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曲子靠口传下来
一句话提要
中国曲子靠人传,不靠谱。谱只记音高和板眼,装饰音、气口、味道一概不记。所以一支曲子从师父嘴里到徒弟嘴里就会变,一变就变出流派。口传能活也会丢,老艺人一死,他会的那几十支曲子就没了。一首曲子,靠人的嘴传下来。
详细说明
中国曲子传下来,靠的不是谱,是人。谱有,可谱只记个大概:音高记了,长短记个板眼,装饰音不记,气口不记,味道更不记。一支曲子从师父嘴里出来,到徒弟嘴里,中间会变。
变多少,看徒弟。徒弟老实,变得少;徒弟有主意,变得多。变的不只是腔,还有词。有的词太文,说的人改成土话;有的词太长,唱的人砍掉两句。改完了顺口,顺口就传下去了。改词的人不觉得这是改,觉得这是顺。
这个变,叫流派。
同一个曲牌,南北不同。北曲字多调促,南曲字少调缓。同一支《山坡羊》,陕西唱的是这样,苏州唱的是那样,词都可能不一样。这不是唱错,是各唱各的。明人编曲选,同一个曲牌收好几首,一首一个样,编者也不统一,因为没法统一。
口传有个好处:能活。哪一句观众不爱听,下一场就改;哪个腔唱得顺,就留下来。改来改去,一支曲子越长越合当地人的耳朵。民间曲子都是当地的,换个地方就不对味。这一层,文人不认。文人写曲照谱填词,填完了给家伶唱,唱不对就骂。可骂完了,家伶还是照自己的唱,因为照谱唱不出来。口传也有个坏处:会丢。一个老艺人死了,他会的那几十支曲子就没了。没了他不要紧,要紧的是没人知道他有过。
明代有人想把曲记下来。朱权编《太和正音谱》,收了三百多支曲牌,标了平仄、句格,可还是不记旋律。王骥德写《曲律》,讲的是怎么写词,不是怎么唱。真正记旋律的工尺谱,到明后期才多起来,可还是简。
明代的曲子,留下来的是词,丢掉的是声。今天能读明人的剧本,能知道唱词,可不知道怎么唱。少数曲牌一直传到昆曲里,算是活口。今天唱昆曲的人,唱的有些腔还是明代的。
传的人不署名。一支曲子传了三百年,谁都改过,谁都不算作者。民间曲子没有作者,只有传人。传人记得多,就是本事。有的艺人记性好,能记几百支曲子,人叫他曲子篓子。这种人一死,一篓子就倒了。曲子篓子一倒,一个村子的调子就少了一半。
谱是骨头,人是肉。骨头能存,肉会烂。
历史意义
口传是一种保存法,也是一种淘汰法。合耳朵的留下来,不合的当场就没了。明代那么多曲子只剩词,不是没人记,是记不下来,记了也不像。记了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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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
- (明)王骥德《曲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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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