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寺路上一家西点铺卖现烤的面包
二十年代上海的静安寺路一带,美商沙利文开西点铺,柜台里摆现烤的面包、蛋糕、糖果和饼干,楼上是茶座,客人坐下喝茶吃点心。西点从洋行厨房的私货,变成了马路上花钱就能买到的零食。
西贡米暹罗米装上轮船进了上海米行
二十年代以后,上海、广州、厦门的米行里多了洋米,从越南西贡、泰国、缅甸仰光装船运来。洋米是机器碾的,白、干、颗粒匀,价钱比本帮米便宜。城市人越来越多,吃饭靠的是海船。海船一到,米价就松一口气。
一根木棍插着甜冰五分钱一根
二十年代上海有洋行用机器做棒冰,糖水加香精,冻在模子里,插一根扁木棍,包上纸,五分钱一根。后来又有冰砖和雪糕,小贩背着木箱沿街叫卖。冰从宴席上的摆设,变成了孩子手里的零食。
侨汇寄回来盖一座碉楼
开平的碉楼是出洋的人寄钱回来盖的:钢筋混凝土的楼,四五层高,墙厚,铁门铁窗,四角凸出角堡,墙上开枪眼。防匪,也防洪。楼盖在村里,比周围的屋高出一大截,一村几座,远远就看见。
广东馆子开到上海招牌上写粤菜
上海的粤菜馆从清末几家甜品铺起家,二十年代越开越多,杏花楼、新雅这一路,招牌上写粤菜,菜牌上有炒鲜奶、蚝油牛肉、白灼虾。粤菜讲究清鲜本味,跟本帮的浓油赤酱正好两头,上海的饭局从此多了一种选择。
新娘头上那块红布换成了白纱
旧式婚礼上,新娘头上蒙一块红布叫盖头,上轿蒙上,进夫家门蒙着,拜完天地进洞房,新郎拿秤杆挑下来,自己不能掀。1927 年 12 月 1 日上海有一场婚礼把这个动作整个换掉了:新娘头上没有红布,是一层白纱。
电影院里哪一排坐着宪兵哪一排坐着警察
一九二一年北京真光开业,五百个座,票背印着观众守则:入座脱帽,宁静少谈,不乱拍掌。守则贴了不等于人人守,默片还得雇人坐银幕边上从头讲到尾。更难办的是座位:淞沪警察厅规定除包厢外男女分座,昆明南屏影院最后一排左边宪兵右边警察。
莒县沂水的大刀会,最后死在黄石山上
民国十六年山东莒县出了青旗会,后来沂水又有五旗会红旗会黄旗会,统称大刀会。到民国二十年沂河一带五百多村都有会众。民国二十一年为抗捐攻打沂水六区区公所和崖庄盐局。韩复榘派运其昌旅进剿,黄石山一战死四千多人。
管全国教育的衙门改名叫大学院
一九二七年蔡元培仿法国制度办大学院和大学区,想让教育脱离政潮。全国划成浙江、江苏、北平三个大学区,大学校长兼管一省教育。反对声从中学联合会一直闹到北平砸牌匾,大学院只办一年,大学区两年就停。
城郊养起奶牛每天早上把奶送到门口
二十年代末,上海、南京、北平等城市的郊外办起奶牛场,养的是荷兰种花牛。牛奶挤出来要煮沸消毒,装进玻璃瓶,用蜡纸封口,天亮前由送奶工挨户送到门口。喝奶从病人的补品变成了城里人的日常。
长途汽车一天只开一趟
车是卡车改的,车厢上加一个帆布棚,两边开窗,窗上没有玻璃。座位是木头条凳,坐十几个人,行李捆在车顶。凑不够人就不开,等,等到够了才走。车一天只开一趟,路上颠一天,到站一身土。
义地后来改成了公墓
旧式埋人不叫公墓,叫义地、义冢、坟山。穷人死了没处埋,靠善会善堂施一块地,棺材薄,坑浅,木牌一插就算完。有钱人埋自家坟地,一族一片,立碑栽树修围墙。城里城外到处是坟,走几步就是一座土包。
祠堂改成了学校和办公处
族必有祠。一个聚族而居的村子,最好的房子往往是祠堂。前厅议事,正厅供牌位,两边厢房放族田的租谷。族长在这里断事,谁偷了谁家的树,谁不养老人,都抬到祠堂里说。祠堂是祭祖的地方,也是法庭。
废历新年不许放假
1912 年 1 月 1 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当天通电各省:中华民国改用阳历,以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为中华民国元年元旦。从那天起,中国一年过了两个年,一个在阳历一月,一个在阴历正月。
升旗的时候全校站直
1928 年之后,国民政府的学校规矩里多了一条:按时升降国旗。这条写在学校军事化管理的规定里,和起居作息均用号音、出入课室操场必须挨次顺走、教室内外均须肃静无哗排在一起,一天两次。
跟着长官走要落后半步
旧军队里,下级官跟上级官一起走路,不能并排,也不能落在后头太远。从清末新军到北洋陆军,再到国民革命军,规矩差不多一样:下级官走在上官左后侧,保持半步到一步的距离,骑马落后半匹。
宝山县城一天砸了八座庙的神像
民国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的宝山县城,警察来了七十多人,后面跟着县政府各局的人、县师范学校的先生、城里各小学的学生代表。他们先到东岳庙,再到城隍庙、药师殿、龙王庙、娘娘庙、水关庙、海神庙,一天走完八座。
如皋城隍庙大殿前砌起一道水泥门
如皋的城隍庙是明朝洪武年间建的,在东大街状元坊东边,门前一对大石狮子,二进是朝北的戏楼,大殿前还有一座白石月台。民国十七年底,神像和法器全毁了,大殿前砌起一道水泥表门,门上写三个字:中山堂。
一纸训令封了道院,红卍字会留下了
民国十七年十月,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呈请查禁道院和悟善社,说它们设坛开乩、谣言惑众。内政部当月九日训令各省一体查禁。济南到第二年十月三十一日才真封,警察把道院的人赶出来,经卷坛室一一查封。红卍字会保住了。
悟善社换个名字,又登记上了
悟善社从河南广善坛起家,民国八年奉吕祖乩示到北京立社,入社的有钱能训、段祺瑞、吴佩孚这些北洋政要。办《灵学要志》,搞扶乩和灵魂照相。民国十七年被查禁,它换成救世新教的名义登记成慈善团体,合法地继续活动。
上海两派道士坐在一间屋子里,还是没坐到一起
民国十七年七月上海清虚观住持严洪清邀正一全真两派和居士谢强公等开筹备会,十一月四日在海上白云观成立中华道教会。定了五项任务,实际只办成两所宏道义务小学和一个施诊部。民国二十五年在乔家栅重立,第二年抗战起会务就停了。
南京成立了一个委员会专管蒙古和西藏的事
1928 年南京国民政府撤了北洋的蒙藏院,成立蒙藏委员会,隶属行政院,与各部同级。会下设蒙事处、藏事处和总务处,管蒙藏的行政与各种兴革事项,第一任委员长是阎锡山,后来还有马福祥、黄慕松、吴忠信。
全国寺庙要登记,一张表填人、财产、法物
民国十七年内政部定了个规矩,全国每一座庙都要填一张表,表分人口、财产、法物三类,填完发给一张证。规矩前后改了三次,登记一直没停。北平照此登记了二十年,庙数一次比一次少,最后只剩下三分之一。
同一座悟真观,隔八年填了两张不一样的表
北平西郊有座悟真观,乾隆年间盖的,属私建。民国十七年登记,庙里两尊神像已经塌得看不出样子。二十五年再登记,神像那一栏干脆没填,只剩下旧石碑一座、楸树三棵。同一座庙,两张表,中间隔了八年,写表的是两个人。
北平登记了一千六百多座庙,关帝庙占最多
一千六百三十一座庙里,关帝庙二百八十六座排第一,观音寺一百二十一座第二。乾隆年间排第一的还是观音庵,一百八十年换了位置。数字变化未必是信仰变了,多半是数法变了:图上画得出来的,和有人来填表的,不是一回事。
一座庙里供着佛,也供着关公和土地
登记表的法物一栏,本来是给官府看的清单。填出来一看,文昌庙里坐着观音,佛寺里供着关圣、灵官、财神、龙王、娘娘。庙叫什么名字跟庙里供什么常对不上。香客挑的是灵不灵,不问这尊神属哪一教。
社会局算了一笔账,庙有多少钱穷人有多少
1928 年 10 月,北平市社会局长赵正平给全市寺庙下训令,先摆账:寺庙至少一千九百五十九处,庙产二百万元以上,城里贫困人口十八万。然后要求各庙办贫民救济院、贫民工厂、贫民学校、医院。
他每月交两章,用一年写完中国第一部长篇
一九二七年冬,《教育杂志》的编辑找叶圣陶,说明年想在刊物上连载一部跟教育有关的小说。他答应了。从一九二八年一月起,他每七八天写一章,一年写满十二期,十一月十五日写完。这就是《倪焕之》,三十章十七万字。
火烧红莲寺一上映上海滩就刮起了武侠风
一九二八年五月十三日,明星公司张石川执导的《火烧红莲寺》在中央大戏院首映,取材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侠传》,胡蝶主演,董克毅摄影,用吊钢丝、叠印、接顶等特技,此后连拍十八集,引出中国第一次武侠神怪片热。
台上真下雨,还有真汽车从侧幕开过去
上海的新舞台一九〇八年建成,是中国第一家新式剧场,方台改成半月形镜框式,中间装转台,顶上搭木天桥撒纸屑当雪,底下挖地窖盛水演水景。后来连台本戏越演越花,大舞台把狸猫换太子改成当场变出蟠桃,天蟾舞台十六本《封神榜》连演三年。
南京成贤街四十八号一间办公室管起全国的科学
一九二八年六月九日中央研究院在上海开第一次院务会议,宣布成立,总办事处就设在南京成贤街四十八号。当年之内,气象、地质、天文、理化、社会科学、历史语言这六个研究所先后落地。
一座捐出来的旧宅子,后来装满了北方的鸟兽草木
一九二八年十月一日,静生生物调查所在北平成立,秉志当所长,胡先骕管植物部。房子是范旭东捐的他哥哥范源廉的旧宅。所名用的是范源廉的字,他没能看到这一天。这个所办了二十二年,标本馆做到了亚洲最大。
南京城西两座铁塔各重六十五吨
民国十七年八月一日,南京丁家桥中央党部后院一间屋子里,一台五百瓦的播音机开始工作,呼号 XKM。机器花了一万九千两关银从美国买来。四年后扩建到七十五千瓦,台址搬到江东门,两座四百尺铁塔,号称东亚第一。
