起来只冒白烟

艾是野地里的草,端午采,晒干捣成绒,卷进纸里就是艾条。艾要陈,新艾火烈,陈艾温。灸分直接灸和隔物灸,垫姜散寒,垫蒜消肿,垫盐补虚。量按壮算,看人下数。艾烟有味,灸室要留气窗。艾是野地里的草,端午采,晒干捣成绒。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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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罐子扣在背上能拔出来

拔罐古书里叫角法,最早用兽角,后来换成瓷罐。点一张纸扔进罐里,火一旺就扣到背上,皮往上一吸就挂住。火不能大,扣得早晚差半息就白扣。罐印淡红病浅,紫黑瘀重。心口、大血管、破皮处不能拔,取罐不能硬拽。古书里叫角法。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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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痧也是拿东西刮的

刮痧用的东西很杂,铜钱、瓷勺、麻绳都行,抹层油从上往下刮,皮上渗出红点叫出痧。夏天头昏恶心胸口闷,刮几道就松了。刮到皮红就停,不能刮破,刮完要避风。皮薄的、血少的、孕妇、腿上鼓青筋的地方都不能刮。抹层油从上往下刮。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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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汤泡脚也能治病

冬天把脚搁进一盆热水里,泡到额头出微汗,人就松了。水里常搁艾叶、花椒、生姜、明矾,散寒去湿。受寒、脚冻、睡不着,一盆水管三样。可脚上有破口、腿上鼓青筋、刚吃完饭、喝醉了都不能泡。受寒、脚冻、睡不着,一盆水管三样。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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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里有个打铁的人

每个营后头都有个炉子。刀卷了口、枪头松了、铳上的箍裂了,都找营里那个铁匠。他不上阵,可营里离了他,兵器三天就成废铁。手艺不在快,在稳。一个营的底子,有时就看他后头有没有这一炉火。炉子灭了,一个营撑不过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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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也得分好几种

咳嗽最容易被治错。同样一声咳,白稀痰是风寒,黄稠痰是风热,干咳无痰是燥,痰多易咯是湿,用药正好相反。所以看咳先看痰。急咳分寒热,慢咳多是内里亏,要慢慢补。老医家说,慢病要守方。所以看咳先看痰,慢咳要慢慢补。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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泻肚子分寒湿、湿热、食积、脾虚

泻肚子在明朝叫泄泻,听着一个病,其实好几种。清水怕冷是寒湿,黄臭肛热是湿热,吃多泻完轻快是食积,常年稀便无力是脾虚,天亮就泻是五更泻。四个方子差得远,所以治泻第一步不是止,是问。清水怕冷是寒湿,黄臭是湿热。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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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是倒下去就起不来

中风来得没征兆,一句话说不清、一条腿拖住,重的直接倒下嘴歪眼斜。明朝分两种:闭证牙关咬紧两手握拳,要开窍,吹药末打喷嚏、掐人中;脱证嘴张手撒汗出如油,要固,用参附。用反了就是催命。熬过去还得天天揉。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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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渴是喝多少水都渴

消渴就是喝多少水都渴,喝得多尿得多,人却一天天瘦。分三消:上消渴得凶,中消吃得多,下消尿得多且甜。最忌甜和酒,戒不了这两样,药吃多少都白搭。拖久了会长疮、看不清、手脚发麻。药是帮手,日子才是根本。最忌甜和酒。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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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疼也分好几种

老百姓说的心口疼,多半疼的是胃。明朝有书说得直白:心痛即胃脘痛。按得下去的是胃,按不着的是心。胃痛多是寒,用高良姜、香附温中;疼会跑的是气,定在一处的是血。真正的心疼来得快,胸口压石头、冷汗脸白,只能让人别动。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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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仗兵器要交回库里

仗打完,兵器不收着好看,是要点。点的是账,也是人。以队收、以营交、以卫入库,一级一级往上点,一级一级对册。少一件要问,问不出要赔。赔的钱从饷里扣,一月扣几钱,扣到扣完,扣完这件兵器就销了账。账一销,东西就再也没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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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也能把人憋出病来

气不是东西,可它能憋出病。心里有事说不出口,过后就胸口堵、两肋胀、老想叹气,查也查不出。堵在胸口是闷,堵在两肋是胀,堵在喉咙是梅核气。理气药都是香的,只推不补,要配护的药。气病三分药,七分自己。理气药都是香的。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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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要看疼在哪一块

