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的家伙比铜硬
一句话提要
明朝人的家伙大半是铁。炉子里出来的头道铁是生铁,硬脆只能铸;再烧再打成熟铁,软韧能打片;再少碳就是钢。灌钢把生铁水淋在熟铁上,一块铁里外成钢。铁多了,田就多了。一柄铁锄几文钱。生铁一烧就化,熟铁要反复烧打。
详细说明
明朝人用的家伙,大半是铁。锄头、镰刀、斧子、锅、钉、锁、刀,都是铁。铜在明朝是钱,是佛,是镜子,不是农具。一柄铁锄几文钱,一柄铜锄要几十文,还软,挖两下就卷。铁一多,铜就从日常里退了出去。这个变化不是明朝才有,是慢慢来的。汉朝的铁少,宋朝的铁多,明朝的铁多到乡下人家里都有几件。铁多不多,看村里有没有铁匠。锄头坏了能修,不用走到县城。明朝的官营铁厂在遵化,炉子高一丈多,一炉出铁几千斤。
可铁分生熟两种。
炉子里出来的第一道铁叫生铁,含碳多,硬,脆,一敲就断。生铁不能打,只能铸:把铁水倒进模子,出来就是锅、是犁头、是钟。生铁再烧再打,碳烧掉了,就成了熟铁,软,韧,能拉成条、打成片。
熟铁再烧再打,碳再少一点,就是钢。钢硬又有韧,能磨出刃。铁匠铺里的活分两种:铸和打。铸的用模,打的用锤。一个铁匠多半只精一样。
打铁要看火色。铁烧到什么程度,眼睛看。暗红、樱桃红、橘黄、白,四个色,四个温度。暗红只能弯,橘黄能打,白得发亮的时候一打就碎。
铁匠的眼睛比手重要:手打偏了还能补,火看错了整块废。夜里打铁最好看火,白天看火要遮光,铺子里常挂一块黑布。老铁匠看火不用想,一眼就知道该打还是该等,等多久。
最难的是灌钢。
灌钢是把生铁和熟铁放在一起烧。生铁熔点低,先化成水,淋在熟铁上,碳就渗进去。淋得匀,一块铁从里到外都是钢。这个法南北朝就有,明朝用得最广,叫「苏钢」。
灌钢的难处是淋:淋快了碳不匀,淋慢了铁过火。一炉钢成不成,看那一勺铁水淋得稳不稳。一炉钢几斤,一个铁匠一天灌几炉。钢贵,一斤钢值几十斤铁。
农具一多,田就变了。
铁锄能深翻,深翻的地能种两季;铁犁能开荒,荒地变成田;铁钉能造船,船能下海。铁不是一件家伙,是一串:铁多一两,田多一亩,粮多一石。广东佛山的铁锅卖到日本、南洋。
明朝的铁产量,有人说一年几万吨,比宋朝多,比清朝少。这些数字算不准,可有一条准:明朝的农具,跟今天南方的老农具,样子几乎一样。四百年没改。
历史意义
铁器不是明朝的发明,可明朝把铁做到了农家的日常。铁一便宜,农具就普及,田就深翻,粮就多收,人口就上去了。这是一条最硬的因果线。铁一多,荒地就开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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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宋应星《天工开物》
- (明)方以智《物理小识》
- (明)徐光启《农政全书》
- (清)张廷玉等《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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