三十个接生婆坐在一间教室里,平均五十四岁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协和公共卫生科的杨崇瑞在北平办接生婆讲习所,第一批三十人平均五十四岁,前后共训三百六十名,毕业发一个接生篮。她一九一七年从协和女子医学院毕业,是中国最早一批女医学博士。次年国立第一助产学校成立,她任校长。
看护这个词改成护士那年会长也换了人
一九二八年一月上海慕尔堂第九届全国护士代表大会,一百一十六位代表选出伍哲英当会长,结束十九年外籍会长历史。会上一并定了“白色燕尾护士帽”。当时这个会管着一百二十六所护校、一千四百零九个会员。
九种病必须一天之内报到卫生机关
一九二八年国民政府颁《传染病防治条例》,列九种法定传染病,新增流行性脑脊髓膜炎。规定亲属、保甲长、警察、医生护士发现病人须二十四小时内报告。同年《种痘条例》定春秋两季种痘,不种者罚十元以下。
六条文字把全国政权交到一个党的手里
一九二八年十月三日,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第一百七十二次会议通过《训政纲领》,一共六条。核心是三句话:全国代表大会代行国民大会职权,闭会期间把政权付托中央执行委员会,国民政府总揽行政立法司法考试监察五项治权。以党治国从此成了法条。
组织部底下多出一个专门给党内人建档的科
一九二八年二月,国民党中央组织部下面多了一个科,叫党务调查科,分采访、整理两个股,头一任主任是陈立夫。它最初只管党内派系的情报,一九三〇年增设特务组和言文组,一九三二年扩成特工总部,一九三五年升为党务调查处。中统从这里算起。
他们说要恢复十三年的精神在上海另立总部
一九二八年冬天,陈公博、顾孟余、王乐平几个人在上海成立中国国民党改组同志会,总部设组织、宣传、总务三部。他们说要恢复民国十三年改组国民党的精神。蒋介石在三大上把陈公博永远开除党籍,一九三〇年二月王乐平在法租界被枪杀。
他带着一百多人的状纸,从草原走到兰州
青海马麒的军队占了拉卜楞十年,寺产被夺,村庄被烧,告到北洋政府没有回音。一九二四年起,黄正清两次带代表团到兰州告状,遇到共产党人宣侠父。状纸换了个写法,官司赢了,番兵司令部也拿到了。
清华的校长室空了十一个月
一九二八年清华改成国立大学,罗家伦当了校长,两年里把董事会闹掉、把学校从外交部划到教育部。他一走,校长室空了十一个月,叶企孙代理。一九三一年梅贻琦到任,说大学不是有大楼是有大师。
他们把一座荒山种成了大学
一九二八年武汉大学另找地方盖校舍,李四光提议洪山,最后定在东湖边的珞珈山。头一年不盖房,先种树,种下五十万株松苗。一九三二年新校舍落成,王世杰在典礼上说第一条原则是坚固。
进口税则自己定海关的钥匙还在别人手里
1928 年 7 月中美关税新约签字,美英法等国相继承认中国关税自主,唯独日本不签。12 月国民政府颁布八级进口税则,1929 年 2 月施行。为换日本点头,每年从关税拨五百万元清偿积欠日债,1930 年 5 月《中日关税协定》签字。
北京改叫北平那年,一个二十九岁的人当了市长
民国十七年六月,南京国民政府把北京改名北平,设北平特别市,直属国民政府,第一任市长何其巩二十九岁。市政府这三个字头一回进了北京的城市史,市域只有内城外城加近郊七百多平方公里,一九三零年一度降成省辖市,年底又升回院辖市。
同一套主张分成了四个组织,四年后才坐到一起
一批从莫斯科回国的年轻人在上海各自拉起了小团体,宣传同一套主张,却互相不认。四个组织各自出刊物,吵了几年,到一九三一年才开成一次统一大会。统一大会那天选出来的书记是陈独秀。
一幢房子骑在弄堂上头
过街楼是跨在弄堂上头的屋子:底下留一个洞让人走,上头盖房子住人。地皮贵,弄堂上头的空也要用上,一间一间连起来,弄堂就成了一条有顶的走廊。租金便宜,住的多是刚来上海的人。有人说,抬头看见过街楼,就知道这条弄堂有多挤。
中山陵修在紫金山上
民国十八年六月一号,孙中山的灵柩从北京运到南京,葬进紫金山的中山陵。一百零八名杠夫抬着灵舆上石阶,四十名乐手奏哀乐,狮子山炮台鸣礼炮一百零一响,全国停止工作默哀三分钟。这座陵是三十一岁的吕彦直设计的,从空中看像一口自由钟。
火葬这件事提了三十年
火葬在中国不是没有。信佛的人火化,寺庙里有化身窟,北平广济寺塔院那座专烧居士,一具五六十元,可到 1941 年只烧了两百多人。化人这件事一直在,只是不在正经过日子的路数上,提的人也不多。
童子军见面举三个指头
1912 年 2 月 25 日,武昌文华书院的老师严家麟,找了六十个十六岁以下的男孩,在书院图书馆里宣誓,成立中国童子军第一支队。这是中国第一支童子军,队员戴天蓝色的领巾,旗是自己做的。
泉州砸掉十八罗汉却把关公留下了
民国十八年一月,泉州十一个团体凑成一个破除迷信委员会,从八号动手,砸到十五号。开元寺里那三尊释迦牟尼因为事先被人抬走了,躲过一劫,两边的十八罗汉一尊没剩。关帝庙的关公像没动,周仓和关平毁得干干净净。
卜筮星相说要取缔后来又通知暂缓
民国十八年二月三日,《世界日报》第七版登了一条消息,标题是《卜筮星相暂缓取缔,内政部已函知各省府查照》。算命、看相、测字、卜卦这一行,本来是列入该禁的,忽然又可以做了。文件里还叮嘱各级党政机关,要以民生为重。
东岳庙的庙会一停香火就断了
北平朝阳门外的东岳庙,道士属清微派。民国十八年庙会停办,香火一下子少了,道士的日子过不下去。第二年妙峰山的庙会陆续恢复,东岳庙的住持赶紧呈请援例开放,批是批了,条件是届时派警察到场弹压照料。
内政部那二十一条下来,和尚们十七个省派人到上海开会
1929 年内政部公布《寺庙管理条例》二十一条,动了寺产的管理权。十七省代表到上海开会,成立中国佛教会,圆瑛当选主席,要求修订。年底二十一条废了,换成十三条的《监督寺庙条例》。
一个四川人做了皇袍玉玺,又去长春觐见溥仪
民国十八年彭汝尊做了皇袍玉玺准备登基,南京国民政府把同善社定为保皇党查禁。九一八后他认定溥仪是真命天子,民国二十二年派儿子彭宝善赴长春觐见,溥仪授他教主名号。民国二十六年蒋介石下令逮捕,人却先被汽车接走了。
庙产保管委员会七到十一人,和尚不许过半
民国十八年的《寺庙管理条例》第九条,把庙产的处置权从住持手里拿了出来:有僧道住持的庙,由县政府、地方公共团体和庙里僧道各派若干人,组成庙产保管委员会。委员会七到十一人,僧道不得超过半数。庙产怎么处分,由委员会公议。
一座庙要有人担保,才算登得上记
民国登记一座庙,光填表不够,还得有铺子担保,这叫铺保。上海 1927 年的条例明写须有华界妥实铺保。北平东岳庙补报庙产,社会局派员去查作保米庄的信誉;换住持,要聚祥益布庄老板写保票。
展览开了半个月,两个姓徐的在会刊上吵起来
一九二九年四月十日,教育部在上海新普育堂办第一次全国美展,展出两千二百多件,书画占大头,最招人吵的是三百多件西画。评选委员徐悲鸿看不惯现代派,拒绝送画参展,还写信骂塞尚无耻。徐志摩在会刊上回了一篇,两人一来一往吵了几个月。
新法定了市尺市斤一斤仍旧是十六两
一九二九年二月十六日南京国民政府公布《度量衡法》,把公制定为标准制,另设市用制作过渡办法,换算口诀是一二三:一公升一市升、一公斤两市斤、一公尺三市尺。一斤仍旧定为十六两。
十七个西医坐在一起决定中医还能不能开门
一九二九年二月,南京第一届中央卫生委员会通过余云岫的废止旧医案,六条办法限期登记、禁办学校。消息见报后,十五省二百四十二个团体在上海开会,定三月十七日为国医节,请愿团进京,提案被搁下。
卫生部长自己兼了国立医院的院长
一九二九年南京筹建中央模范军医院,十月开诊,次年改称中央医院,卫生部长刘瑞恒兼院长。一九三三年杨廷宝设计的主楼竣工,是国内条件最好的医院。楼好,医疗事故也多,几年间连着几起官司。
学接生要独立接生三十次才准毕业
一九二九年十月十六日,北平国立第一助产学校开学,杨崇瑞任校长,招二十至三十岁未婚高中毕业生,学制两年,学生要独立接生三十次才准毕业。附设产院住院五角,上门接生十元,校训是牺牲精神造福人群。
从甘肃切出来一块,名字叫青海
青海建省的动议从一九〇七年就有人提,马麒、黎丹上书要了十几年没成。一九二八年九月国民政府决定把青海从甘肃析出,一九二九年一月省政府成立,孙连仲任主席,省会定西宁,辖区含蒙古二十九旗。
同一个命令里切出来的还有一块,叫宁夏
一九二八年九月十七日一道命令,把宁夏和青海同时从甘肃析出建省。门致中任宁夏省政府主席,他到任后封官、大兴土木,一九二九年四月马仲英攻来,省城失守,秘书长自焚,七月吉鸿昌接任。
工厂法写着八小时上海丝厂要改成十二
1929 年 12 月 30 日,《工厂法》公布,一共十三章七十七条。八小时工作制、禁用十四岁以下童工、女工不许做夜工,条文全照着国际公约抄。法一公布,上海丝厂的老板们先递了意见书。
女儿分家产这件事法院先说不后说行
1926 年,国民党把女子有财产继承权这一条写进了决议案。此后五年里,武汉说已嫁的女儿也有份,南京的最高法院说只有未嫁的有份。到 1931 年民法继承编施行,纸面上儿女才平分家产。
汇票本票支票三样东西装进一部法
1929 年 10 月 30 日《票据法》公布,五章一百三十九条,把汇票、本票、支票装进一部法,学界叫三票一法。票据行为与背后的买卖关系切开,还照中国习惯加了挂失止付。1930 年施行法给旧式票据一年期限。
五个人一年写出一部民法典总则编