同样是头痛,疼的地方不同,药也不同。后脑连脖子是太阳,加羌活、蔓荆子;前额连眉棱骨是阳明,加白芷、葛根;两边跳着疼是少阳,加柴胡、川芎;头顶疼是厥阴,加吴茱萸。还有一种空空的疼,是气血亏,要补不要散。按位置分经,药也不同。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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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不着也是病

睡不着看着轻,拖起来磨人。明朝分几种:有邪的是痰火食积堵着,胸口闷、舌苔厚,要清要化要消;无邪的是血虚,人瘦心慌、睡着出汗,要补;还有一种跟胃有关,晚饭吃多了睡不安稳,要消食。白天不动,晚上吃什么药都轻。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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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肿起来了也是病

腿肿按一下一个坑,坑半天不平,这是水停在里头出不去。阳水来得快,先从脸上肿,发热怕风,要发汗要利尿;阴水来得慢,先从脚上肿,怕冷没力气,要温要补。水肿的人必须忌盐,菜没盐没味也得不放。拖到水气凌心,就难办了。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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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血这件事可不小

吐血先要分:从胃来的跟着呕吐出,暗红,混着食物;从肺来的跟着咳嗽出,鲜红,带泡沫。胃出血多跟酒和饱食有关,气冲也会吐血。治吐血不能一味止血,堵住会留瘀,止血要配化瘀。血止之后人虚得快,得慢慢补。从胃来的跟着呕吐出。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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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汗太多也是种病

坐着不动也出汗,一动就湿透,风一吹就打冷战,这是自汗;白天好好的,一睡着就出汗,醒了汗停,这是盗汗。自汗是气不牢,门关不住,用黄芪、牡蛎、麻黄根往回收;盗汗是阴不足,用当归、生地养。方向正好相反。自汗是气不牢,盗汗是阴不足。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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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师练的是手上的活

陆上练队列,水上练手上的活。水师练四样:泅水、跳帮、放炮、使桨。还有一样练胆,把人吊在桅杆上晃一个时辰。水操一年两次,出汛前操一次,操得好不好只看两样:船齐不齐,炮快不快。水师靠的是人。水师练的是手上的活,练不到手就是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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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封贡换来几十年太平

俺答是土默特部的首领。他打了几十年,最后跟明朝谈成封贡。明朝封他顺义王,开马市。从此宣大一带太平了几十年。所以封贡这件事,是打出来的。打不动了,才谈得成。谈成以后,两边都松了口气。隆庆年间封俺答为顺义王,开马市三处,换来三十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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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封贡后,北边安静六十年

隆庆五年,明朝封俺答为顺义王,开马市,每年给赏。这件事叫俺答封贡,从此明朝北边安静了六十年。安静靠的不是兵,是买卖:蒙古用马牛羊皮换布、粮、铁锅,两边都有钱赚。互市一开,边墙上的兵就闲了一半。隆庆五年封俺答为顺义王,开马市,三娘子维持互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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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晕也得分两头说

头晕要先分是转还是空。转的是痰,头重像裹湿毛巾,恶心吐白痰,治法是化痰;空的是虚,蹲下起来发黑、心慌脸白,治法是补。还有火引起的,烦躁脸红口苦,要清;风引起的,来得快去得快,要疏。分不清主次的时候最多。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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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气是明朝人的口头禅

上火这词明朝人就说,可他们先分真假。真火来得猛:牙疼腮肿、眼睛红、口渴、大便干,要苦寒直下;假火是虚:下午两块颧红、手脚心热、夜里出汗、口干不想喝水,要滋阴。实火能喝凉茶,虚火越喝越糟。火还分五脏,长的地方不同,药也不同。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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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了还得慢慢养

病好了人还没回来。这时候最容易被两件事毁掉:吃和累。急着炖鸡炖肉,病会回来,叫食复;急着干活赶路,病也会回来,叫劳复,比食复更凶。病后先喝稀粥,胃口真开了才敢加肉。还有一样容易漏:余邪没清干净,先清后补,别把贼关在屋里喂饭。

明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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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里的酒和赌禁不住

营里禁酒,因为喝了酒站不稳,也听不清号令。可酒禁不住,兵有饷就想喝。赌比酒厉害,赌到后来兵器也押上去,押出去点验就对不上。营里没事干,一闲就赌,赌是营里唯一的乐子,也是唯一能让人忘了明天的事。禁得住的是规矩,禁不住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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