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为什么要写得那么绕
一句话提要
公文写得绕,不是文人爱绕,是制度逼出来的。一句能说完的事,要先引经、再请示、最后留退路,一句"伏候钧裁"就把决定推回上头。绕得越长,责任越散,错了能推。所以绕是拿字数买安全。一句能说完的事,要先引经、再请示、最后留退路。
详细说明
公文写得绕,不是文人爱绕,是制度逼出来的。一句能说完的事,要先引经,引了经才显得有据;再请示,请示了才不担责;最后留退路,退路留在句尾,一句"伏候钧裁"就把决定推回上头。一句伏候钧裁就把决定推回上头,推回去了错了不算自己的。
绕得越长,责任越散,错了能推,推了能保。绕是有用的,绕是拿字数买安全。字数不要钱,责任要命。命比字贵。字数不要钱责任要命,命比字贵,所以宁可多写三千字。
拿字数买安全。
绕有个格式。开头写"为……事",一句话把事由交代完;中间写"查……",把前朝、前官的旧例引一遍;再写"伏查……",把本朝的律例引一遍;末尾写"理合具题,伏候钧裁"。四段下来,一件小事能写三千字。三千字里,真正说事的只有一句。那一句往往在第二段中间,夹在引文里。看得快的人,一眼就找着了。找着了也不敢跳。找着了也不敢跳,跳了要担,担不起就一字一字读下去。
不敢跳。不敢跳,有缘故。因为跳了就是"不谙例"。不谙例是个罪名,轻的罚俸,重的降级。新到任的官,第一件事是翻旧案,看前任怎么写的,照着抄。照着抄,抄错了是自己的错,抄对了是前任的功。
抄得多了就熟,熟了不用想,一提笔就是那四段。四段写惯了,脑子里也就只剩四段。剩下的想法,写在私信里。私信不留档,烧了就没。真话常常没留下。真话常常没留下,留下的都是四段,四段读起来都一样。
真话没留下。
也有绕得少的。军情急报不绕,绕了误事,误了要杀头。塘报写得直:几百人、几时、从哪边来、往哪边去。直有直的好处,快;直也有直的坏处,出了错一眼就看出是谁的错。塘报的错,罚得比题本重。重到没人敢瞒,也没人敢多写。多写一个字,多一分险。急报最短。最短的最实。最短的最实,实到一句废话都没有,没有废话就没有退路。
稳就稳在这里。
看公文要看两头。看它引了什么,就知道它想借谁的势;看它把决定推给谁,就知道它怕什么。中间的客套话可以跳,跳过去剩下的那几句,才是写的人真正想说的。这几句往往写得最平,平到不像公文。平是因为不敢用力,一用力就露了。露了就要担,担不起。最要紧的话,写得最不像话。读公文的本事,就在这一层。读公文的本事就在这一层,看穿了不点破,点破了就没得谈。
历史意义
公文绕,是制度拿字数买安全:一句夹在引文里的实话、一段照着前任抄下来的格式、一个把决定推回上头的句尾。字越多,责任越散,散了就没人担。字越多,责任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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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申时行等《明会典》
- (清)昆冈等《清会典事例》
- (清)黄六鸿《福惠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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