1929 年 1 月立法院选出傅秉常、史尚宽、焦易堂、林彬、郑毓秀五人起草民法,聘王宠惠、戴传贤和法国人宝道做顾问。同年 5 月 23 日《民法总则》公布,中国法律上第一次用民法二字。五编到 1930 年底出齐。
公司开张之前先要把股本全部认足
1929 年 12 月 26 日《公司法》公布,六章二百三十三条,只规定无限、两合、股份、股份两合四种公司。公司成立时股本必须全部认足发行,门槛比英美那套高。官利从六厘压到五厘,商场上照旧要。
海商法公布前上海航业公会递了意见
1929 年 12 月《海商法》公布,八章一百七十四条。公布之前上海航业公会递了意见,说条文跟国际惯例不合、跟中国航业习惯也做不到。立法院回得硬:牢守习惯不改,就没有立法的必要。这部法拖了两年才订正。
人寿保险不许中外合办这一条写在第八条
1929 年 12 月 30 日国民政府公布《保险法》三章八十二条,分总则、损害保险、人身保险,是中国第一部成文的保险法。第八条规定华洋合资只准办财产保险,人寿保险的股东必须全体是中国人。
罢工得先开会员大会三分之二的人点头
1929 年 10 月 21 日公布的《工会法》,把工人组织工会写进法律,同时把罢工门槛抬得很高:先经调解仲裁,再开会员大会无记名投票,全体会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宣布罢工。法里还写明,工会不得组织省市总工会和全国总工会。
奉天两个字从地图上抹掉改叫辽宁
民国十八年二月五日,南京国民政府改奉天省为辽宁省;四月二日,改奉天市为沈阳市。理由是“奉天”带着帝制口吻。此前民国十七年六月,直隶已改河北、北京改北平。长城以北由将军、都统管的地方,到这时全部换成和省一样的建制。
长江边那块两百亩的租界最后是商会先接的手
镇江英租界是咸丰末年划出去的,一百五十多亩。民国十六年北伐军进城,英领事先撤了巡捕,商会商团接了手,租界事实上已归中国。民国十八年到十九年,中英两次互换照会,镇江和厦门的英租界才正式收回,英国在原租界里的特权还留着不少。
一罐红烧肉装进铁皮就能带着走
罐头的道理是密封加热杀菌。清末中国已有外资罐头厂,一九〇六年上海出现过国人自办的厂子。到二十年代末,梅林在上海办起罐头食品厂,做红烧扣肉、油焖笋、番茄沙司。铁皮全靠进口,一罐菜的成本里,马口铁占了大半。
一碗茶能坐一整天茶馆卖的是座位
茶馆的门面不讲究,几张方桌,一堆竹椅,灶上坐着几把铜壶。进门坐下,伙计先问一句喝什么。花茶、绿茶、沱茶,盖碗一端上来,续水不要钱。成都一条街上能开好几家,天不亮就有人坐进去,坐到晌午才走。
霞飞路上的咖啡馆一杯咖啡坐一下午
咖啡刚进来的时候译作磕肥,只在洋行和外国旅馆里出现。二十年代以后,上海霞飞路一带开出一排俄式咖啡馆,白俄老板,铜壶,甜点。一杯咖啡的价钱能买几碗面,客人是文人、报人和机关职员,坐下来谈事、写稿、等人。
雪白的糖从海外运来土糖就退了
中国吃的糖长期是土糖,黄褐色,结成块,带焦味。二十世纪以后,爪哇、香港的机制白糖大量进来,雪白、颗粒匀、不结块。城里人改用白糖,土糖退到乡下的灶台和点心的馅里,各占一半。
深夜一根竹梆子敲出馄饨担
城市的宵夜摊从一根扁担开始,一头是锅灶柴火,一头是面皮肉馅和碗筷。夜深了敲竹梆子,声音传出几条弄堂,楼上的人听见就下楼,摊子不大,生意做得长。一碗馄饨下肚,夜班的人有了收工的感觉。
南方的荔枝装进铁罐运到北方
广东、福建的果子多,鲜的运不远。二十世纪以后有了水果罐头厂,荔枝、龙眼、菠萝、桃子去壳去核,装进马口铁罐,加糖水,封口杀菌,一罐能存一年。北方人第一次在冬天吃到南方的荔枝。
包饭作给店铺和机关把午饭送到门口
城市里的人上班回不了家,中午这顿饭要有地方解决。包饭作开在弄堂里,一间灶间几个师傅,按月包伙,一荤一素一汤,用饭桶菜格挑着送到店门口。按月结账,加菜另算,没有招牌,全靠口碑和月结。
厨房里多了一个用电的柜子
先是冰块冰箱,木柜里衬铁皮,上层放冰,下层放菜,冰要每天送。三十年代电冰箱进来,压缩机一响,冷气自己生,不用再等送冰的人。起初只有大饭店、洋行和富户买得起,厨房的规矩从此变了。
机器压出来的面条晒干了能存一年
手工擀面费力气,当天做当天吃。机器压面省工,压延、切条、上杆晾晒,干透了装纸包,能存一年。挂面厂一开,面条从家里的案板变成了铺子里的货,北方人一年到头随时能下一碗面,不用再自己和面。
火车上吃饭从拎着饭盒到进餐车
早先坐火车要自带干粮,大站停车时站台上有人卖包子烧鸡。后来长途列车挂上餐车,白色台布,西餐为主,汤、鱼、肉、咖啡一道道上。吃饭从凑合变成了一件事,坐车的等级也摆在了盘子里。
酒吧间里一杯威士忌要卖几块钱
通商口岸的酒吧从外国水手和洋行职员开始,白兰地、威士忌、金酒靠进口,按杯卖,一杯几块钱。三十年代的上海,酒吧集中在静安寺路和霞飞路,有爵士乐、有吧台、有调酒师,喝的是洋酒,坐的是高脚凳。
化验室里一支比重计管着牛奶掺不掺水
城市的牛奶、冷饮、肉类开始有人管。卫生处的化验室用比重计验牛奶掺没掺水,用培养基验冰和汽水里的细菌,查出来超标就罚款、就封门。吃东西这件事第一次有了可以量出来的标准,也有了说理的地方。
几千人的厂子靠一间食堂管午饭
大厂人成千,工人住得远,中午回不了家。厂里办食堂,砌大灶、上蒸笼、摆长条桌,饭票按月发,凭票打饭。三班倒的厂子食堂一天开几轮,锅里的菜一锅接一锅,吃到的人各有各的说法,也各有各的怨气。
酱园后院的晒缸换成了发酵池
老酱园靠天吃饭,豆麦制曲、下缸、日晒夜露,一缸酱要晒几个月,酱油从缸底慢慢榨出来。三十年代有的酱园改厂,用蒸煮、接种、水泥发酵池和压榨机,几十天出酱油,装瓶贴商标卖到外省。
一口铁锅一把铲炒出半条街的香
炒货摊就一口铁锅、一把铲、一筐砂子。瓜子、花生、栗子下锅,砂子传热,糖水挂色,炒到壳脆仁香。冬天生意最旺,戏园和茶馆门口摆一摊,纸袋一包,边走边嗑。摊子小,回头客多,熟客不用问价。
俄国人开的馆子一碗红汤配面包
俄国人逃到上海,在霞飞路一带开小馆子,卖红菜汤、黑面包和炸猪排。上海人把俄国叫罗宋,这碗汤就叫罗宋汤。一客汤配面包猪排,招牌上写罗宋大菜,价钱比番菜馆便宜一半,学生和职员常来,一碗汤下肚浑身热。
铁皮桶改的炉子烘出冬天的烤白薯
白薯耐旱高产,北方沙地种得多,秋后起出来堆在窖里。冬天街角摆一只铁皮桶炉子,炭火烘着,烫手的一团捧在手里,甜得流糖稀。穷人拿它当饭,富人拿它当零嘴,一个铜板能买一大块,热气顶到脸上,手上沾一层黏。
同一条船上大菜间和统舱两样饭
同一条船上,头等舱的客人在大菜间里按顿吃西餐,一份一份上;统舱的乘客挤在甲板上,支个小泥炉煮饭,就着咸菜吃。一堵舱壁隔开两样饭。船票差几倍,饭就差几等,开饭的钟点也不一样,有人吃不完,有人吃不饱。
冬天粥厂里一勺粥要稠到插筷不倒
冬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手里攥一块竹牌。牌换一勺粥,粥要稠到插筷不倒,旁边配一撮咸菜。喝完这一碗,明天再来,开春粥厂就停。办粥厂的有官府、善堂、同乡会、商会,也有几家合办的,钱一笔一笔凑,米一石一石买。
西点铺的玻璃柜里摆着裱花蛋糕
西点铺的玻璃柜里摆着裱花蛋糕,白奶油挤成一圈花边,蛋糕面上一颗红樱桃。订婚的、做寿的、过生日的都来订,师傅用糖霜挤一个寿字或者囍字,写好装盒。蛋糕是西式的,字是中国的,两样搁在一块,看着新鲜,也吉利。
一罐甜牛奶从海上运到没有牛的地方
牛奶挤出来一天就坏,加糖熬浓装进马口铁罐,能存一年。一勺兑一杯水当奶喝,也能拌咖啡、涂面包。洋货店和药房都卖,罐上印一头鹰,乡下人叫它炼奶,价钱比鲜奶贵,可放得住,走远路也带得动,开罐要打两个孔。
秋风一起骑楼底下挂出一排腊肠
秋风一起,广东人家的骑楼底下挂出一排腊肠腊肉腊鸭。肉切粒拌糖拌酒灌进肠衣,扎孔晾晒,晒到油亮发红。腊味饭一煲端上桌,饭吸了油,比肉还香。烧腊铺的玻璃柜里挂着烧鹅和叉烧,油滴在盘子上,路过的人都闻得到。
街边凉茶铺一口大铜葫芦熬着苦汤
广东天热地湿,街头凉茶铺支一口大铜葫芦,一碗深褐色的药汤几个铜板。苦得皱眉,喝完回甘,喉咙痛、上火、暑气重都来喝一碗。铺子从早开到晚,碗摆在柜台上,方子写在木牌上,几十味草药熬一锅,苦的才下火。
木榨换成了水压机出油多了一成
油坊里一根撞杆几个人抬着撞,一天出不了多少油。后来机器进厂,蒸籽、压榨、过滤都用机器,出油多了,豆饼成堆。油装桶装瓶,贴上商标,走轮船出港。乡下人拿豆子来换油,剩下的渣归油坊,一斤豆子出多少油,全看手艺。
米店门口的水牌写着当天的米价
米店门口摆几只敞口木箱,籼米粳米糯米分开放,一升一斗量给你。买得多伙计扛着送上门,米袋往肩上一搭。米价一天一变,早上挂出水牌,涨了就有人排队。赊账记在折子上,月底一起算,一斗米能煮几天饭,主妇心里有数。
观前街的酱肉铺天不亮就起火
观前街一家酱肉铺,前店后坊,天不亮就起火。五花肉切方块,红曲米上色,老卤里焖到酥烂不散。肉皮红亮,用铁钩捞出来,荷叶一包。苏州人吃肉讲时令,春天酱汁肉,夏天糟肉。铺子门口挂一排铁钩,钩上滴油,排队的人站在街上等。
木桶夹层塞满碎冰摇出冰忌廉
牛奶、奶油、糖和蛋黄煮成糊,倒进铁桶,桶外套木桶,夹层塞碎冰撒盐。摇柄转二十分钟,桶里的料边冻边刮,越刮越稠。早年叫冰忌廉,冷饮店里一球几个铜板,夏天排队。家里也能做,孩子围着桶转,一桶只够吃一顿。
天黑以后糖水铺门口挂起一盏灯
广东人吃完饭还要喝一碗甜的。糖水铺晚上开,门口挂一盏灯,红豆沙、绿豆沙、芝麻糊、双皮奶一碗一碗端出来。红豆要煮到起沙,姜汁撞进热奶里就凝住,一碗几个铜板,卖到深夜,夏天卖冰的,冬天卖热的,街坊晚上来坐。
一副扁担挑出一碗干拌的担担面
一根扁担两头挑,一头是炉子锅灶,一头是碗筷调料。面是碱水面,一碗只有一筷子,干拌不带汤。碗底先搁红油、花椒、芝麻酱、芽菜和肉臊子,面下锅几秒钟捞起来一拌,麻辣烫嘴,一口下去就出汗。挑担的走街串巷,码头夜市都去。
一碗豆腐脑北边浇卤南边浇糖
豆浆点上石膏水,静一会儿就凝成一锅嫩脑。北方浇卤,黄花木耳肉丝勾芡;南方浇糖水,撒桂花。挑担的一头是小炉铜锅,一头是碗勺,铜勺一片一片舀进碗,早上卖完就收。咸甜两派各有各的理,一碗下肚热乎。
码头边上牛油辣椒煮出一锅毛肚
江边的船工把牛油、辣椒、花椒煮成一锅红汤,牛下水切了往里烫,毛肚七上八下就熟。担子挑到码头,一人一格,各烫各的。后来摆进店里,铁锅中间搁几片格子,辣椒越煮越辣,一顿吃到满头汗,吃的人多是出力气的。
荞麦面压出来过冷水浇上冰汤
荞麦面压进滚水,一烫就熟,捞出来过冷水,抖散,浇上冰凉的牛肉汤,摆牛肉片、鸡蛋、梨片、辣白菜,汤里还带冰碴。朝鲜族人家搬到东北,把这碗面也带过来,夏天吃,冬天也吃。冷面要冷得透,碗先在冰水里镇过,一碗下去透心凉。
汉口街头的热干面拌好就吃不带汤
碱水面煮到八成熟,捞出来摊在案上,拌香油,一边拌一边吹,吹凉了抖散。吃的时候抓一把下锅一烫,捞起来浇芝麻酱、酱油、辣椒、萝卜丁,筷子一拌,干香,不带汤。汉口街头的早点摊,一早上卖几百碗,吃的人站着吃,吃完抹嘴就走。
客人自己掰馍厨师拿滚汤一遍遍冒
牛羊肉下锅煮到烂,汤熬得发白。饦饦馍是死面的,客人自己掰,掰成黄豆大小,掰好了交给厨师,厨师用滚汤一遍一遍冒,冒透了倒进碗里,搁肉片、粉丝、香菜。配一碟糖蒜、一勺辣酱。掰得越细越入味,一碗吃半天。
胡同口一口滚水几秒钟烫出一盘爆肚
牛羊的胃切成条,滚水一烫就捞,几秒钟,烫老了嚼不动。蘸一小碗麻酱,加酱油、醋、辣椒油、香菜。肚子分好几个部位,肚仁最嫩,散丹最脆,葫芦最厚。摊子就在胡同口,一碗一烫,趁热吃。烫肚子的水要一直滚,火小了就腥。
铁甑里一层米一层枣蒸了一整夜
糯米泡一夜,一层米一层红枣,铺进铁甑里,蒸一夜。甑是古代蒸食的器具,名字留到今天。蒸好的糕枣红米白,黏得拉丝,用铲子铲进碗里,撒一点白糖。西安的早上,摊子前排队,一铲一块,趁热吃。甜得不腻,一块顶一顿。
柿饼杏干藕片泡在冰镇的糖水里
柿饼、杏干、鲜藕片泡在一盆糖水里,冰镇着。柿饼软,杏干酸,藕片脆,汤是琥珀色,喝一口又酸又甜。夏天街上有人挑两个木桶卖,一头是冰,一头是果子干。一碗下去,暑气退了,嘴里还留着甜。小孩拿碗来买,端着走,汤也喝光。
一锅白汤里煮着羊的全副下水
羊头、羊肚、羊肺、羊肠、羊血,洗净了下锅,加花椒、姜、葱,煮到烂。捞出来切碎,回锅一烫,浇汤,撒香菜、辣椒油。配一个烧饼,或者泡一块馍。汤是白的,油花浮在上头,一碗下去浑身热。出力的人拿它当早饭,便宜又顶饱。
一块蓝布洗多少水也不掉色
阴丹士林是一种染料,染出来的蓝布颜色正,洗多少水也不掉。德国洋行把它运到中国,一匹一匹卖,比土布贵,比土布耐穿。女学生拿它做旗袍,乡下人拿它做嫁衣,穿旧了还是蓝的。街上走过去,一片蓝,一块布穿三年。
一道命令下来缠过的脚要放开
民国下令禁止缠足,各省设放足处,派人下乡查脚,查到缠足的开罚单。缠过的脚放开了也回不去,骨头已经折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有的女人放了脚不会走路,摔在街上。年轻的不再缠,老的放不开,两代人的脚不一样。
上海的裁缝把长袍的腰收了进去
旗袍原是旗人妇女的长袍,宽大直筒,长到脚面。二十年代的上海裁缝把它改了:腰收进去,袖子剪短,下摆缩短,两边开衩开高,滚边盘扣一样不少。改了以后贴身,走路露腿。配高跟鞋、烫发、手袋,成了时装,一年一个样。
宁波裁缝在上海开出一排西服店
西装进来,中国人不会做。宁波、奉化一带的裁缝先学会,在上海开西服店,做一套要量几十个尺寸,试三次身。他们叫红帮,做的是洋服;做中式的叫本帮。西装店的橱窗里摆着模特,玻璃擦得亮,路过的人往里看,看一眼就走。
橡胶底子的鞋踩在雨里不湿脚
布鞋的底是布纳的,一踩水就透。橡胶进来以后,有了胶底鞋,鞋底一层橡胶,下雨天走泥路也不湿脚。上海的橡胶厂做胶鞋,一双几块钱,工人、学生、乡下人都买。雨天街上,一片黑胶鞋,走路啪嗒响,比布鞋耐穿,一双穿两年。
铁钳子搁在炭火上烤热了卷头发
理发店添了一样新活:烫发。铁钳子搁在炭火上烤热,夹住头发一卷,卷出波浪。后来有了电烫,机器通着电,一头发卷子挂满脑袋,坐几个钟头。烫一次管半年,贵,还是有人排队。短头发卷起来,是那个年代时髦的样子,走在街上被看。
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会响
皮鞋是洋人的做法,鞋底是牛皮,鞋帮也是皮,缝在一起,钉上鞋跟。中国原来的鞋是布底布面,软的。皮鞋硬,穿几天才跟脚。上海有皮鞋店,定做一双要量脚,试两回。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咔咔响,老远就听见人来,一双穿几年。
两根竹针一团毛线织出一件衣裳
毛线是洋货,一卷一卷,颜色多。女人买回来,用两根竹针一针一针织,织成衫、织成围巾、织成手套。织一件要几十个钟头,织的时候能说话、能看孩子。绒线店卖线也教花样,编结书印着图样,一页一个样子,织错了拆了重来。
男人出门头上要扣一顶呢帽
剪了辫子,头上空了,得戴帽子。呢帽从洋人来,毡做的,圆顶宽边,压出折痕。帽庄卖帽,也给人整帽,用蒸汽一蒸,把帽子撑回原形。男人出门戴帽,进屋摘帽,见人抬一抬帽檐。一顶呢帽戴几年,压扁了能整回来,帽子是脸面。
机器织的袜子套在脚上滑溜溜
中国原来穿布袜,白布缝的,厚,能拆开洗。机器织的袜子进来,薄、滑、有弹性,脚一伸就进去,叫洋袜。袜厂用圆织机,一天织几十打。洋袜便宜好看,可不经穿,破一个洞就顺着往下跑,补也补不住,一双穿一季,破了扔,人人都有。
贴身穿的一件厚棉毛衫
以前贴身只穿一件布衫,冬天靠棉袄。针织的卫生衫、棉毛衫进来,薄、软、有弹性,贴身穿不硌。上海针织厂用机器织成筒,一裁一缝就是一件。冬天穿棉毛衫,外面再套衬衫,比棉袄轻。价钱不贵,工人也买,一件穿两冬。
车间里飞着棉絮看不清人
纱厂把棉花纺成纱。棉花先弹、先梳,拉成条,再上细纱机,一根一根抽细、加捻,绕在纱管上。车间里飞着棉絮,看不清人,说话听不见。女工多,站着走,接头、换管、扫地。一天十二个钟头,白口罩戴一天变灰,机器不停人不停。
一双手泡在热水里抽丝
蚕结的茧要煮过才能抽丝。丝厂里一口一口大锅,水烧到快开,茧倒进去,手伸进去找丝头,找到几根捻在一起,绕过导丝器,缠到小䈅上。手一天泡在热水里,泡得发白、起皱。丝厂女工多,招工先看手,手指要细要稳,不抖。
放了脚的女人要做一双大鞋
放足以后,脚变大了,原来的小鞋穿不进,得重新做鞋。鞋样从三寸改成五六寸,鞋头圆了,鞋底厚了,走路稳。鞋面还是绣花,牡丹、蝴蝶、蝙蝠,绣在鞋尖上。做一双绣花鞋要纳底、糊帮、绣花、上鞋,一个女人做半个月,穿坏了再做。
一盒雪花膏抹在脸上就化开
雪花膏是洋货,白,像雪,抹在脸上就化开,不油。装在小圆铁盒或玻璃瓶里,盒盖上印着美女。百货公司一楼有化妆品柜台,玻璃柜里摆一排。价钱不贵,女学生、女工也买。擦了脸白一点、香一点,出门有面子,一盒用一冬。
女人出门手里拎一个小包
以前女人出门不带包,钱揣在怀里、袖子里、腰上。旗袍没有口袋,钱没处放,就有了手袋。小包一个,皮做的、布做的、珠绣的,拎在手上,装钱、装手帕、装口红、装小镜子。包的样子跟着旗袍变,越小越好看,拎着包走路的样子也变了。
像丝一样亮的人造丝卖得便宜
丝是蚕吐的,贵。人造丝是用木头、棉短绒化成浆,压过细孔,凝成丝,亮得像丝,可一沾水就软。人造丝便宜,织成绸、织成袜、织成花边,卖给买不起真丝的人。有人穿了人造丝的衫,走近看亮,一洗就泄,被人一眼看破,亮得假。
西装料子是一块厚呢子
呢绒是毛织的厚料子,一面有绒,摸上去糙,压得住形。西装、大衣、制服都用它。以前中国只有毡、只有皮,厚毛料靠进口。后来办毛纺织厂,用澳洲羊毛、西北羊毛纺成呢。一匹呢几十块,做一件大衣要两三匹,穿十年不坏。
钢骨洋伞一按就撑开
中国原来用油纸伞、布伞,竹骨、木柄,重,撑开要用手推。洋伞是钢骨的,细,轻,一按就开,收起来一小截。伞面是黑布、是绸、是洋纱。上海有伞厂,也进口。洋伞贵,可女人拎着好看,男人夹在腋下走路,雨天街上黑伞一片,伞骨细得像针。
机器织出来的一圈花边
花边是窄窄的一条,织出花、织出洞,缝在领口、袖口、裙边、枕套上。原来靠手绣,费工。机器花边进来,一匹一匹卖,按尺剪,几毛钱一尺。花边有棉的、丝的、人造丝的,白的、米色的、黑的。女人买回去自己缝,缝一圈,衣裳就不一样了。
冬天手上套一副毛线手套
手套是洋东西。皮手套配西装、配大衣,是体面;毛线手套暖和,人人可戴;白纱手套是干活的、是礼仪的,舞会上戴长手套。手套分五指、分两指、分无指,无指的露着指头好写字。一副手套,比一件衣裳更看得出人的身份,手最藏不住。
机器印的花布一匹一匹卷着卖
以前的花布靠手工染、手工印,蓝底白花、红底白花,一块一块。机器印花布进来,几十个滚筒一起转,一匹布几百米,花色几十种。花布便宜,做被面、做衣裳、做门帘。乡下人爱大红大绿,城里人爱小碎花,卖布的按人分货,一卷一卷的。
布机一排排响得说话听不见
纱纺好了要织成布。老办法是一人一机,手投梭,脚踩踏板,一天织几丈。织布厂用铁机、用电力,一台机器一分钟几百梭,一个人看几台。车间里响得说话听不见,布一卷一卷下来。织布比纺纱累,一个女工一天走十几里路。
脸上擦的那条毛巾是机器织的
以前洗脸用布巾,一块粗布,擦完搭在绳上。毛巾是机器织的,一面起圈,吸水快,软。毛巾厂用毛巾机,一匹一匹织,裁成一条一条,包边,印上字。毛巾便宜,一条几毛。乡下人还是用布巾,说毛巾不经用,一搓就破,破得比布快。
洋纱比手纺的线便宜一半
棉花纺成纱,原来靠手摇纺车,一个人一天纺几两。机器纺的纱叫机纱,也叫洋纱,一包几百斤,便宜一半。织布的人算账:买机纱比自己纺划算,就把纺车收了。纺车一停,家里的女人没了活,也少了一份钱,纺车挂上墙。
月份牌上那个穿旗袍的女人
月份牌是随货送的画,画上多是穿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扇子、抱着孩子。画是彩色的,印得精细,挂在墙上一年。看画的人学画上的人:学她的旗袍样子、学她的烫发、学她的口红。一张画,把时装送到不识字的人家里。
学堂发的黑操衣人人一套
学堂要穿操衣。黑布做的,立领、五个铜扣、两个口袋,配一条同色的裤子,一双黑布鞋。上体操课穿,平时也穿。家里做不起的,学堂发。一身操衣,把少爷和穷孩子穿成一个样子。后来操衣成了学生的标志,穿上就分不出家底。
跑道上穿短裤球鞋的学生
以前念书的人不跑不跳,穿长衫,走路都慢。新学堂开运动会,学生穿球衣:短袖、短裤、白布做,一双帆布面橡胶底的球鞋。短裤露腿,有人不敢穿。跑完一场,球鞋底磨白,脚上起泡。运动装把身体露出来,也把身体练出来,露了才练。
下雨天身上披一块胶布
下雨出门,原来披蓑衣、打油纸伞、穿木屐。蓑衣沉,油纸伞一吹就翻。橡胶雨衣是胶布做的,一层布两面涂胶,轻、软、不渗水。骑车的人、跑街的人、站岗的人先穿。雨衣一穿,两只手都空出来。雨衣有胶味,穿久了闷,闷出汗。
女人头上那顶小帽子
中国女人原来不戴帽,戴首饰:簪、钗、步摇。帽子是洋东西,进来时先给男人戴。女人戴帽,是民国以后的事:一顶小圆帽斜扣在烫发上,或者一顶宽檐帽遮太阳。帽子配旗袍,配高跟鞋,配手袋。帽子小,讲究大,一顶顶挑。
南京路上玻璃窗里站着假人
以前的铺子没有窗,布卷堆在柜台上,要什么拿出来看。洋服店装了大玻璃窗,窗里站着假人,穿着西装、旗袍、大衣,配鞋、配帽、配手袋。窗里打灯,晚上也亮。人不用进去,站在街上就能看。橱窗是铺子的脸,也是时装的课堂。
西装领口那条布要打个结
长衫没有领带,一条布带子用不着。西装进来,领带跟着进来:一条斜裁的布,绕在领子下,前头打个结,垂到腰上。结有几种打法,打得好不好,一眼看出懂不懂。领带的花色也多:条纹、格子、素色、印花。有人学打结学了半个月。
烫过的头发晚上要用网罩住
头发烫成一卷一卷,白天蓬着好看,晚上一躺就压平。女人睡觉戴发网,网住头发,第二天梳一梳还是卷的。发网是丝线编的,细,套上像没套。发夹是钢的,一根弯成两股,夹住头发不让散。小东西,一天离不了,离了就乱。
嫁妆里那双红缎子绣花鞋
放脚以前,女人的鞋小,尖,一头翘起来,叫弓鞋,鞋面上绣花。放脚以后,鞋变大、变方,可还是要绣:红缎面,绣牡丹、绣鸳鸯、绣蝙蝠,鞋底纳千层。绣花鞋是嫁妆里的一件,做一双要几个月。穿它的人,一辈子只穿几回,穿完就收。
夏天床上挂一顶帐子
夏天蚊子多,床上要挂帐。老办法是夏布帐、麻布帐,厚、闷、不凉。后来有洋纱帐、珠罗纱帐,细、透、轻,一顶几斤。帐子挂在四根竹竿上,或者挂在一个铁架上,帐钩一钩就开。帐子一挂,床就成了一个小屋子,钻进去就清静了。
街边蹲着个孩子替人擦鞋
皮鞋进来,街上就有了擦鞋的。一只小木箱,一头垫脚,一头装鞋油、鞋刷、抹布。客人把脚一伸,擦鞋的先用布掸灰,再上油,再刷,再拿布打光。擦一双几分钟,收几个铜板。擦鞋的多是孩子,蹲在路口,一蹲一天,蹲到天黑。
旗袍的领子一年比一年低
旗袍的领子变过好几回。早先是高领,硬,抵住下巴,有三寸高;后来矮下去,矮到贴住脖子;再后来干脆没有领,只把领口滚一道边。领子高低,跟天气有关,也跟风气有关。高领端庄,无领轻便。裁缝做旗袍,先问一句:领子要多高。
旗袍里头还要穿一件衬裙
旗袍料子薄,光一照就透。里头要穿一件衬裙:一条细吊带,一件短衬衣,或者一身连体的衬里,白的、肉色的,丝的最服帖。衬裙不能露,一露就俗。夏天穿薄旗袍,衬裙比旗袍还讲究。有人旗袍只有两件,衬裙有五六条,一条条洗。
机器织的绸子比手织的便宜
中国出丝绸,可织绸原来靠手拉机,一人一机,一天织几尺。丝织厂进来,用电力织机,一人看十几台,一天织几十米。厂里用洋丝、用人造丝,织出来的绸子叫洋绸,便宜,可不如土绸结实。绸便宜了,穿绸的人多了,绸不再贵。
灯下一照就亮的丝绒旗袍
丝绒是一面立着绒毛的布。顺毛看是深色,逆毛看是浅色,一转身,颜色就变。丝绒旗袍多是深色:墨绿、酒红、藏青、黑,配一件同色的短外套,一双高跟鞋。丝绒贵,一件旗袍穿几年。有人说,丝绒是给晚上穿的,白天太亮。
鞋里垫一片绣了花的布
鞋垫是鞋里的一片布,几层布糊在一起,剪成脚的形状,面上绣花,边上滚一道线。鞋垫吸汗、垫脚、护鞋底。姑娘做了送人:送情人、送丈夫、送兄弟。一双鞋垫绣几个月。垫在鞋里,谁也看不见,可它天天在脚下,天天踩着。
旗袍的下摆一年比一年短
旗袍原来长到脚面,走路要提一下。后来短到脚踝,短到小腿,短到膝盖,短到膝上。短一寸,走一步就轻一寸。下摆短了,袜子、鞋、腿都露出来,腿上的样子也讲究起来。有人骂不成体统,有人一年做一件,一件比一件短,一寸一寸。
冬天出门罩一件厚呢大衣
长衫外面罩一件马褂,西装外面罩一件大衣。呢大衣是毛料做的,厚、挺、挡风,双排扣,翻领,长到膝盖,驼色、藏青、黑。男人穿它上班,女人穿它配旗袍。一件呢大衣穿十年,袖口磨白了还穿。冬天街上,一片呢大衣,一片厚。
西装里头那件短马甲
西装是三件:上装、裤子、背心。背心穿在衬衫外头、上装里头,短的,前襟一排小扣,后腰一条带子能收紧。穿三件叫“成套”,脱了上装还是齐的。有人只穿两件,被人说不懂。背心的扣子,最后一颗不扣,这是规矩,扣了土。
旗袍外面套一件毛线开衫
毛线开衫是机器织的,不是手织的。一件一片,前襟开,一排扣,套在旗袍外头,正好到腰下。开衫薄、软、有弹性,比呢大衣轻,比披肩方便。颜色多:米色、藏青、酒红、粉。有人一件开衫穿三季,配旗袍、配衬衫、配连衣裙,一件顶几件。
领口上别一枚亮闪闪的针
胸针是别在衣裳上的一件小东西:别在领口、别在胸前、别在帽子上、别在包上。有真的宝石,有假的玻璃;有金的、有银的、有铜镀的。旗袍的领口别一枚,素衣裳就有了光。胸针不挑人,挑的是眼力:别得对,一身都活。
旗袍的袖子一年比一年短
旗袍原来长袖,到手腕。后来短到肘,短到肘上,短到肩下一寸,最后没有袖。袖短一寸,胳膊就多露一寸。露胳膊比露腿早,也比露腿松。有人说,旗袍的袖子是一寸一寸剪没的,剪到最后,只剩一道滚边,滚边贴着肩膀。
旗袍侧面那道衩越开越高
旗袍两侧开衩,原来开得低,走路不绊腿。后来衩一年比一年高,从小腿开到膝盖,从膝盖开到大腿。衩高了,走路带风,坐下要并腿,上楼梯要小心。有人骂伤风败俗,有人说就是为了走路方便。一道缝,缝上去是规矩,拆开是风气。
长袜要用一根带子吊住
丝袜滑,穿到膝盖上头,一走路就往下掉。掉下来堆在脚踝,难看。所以要用吊袜带:一根带子,绕在腰上,前后四条,夹子夹住袜口,把袜子吊住。有人嫌麻烦,不穿长袜;有人宁穿麻烦,也不肯露一截白腿,麻烦比难看轻。
脖子上绕一条薄薄的丝巾
丝巾是一块方布,一尺多见方,薄、滑、有光。绕在脖子上,打一个结,或者披在肩上,夹一枚别针。素色、花色的都有,印花的便宜,手绘的贵。丝巾不暖,可它让一身素衣裳有一处亮。有人一条丝巾戴十年,洗得发白了还戴,一戴十年。
裁缝店里的学徒先学三年针
进裁缝店当学徒,先学三年:第一年扫地、烧水、穿针、拆线;第二年学缝、学锁边、学盘扣;第三年才让动剪子。三年出师,还得给师傅白干一年。有人说,学裁缝先学的不是裁,是坐得住。坐不住的人,针都拿不稳。三年工夫。
旗袍的肩膀要裁得平
旗袍没有肩垫,肩的样子全靠裁:裁得好,肩平,人挺;裁得差,肩塌,人垮。肩缝要落在肩头上,宽一分显壮,窄一分显窄。有人天生溜肩,得靠衬布垫起来;有人天生平肩,什么都不用。一件旗袍的精神,从肩上起,肩塌一身塌。
旗袍的襟从右边斜过去
旗袍的襟不在正中,在右边斜着过去:从领口一直斜到右腋下,叫大襟。右衽是老规矩,汉人的衣裳都往右掩。也有正中开的、双襟的、暗襟的。襟一开,扣子就跟着走:斜襟斜着排扣,正中开直着排扣。一道襟,是旗袍的脸。
旗袍里头还衬一层薄绸
旗袍不是单层布。好旗袍有里子:一层薄绸,缝在里头,跟面子一样裁、一样缝,只在袖窿和下摆留着不缝死。有里子的旗袍挺、滑、不透、不扎人,穿脱都顺。里子费料费工,便宜的旗袍没有里。有人说,翻开来才看得出手艺。
机器绣出来的花一个样
手工绣一朵花,几天;机器绣一朵花,几秒。绣花机一排针,照花样走,一走就是几十朵,一模一样。机绣的旗袍便宜,人人买得起;手绣的贵,一件抵十件。有人说,机绣的花是印上去的花,手绣的花是绣进去的花。一个快,一个慢。
袜厂的女工一天看几百双袜子
袜厂的机器一转,袜子从上面掉下来,一双一双往下落。女工坐在机器前,看纱、接线、换针、摘袜子、验袜、配对、装箱。一天十小时,几百双。手快的多挣,手慢的挨骂。有人说,机器织袜子,人看机器。看机器的人也是机器的一部分。
旗袍身上没有一只口袋
旗袍没有口袋。做了口袋,腰一鼓、形就坏,所以宁可不做。手没处放,就拎包、就拿手袋、就捏一块手帕。有人说,旗袍逼着女人学两件事:一是怎么站,二是手里拿什么。有了包,旗袍才算配齐,包是旗袍的一半。
旗袍的腰是捏出来的
旗袍的腰不是剪出来的,是捏出来的。一块直布,用几道缝把它收进去:前片两道、后片两道,从胸下捏到腰,再从腰放到臀,这叫省道。省道捏得好,腰细臀圆;捏得歪,一边高一边低。有人说,旗袍的腰是骗出来的,骗得好看。
下水要换一件连身的衣裳
下水不能穿旗袍,也不能穿长衫。得换游泳衣:连身的,一件,贴身,短裤腿,吊带或者圆领;料子是毛线、是棉、是后来的人造丝。有人第一次穿,站在岸上不敢下去;有人游了一年,还敢穿它照相。一件衣裳,把人从岸上推到水里。
冬天衬衫外面套一件毛背心
毛背心是手织的,前后两片,没有袖,套在衬衫外头、西装里头,护住胸口和后背。比毛衣轻,比单穿暖;胳膊能活动,不臃肿。颜色素的多,灰、藏青、咖啡;领口有圆有V。有人一件毛背心穿十年,袖窿磨破了补一块还穿。
替人洗衣裳的女人蹲在河边
洗衣妇是替别人洗衣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大包,走到河边、井边、水龙头边,用搓板搓、用棒槌捶、用皂角揉、用洋碱洗;洗完拧干、晾起、熨平、叠好,再送回去。一件几分钱,一天几十件。手泡白了,冬天裂口子,还得洗,洗不完。
袖口套一截布护住衣裳
袖套是套在袖子外头的一截布筒,两头收口,护住袖口。账房先生、店员、女工、写字的人,都用它:袖口最容易磨、最容易脏,套一截布,脏了洗布,不洗衣裳。看一个人戴不戴袖套,就知道他有多少活。布脏了,人还干净。一截布,省一件衣裳。
口袋里那块方布擦手也擦汗
手帕是一块方布,一尺见方,卷边、绣花、印格子。擦汗、擦嘴、掩口、包东西、垫凳子、系在手上做记号。男人用白的,女人用花的;男人塞在裤袋里,女人捏在手上。有人说,一块手帕能看出一件事:这人讲不讲究,看他的帕子干不干净。
下雨天在皮鞋外头套一双胶鞋
套鞋是橡胶做的,没有鞋帮,只有一个壳:下雨天套在皮鞋、布鞋外头,进门脱下来,里头的鞋还是干的。黑的、棕的,短筒、长筒,前面开口,用扣子扣上。有人说,套鞋是穷人的雨鞋,也是讲究人的雨鞋:鞋不脏,人才像样。鞋干净,人挺。
两只手插进一个毛筒里
手笼是一个筒:毛皮的、绒的、绸的,两头开口,中间空,两只手从两头插进去,凑在一起取暖。女人用它配旗袍、配斗篷、配大衣;不用拎、不用戴、不碍拿东西。有人说,手笼是最省事的一件暖具:手不冷,还能拢着,像揣着一只小动物。
裤腰要用两根带子吊住
背带是两根带子,从裤腰前头往上,过肩,到裤腰后头,用扣子或者夹子挂住。裤子不用腰带,腰上不勒,肚子舒服。胖的人爱用,穿西装的用。有人说,背带是最实在的一样东西:它不装饰,只把裤子吊住。吊住了,人就自在。
两扇黑漆大门关着一家人
石库门是上海最普通的弄堂房子:石条做门框,两扇黑漆大门,进门一个小天井,正面客堂,两边厢房,后头灶披间,楼上住人。一幢住一家,后来住四五家。有人说,石库门是中西合璧的房子:外头是洋式的连排,里头是江南的院落。
灶披间上头那间朝北的小屋
亭子间是石库门里最小的一间:在灶披间上头,朝北,开一扇小窗,看得见后弄堂;八九个平方,放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箱子就满了。房租最便宜,住的是学生、单身汉、穷文人、逃难的人。有人说,亭子间是上海最挤的一间屋子,也是最多故事的一间。
租下整幢房子再一间间转租
二房东是自己先租下整幢石库门,再把前楼、后楼、亭子间、灶披间一间间转租出去的人。他挣的是差价,管的是收租、修漏、吵架、赶人。房客叫他二房东,因为他上头还有一个大房东。有人说,二房东是上海最会算账的人,也是最挨骂的人。
拉一下绳子水就把脏东西冲走
抽水马桶是租界洋房里的东西:一个瓷盆,一个水箱,一根管子,拉一下绳子,水冲下去,脏东西进了化粪池。它不用倒、不用闻、不用下楼,可它要自来水、要下水道、要钱。有人说,抽水马桶是最不显眼的一样洋货,可它改的是人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
街角那口大灶整天烧着开水
老虎灶是弄堂口卖开水的小店:一口大灶,几口锅,一个烟囱,整天烧着;一分钱一壶,两分钱一盆;买回去泡茶、烧饭、洗澡、烫衣裳。它不用自己生火,也不用等;提壶就来,灌满就走。有人说,老虎灶是穷人家的厨房,也是弄堂的消息铺。
天没亮就推车来收马桶
马桶车是每天清早推着走街串巷收马桶的粪车:一辆平板车,车上几个大木桶,一个长柄勺,一把刷子。倒马桶的人家把马桶拎到门口,倒进去,刷一刷,拎回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来。有人说,上海的天亮,是从马桶车的轮子声开始的。
屋顶上那块平地什么都晒
晒台是石库门屋顶上的一块平顶:四周有矮墙,中间铺水泥,一根竹竿横过去。晒衣裳、晒被子、晒咸菜、晒萝卜干、晒煤球、晒书;夏天夜里搬凳子上去乘凉,看别人家的屋顶。一幢房子的人共用一块。有人说,晒台是弄堂里唯一能抬头看天的地方。
斜屋顶上开一只眼透光
老虎窗是斜屋顶上开的小窗:一个凸出来的小房子,扣在瓦面上,前面一扇窗,窗扇往上撑。它给阁楼送光、送风,也让人能从里头看街。名字的来历说法不一,有人说窗子像老虎张嘴,有人说是洋话的转音。有人说,老虎窗是屋顶上的眼睛。
拧开龙头水自己流到缸里
自来水是租界里先有的东西:水厂抽河水,滤过,加药,用管子送到街口,街口一个龙头,或者一根管子接到家里。龙头一拧,水就出来;不用挑、不用等、不用看天。可它要钱,要管子,要有人管。有人说,自来水进上海,先是一场“水能不能买”的争论。
一根线吊一个灯泡照一间屋
电灯是租界里先亮起来的:电厂烧煤发电,电线杆一路栽过去,一根线拉进屋,吊一个灯泡。拉一下开关,灯就亮;不用添油、不用剪芯、不用擦灯罩。可它要电厂、要电杆、要电表、要钱。有人说,电灯亮起来的那一夜,上海的夜晚变短了。
同一幢楼里朝南和朝北差一截
前楼后楼是石库门房子里被楼梯分开的两半:朝南的叫前楼,大、亮、有太阳;朝北的叫后楼,小、暗、不见光。同样一幢房子,前楼的租金贵,后楼的便宜。有人说,看一家人住前楼还是后楼,就知道日子过得怎么样。
从天上往下看像一枚方印
一颗印是昆明一带的合院住宅:正房三间朝南,两边各两间耳房,前面一间倒座,四面围成一个方院子,从天上往下看像一枚印章。房子两层,墙高,院子小,屋顶的坡朝院里斜,下雨的水都流进院子。
戴一顶大斗笠的木房子
傣族竹楼是木架子、竹墙竹楼板、草排顶的房子:离地一人多高,底下几十根柱子撑着,四面敞开,放东西关牲口;人住楼上,有前廊、堂屋、火塘、卧房。屋顶坡陡,出檐深,屋檐低到快碰头,像戴一顶大斗笠。
土墙围出一个院子
阿以旺是新疆维吾尔族的土拱房:墙是夯土或者土坯,厚半米到一米,屋顶是平的,用土梁和苇席搭起来,上头覆土;房子围着一个院子,院子叫阿以旺,四面是廊,廊上有顶,顶上有天窗。吐鲁番、喀什一带最多。
三面是房一面是墙
三坊一照壁是丽江纳西族的院子:三面是房子,一面是一堵照壁,围成一个方形院子;房子叫坊,一坊三间,两层,楼下住人,楼上存粮;照壁在正房对面,白灰抹面,中间写一个大字或者画一幅画。
墙比屋顶还高的宅子
窨子屋是湘西洪江的商人宅子:四面是高墙,墙比屋顶还高,外头看不见里头;房子围着一个天井,天井小,四面屋顶朝里斜,雨水落进自家院子;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灌糯米浆,硬得凿不动。
修公路要按户摊工
省里给县里下指标,县里给区里下,村里按户摊,一家出一个工,出不了人的出钱,钱叫代工钱。征工的日子定在农闲,冬天最多,一来十几天,回来田里就荒了。工钱一天几毛,或者管两顿饭,饭是糙米饭,菜是咸菜。
骑自行车送信送药
药房、南货店、报馆、信局都雇人骑车送东西。车后架上绑一个木箱,箱上刷店名,箱里分格子。药最急,配好半个钟头要送到;报送得最早,天不亮就出门。这份工钱不多,管饭,车是店里的。
电话接通先说话的不是你而是接线生
光绪八年上海有了德律风局,打电话要摇柄、等接线生插孔、报号码,全程先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接线生最早都是男的,后来嫌脾气大换成女的。蒋介石用不惯自动电话,分不清拨号音,也不喜欢女话务员问他是哪位,重庆女生一句啥子吗他就把听筒挂了。
锡箔纸马要一年禁绝浙江说百万人靠它吃饭
民国十九年三月,行政院发布《取缔经营迷信物品办法》,锡箔、纸炮、冥镪、钱纸、黄表、符箓、纸马、像生,凡制造或贩卖的,一年之内一律取缔。文件下去不到一个月,浙江省政府就上书,说光杭州一地,靠箔吃饭的就有上百万人。
一贯道从济南往外开荒,六年铺到几十万人
民国十九年张光壁接了一贯道的掌道权,把总坛设在济南,派人出去开荒建坛。二十二年点传师栗春旭到北平,在同乡周景成家里修了第一个佛堂。六年铺到鲁冀杭沪,道徒数十万。二十五年张光壁自命师尊。
四十七座土地庙,清朝算僧庙民国算民庙
三十年代查内城四十七座土地庙,三十八座有明确管理人,其中三十一座由市民管。可清朝的册子上,这些庙几乎全是僧庙。不是和尚占了庙,是清朝看管庙的人是谁,民国看管理人是谁,口径一变,僧庙就成了民庙。
两百年里这座城有过近两千座庙
乾隆十五年到 1950 年,北京内城不到四十平方公里,存在过近两千座庙,平均每平方公里五十座。走不到一百五十米就有一座。法国学者给这样的北京起名叫千庙京。庙多因为庙小,一间屋供一尊土地也算一座。
六十四种引得把古书里的字一个个找了出来
燕京大学一九三〇年成立引得编纂处,二十年出了六十四种引得八十一册。做法是把古书里的字词一个个摘出来排好,标上页码行数,查的人不用读全书,翻到那一行就行。主持的人是燕京大学教授洪业。
他在报纸上连载小说,报纸多卖了五万份
一九三〇年三月,上海《新闻报》副刊上开始登一部小说,写一个北平大学生和天桥唱大鼓的姑娘。登到一半,上海人见面就猜结局,平日不看报的人也开始订报。半年登完,报纸从十五万份涨到二十万份。
电影检查法公布以后,片子能不能上映得先问委员会
一九三〇年十一月三日,国民政府公布《电影检查法》,规定中外影片非经检查核准不得映演。一九三一年三月,教育部、内政部合组电影检查委员会,地方检查权一律取消,武侠神怪片随即被挡在门外。
他带了一箱行头去纽约,谢幕谢了十五次
一九三〇年一月,梅兰芳带着承华社的一部分人从上海出发,绕道日本和加拿大去美国。七十二天走了八个城市,二月十六日在纽约百老汇第四十九街剧院开演。纽约有一场谢幕十五次,芝加哥最高票价四块四美元。两所美国大学给了他荣誉文学博士。
三张桌子三个人就把中国营造学社办起来了
一九三〇年春天,北平宝珠子胡同七号一间民房里摆了三张桌子、几把椅子。中国营造学社就这么成立,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挂,也没有仪式,每天上班的只有三个人。两年后梁思成和刘敦桢进来,学社才真正转起来。
收了七百一十八种药的那本书管了二十年
一九三〇年南京颁行《中华药典》,这是中国第一部由国家颁行的药品标准,收药七百一十八种,每种都附检验方法。此前同一味药各家各写各的,抓回来是什么全凭药铺掌柜经验。这部书用了二十年,再版七次。
药商宁可拖着也不肯花二十五块化验一份成药
一九三〇年卫生部颁《管理成药规则》二十条,中国第一部成药管理法规。规定成药须送中央卫生试验所化验核准才能卖,一份化验费就要二十五元。大药房柜上两三千种药,全验一遍要几万元。
三十几个人在法租界开会,选邓演达当总干事
一九三〇年八月九日,邓演达在上海法租界萨坡赛路二九〇号主持第一次全国干部会议,到会三十多人,代表十个省区。会议通过《我们的政治主张》,要推翻南京政府、建立以农工为重心的平民政权,选邓演达为总干事。因为走第三条路,外头叫它第三党。
一枚铜圆就能进门看显微镜
一九一五年江苏省立通俗教育馆在南京大中桥开馆,进门收一枚铜圆,馆里有显微镜、养蜂园和音乐部。一九三〇年改称南京民众教育馆,成为社会教育的中心机关,可社教经费达标的全国只有五处。
地租不许超过收成千分之三百七十五,可租子照涨
1930 年 6 月 30 日《土地法》公布,五编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地租不得超过耕地正产物收获总额千分之三百七十五。这一条后来叫三七五减租。法到 1936 年才施行,租子照涨,广东五年涨了两成。
天津和上海的海关替朝廷收了二十年商标
1904 年清政府颁《商标注册试办章程》二十八条,把挂号的事交给津海、江海两个海关。此后二十年,两关登记了两万五千九百件商标,几乎全是外国商号。1930 年 5 月 6 日国民政府另颁《商标法》四十条,删掉了刑罚条款。
铁矿石油铜矿,这几样国家自己挖
1930 年 5 月 26 日国民政府公布《矿业法》九章一百二十一条,第二条列了五十一种矿产,明确铁矿、石油、铜矿和炼焦烟煤归国营。探矿权采矿权合称矿业权,视为物权。公布不久抗战爆发,基本没施行。
登记改批准只用了一本二十五条的细则
1930 年 12 月 16 日国民政府公布《出版法》六章四十四条,纸面上定的是登记制,发行前向官署登记即可。1931 年 10 月《出版法施行细则》二十五条出来,把登记改成了批准,报刊生死从此交到审查官手上。
地下挖出来的东西从这天起都算国家的
1930 年 6 月 7 日公布的《古物保存法》一共十三条,第一次把“古物”写进全国性的法律。地下埋的、地下露出来的,一概归国家所有;私有重要古物要向官署登记,不得转让给外国人;学术机关挖古物要先领执照,没执照挖的按盗窃论。
一百多万人打了七个月张学良一封电报就定了
一九三〇年五月,蒋介石跟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打起来,双方投入一百多万人,打了七个月,死伤三十万。九月十八日张学良通电拥蒋,东北军十万人入关,反蒋联军散了。这是民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内战,比北洋那几次混战加起来还大。
三十二年之后,最后一任长官坐船走了
威海卫一八九八年被英国租去,租期照旅顺之例二十五年。此后谈判三次中断,直到一九三〇年四月十八日王正廷与蓝普森签字,十月一日交接。这是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第一个用和平方式收回的租借地。
五十多个人挤在一间教室里,会开到天黑
一九三〇年三月的一个星期天下午,上海一处学校的教室里挤了五十多个人,有作家,也有刚被停止论战的年轻人。这个会开了一下午,散会时天已经黑了。开会前半年,几个文学社刚被要求停战。
这个联盟自己办学校,一所接一所地办
一九三〇年五月二十日,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在上海成立,到会三十多人。它要办的事写在纲领里,一共五条,头一条是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分析中国的政治经济。除了出杂志、译书,它还自己办学校,华南大学、浦江中学、泉漳中学,一所接一所。
一个数字该怎么断句他们开年会专门吵
一九三〇年三月,一批在机关、学校、银行里做统计的人在南京成立中国统计学社,这是中国第一个全国性统计学团体。他们审定名词、定大数命名分节标准、研究人口调查办法,还出过《统计与行政》。
一条弄堂通到大街的那一头
弄堂口是弄堂通到大街的那一头:一道铁门,一间门房,一块写着弄堂名字的牌子。白天开着,晚上关;晚归要在门外喊,给几分钱。口上摆烟纸摊、剃头摊、修鞋摊,也贴告示、传消息。有的弄堂口还立着一块界石。
高邮封城隍庙封出一场罢市
民国二十年春天,高邮县党部要封城隍庙。商家先罢市,接着几百人上街游行,一名巡警被打伤。县长从头到尾不抓人,保安队荷枪守在党部门口。最后是省里下来三道命令叫停,城隍庙一砖未动,第二年元宵节照旧开门。
太虚那一派赢了选举,两个月后就辞职了
1931 年 4 月,中国佛教会第三届代表大会改选,太虚一系大胜,太虚当选会长。会址迁到南京毗卢寺,圆瑛辞职,保守派抗缴经费,底下各省的会也不来请示。两个月后,太虚和谢铸陈声明辞职。
十五年前一个年轻人提的两条意见照办了
一九一六年一个刚进商务的年轻人给《辞源》提了两条意见:引书要注篇名,新词要多收。两条当时都做不到。十五年后续编出来,两条都照办了,还专门写了一份说例交代体例。这个年轻人后来用茅盾的名字写小说。
他在莫斯科造了一套字母,先教远东的华工用
瞿秋白在莫斯科给中国话造了一套拉丁字母,不标声调,分尖团,主张不拿北京一处的话当标准。方案先在苏联远东的华工里推行,一九三一年在海参崴开大会通过,再传回国内,鲁迅也帮着推。
他在报纸上连载小说,写到第六章大哥自杀了
一九三一年四月,上海《时报》上开始登一部长篇,题目叫《激流》。登到第六章,题目是做大哥的人,同一天,巴金在成都的大哥服毒死了。这部书一九三三年出单行本,改名《家》,此后印了几十版。
中国第一部有声片是靠十八张蜡盘配出来的
一九三〇年六月,明星公司开拍《歌女红牡丹》,洪深编剧、张石川导演、胡蝶主演,与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合作,用蜡盘后期配音,录音失败四次,第五次才成。一九三一年三月十五日在新光大戏院公映,连映一个月。
他在日语学校开了六天课,教十三个青年刻木头
一九三一年八月十七日起,上海北四川路底长春路一间日语学校楼上,十三个年轻人学了六天木刻。讲课的是内山完造的弟弟内山嘉吉,鲁迅坐在旁边当翻译。六天下来八个人刻出十五幅。中国的新兴木刻从这间教室起头。
六百六十六个零件里自己做出来四百六十四个
一九三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沈阳辽宁迫击炮厂附设的民生工厂造出一辆载重两吨半的汽车,取名民生牌。全车六百六十六种零件,四百六十四种自己做,二百零二种进口。九月运到上海展览,跟福特、别克摆在一个场子里。九月十八日,厂子被日军占了。
中医给自己盖了个馆,挂的是国字号的牌子
一九三一年三月十七日中央国医馆在南京成立,焦易堂任馆长,任务是整理学术、统一病名、编审教材。它有章程没有行政权,一九三三年拿出整理大纲,同年石瑛等二十九人提议制定《中医条例》。
大水退下去以后死的人反而更多
一九三一年江淮大水,受灾上亿人,长江沿线三百五十四处决堤。国民政府设救济水灾委员会,刘瑞恒任卫生防疫组主任,率队推行预防注射。一年间两百多万人次接种,三十四万人得到治疗,病死者仍占死亡总数七成。
一个县分成三级,最底下那级是村里识字的人
一九三一年卫生署在江宁县汤山办卫生模范区,参照南斯拉夫模式建县、区、乡三级卫生网,乡一级用本地培训的卫生员。到一九三六年三月,卫生所做诊断约四万二千例,一九三七年江西八十三县成立卫生院。
零点九七八克镭撑起了全国唯一一所肿瘤医院
一九三一年三月一日中比镭锭治疗院在上海挂牌,全院镭零点九七八克,用庚子赔款在比利时买的。一九三六年独立时只有两个医师、二十多张病床,到一九四九年仍是中国唯一一所肿瘤医院。
一部法律说盟旗跟省县平级各省联名反对
一九三一年十月,南京国民政府公布《蒙古盟部旗组织法》,把盟旗从省县底下提出来,直接归行政院管。蒙古各阶层都欢迎,热河、绥远、察哈尔几省联名反对,说这会撕开省界,法条最终一天也没能落地。
他把县政府改成了一所学校
一九三一年梁漱溟在山东邹平办乡村建设研究院,把全县划成十四乡,乡学取代乡镇公所,县长由研究院提名。国民党县党部在门口扎台子喊让他滚开,韩复榘下令把县党部撤了。一九三七年抗战起停办。
抽了七十多年的过路钱一夜之间全废了
1931 年 1 月 1 日,中国废掉了抽了七十八年的厘金,改办统税:一物一税,只抽一次,就厂就关就场征收。先办五项,后扩到九项。到抗战前,统税一年收一亿数千万,仅次于关税和盐税。
约法的解释权交给了党的中央执行委员会
1931 年 6 月 1 日《训政时期约法》公布,八章八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国民大会行使中央统治权,第八十五条把约法解释权交给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用了十六年。
没施行过的那部银行法先管住了股本
1931 年 3 月 28 日国民政府公布《银行法》五十一条,第一次规定银行须为公司组织、须经财政部核准,有限公司资本至少五十万元。上海银行公会当场反对,马寅初逐条反驳。这部法到抗战结束都没宣布施行,1947 年被废止。
七条法把四类事直接写上了死刑
1931 年 1 月 31 日国民政府公布《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七条,3 月 1 日施行。第一条列了四类行为,犯其一者处死刑。它把刑法典里的内乱罪抽出来单独立法,审判权交给军事机关,陈独秀案与七君子案都从这七条里过。
住满三年算本籍,住满六个月算寄籍
1931 年 12 月 12 日公布的《户籍法》,是中国第一部户籍法。它把户籍和人事登记的监督权从司法机关转到县、市政府,也第一次给“本籍”“寄籍”下了定义:在一县住满三年算本籍,在外县住满六个月算寄籍,一个人不能同时有两个本籍。
盐从盐场出来交一次税谁都能卖
1931 年 5 月 31 日公布的《盐法》,七章三十九条。第一条只有一句话:盐就场征税,任人民自由买卖,无论何人不得垄断。这句话要废掉的是运行了上千年的引岸专商制。法公布之后,一直没有真正施行。
一个没修起来的租界最后连九万两债一起交还
天津比租界是天津九国租界里开发最差的一块,七百四十亩,始终没修起来。民国十六年比国主动说愿意交还,民国十八年八月签下交还协定,工部局欠的九万三千两由中方偿还。民国二十年一月互换批准书,三月交接,改成天津特别行政区第四区。
两个会合并,名字各取一个字凑成新的
一九三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中华工程师学会和中国工程学会在南京开联合年会,当场宣布合并,新名字叫中国工程师学会。名字是从两个旧名里各取一个字拼的:中华工程师学会取师,中国工程学会取国。合并时会员两千一百六十九人。
第三届年会花半天就为一个词下定义
一九三一年四月,李仪祉、李书田等人在南京成立中国水利工程学会,这是中国第一个水利学术团体。七月办《水利》月刊,八月开第一届年会只到十九人。第三届年会专门通过一条议案,给水利这个词下定义。
顶上一层再搭出一间屋来
三层阁是石库门屋顶下头再搭出来的一层:木梁架在承重墙上,铺楼板,钉板壁,开一扇老虎窗透光。屋子矮,靠墙要弯腰;夏天像蒸笼,冬天被子上结霜。租金最便宜,住的多是刚来上海、最没钱的人。
汽车过黄浦江要上渡船
民国二十一年沪杭公路通了,路修到黄浦江边就断了。江上没有桥,汽车要过去只能上船。全国经济委员会在闵行一段江面修了两座码头,造了一条烧柴油的钢壳渡船,一次装两辆小汽车,十月十号开航。这是官办车辆渡的头一回。
开运动会先列队绕场三周
1906 年 11 月,南京汇文书院办了一场全省学堂运动会,《南洋官报》写当天各学堂举着校旗来的路上接连不断,到场后环场站立,队伍相接,像行军阵列。秩序表二十四项,从跳橙竞走到算学竞走。后来民国学校的运动会,开场都有一整套仪式。
舞会上怎么请人跳舞
上海第一次有交际舞,是 1850 年英租界的事。中国人自己开的第一家舞厅是 1893 年张园里的安垲弟。进舞厅有一套流程:门口侍者开门,衣帽间存衣帽换号码牌,侍者引座,舞票一元五张,跳一次给一张。请人跳舞也有规矩。
一本杂志说回民的祖先是猪八戒惹出官司
1932 年 9 月《南华文艺》登文说回民的祖先是猪八戒,10 月北新书局又出《小猪八戒》。上海十坊清真寺联合请律师起诉,北平组华北回民护教团南下请愿。最后刊物停刊、书局改名,肇事的人一个没罚。
缙云山上有九座庙的庙产被拨去办了一所佛学院
1932 年 8 月,太虚在重庆北碚缙云寺办起世界佛学苑汉藏教理院,刘湘下令征收附近九所庙宇的田产作固定资产。学院招青年僧人学藏文佛学,法尊从西藏回来教课并主持编译,1950 年停办。
一九三二年教育部公布了国音常用字汇
一九三二年五月七日,教育部公布《国音常用字汇》,正式确定北京音为全国标准音。序言里说,所谓以现代的北平音为标准音,指的是北平音系,并非必字字尊其土音。十九年的国音之争到此收尾。
大学教授跑到河北乡下待了五年,教农民自己搭台演戏
一九三二年一月,熊佛西辞了北平的教职,带着几个学生去河北定县,一待五年多。头一年他演给农民看,后来教农民自己演。定县出了十几个农民剧团,还有女人头一回登台,把当地秧歌只有男人扮女人的老规矩破了。
一条渠通了水以后泾阳的地价从一块涨到四十块
一九三〇年,刚刚饿死过几百万人的陕西动工修泾惠渠。钱是杨虎城从军费里挤的,加上华洋义赈会、华侨和国民政府的捐款。五千民工以工代赈,一年半以后水到了地里,一亩粮产从六十斤变成四百五十斤。
三百零六座城市十万人染上同一种病
一九三二年霍乱从长江流域蔓延到东北,全国三百零六座城市染疫,患者十万零六百六十六人,死三万一千九百七十四人,死亡率超过三成。上海为七十五万人注射疫苗,各地设检疫所,一九三四年四城市接种超过一百万人次。
他背着一把算盘化缘盖起中国人自己的医学院
一九三二年国立上海医学院独立建院,颜福庆任院长。淞沪抗战毁了吴淞校舍,借圣约翰教室上课。枫林桥一百亩地被四十多家业主占着,靠市府征收。三十一万建筑费只凑到二十三万,缺八万去借。
二十八个人在南京宣誓从此改口叫他领袖
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二十八个黄埔出身的军官在南京成立三民主义力行社,对外用中华民族复兴社的名义。第一次汇报时,他们不再叫蒋介石校长,改口叫领袖。组织分总务、组织、训练、宣传、军事、特务六处,特务处处长是戴笠。
三个有名的人联名发宣言要求释放政治犯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宋庆龄、蔡元培、杨杏佛等在上海发起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宋庆龄任主席,蔡元培任副主席,杨杏佛任总干事。同盟的活是营救政治犯、争取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自由。一九三三年六月十八日,杨杏佛在上海市区被枪杀,同盟随即停止活动。
德王要宣抚使南京反手给了个宣化使
一九三二年,几位蒙古王爷联名要一个“蒙旗宣抚使”,军政一把抓。行政院没批,另设“蒙旗宣化使”,给了七世章嘉。抚是带兵下去安抚,化是下去讲道理。一个字之差,兵权换成了经卷。
学生把教育部派来的校长打了
中央大学的钱要靠江苏的卷烟税拨,税一归国税就没人肯出。欠薪、请愿、换校长轮着来,一九三二年学生把教育部派来的段锡朋打了,蒋介石下令解散。整理一暑假后罗家伦接任,提出安定、充实、发展三步。
十门课全及格才发毕业证书
一九三二年教育部定下中小学毕业会考,高中要考十门,全及格才准毕业,还要按学校排名次。学校为了及格率让差生降级、开除,陶行知写文章把它叫杀人的会考。一九三三年底规程改了,抗战起停办。
他在上海边上租了十二间房
一九三二年陶行知在宝山和上海交界的孟家木桥租下十二间房办山海工学团,墙上写工以养生、学以明生、团以保生。开学只有二十四个学生,两年后开总动员大会正式提出小先生制,不到一年推到二十三个省市。
五十四个人给中国大学生编课本
一九三二年商务印书馆请蔡元培领衔,聘五十四位学者组成大学丛书编委会,分八大类七百三十二个科目,自己编出一份大学科目表。当年出八十余种,抗战结束共出三百七十种,后方大学教科书全赖这一套。
行政法院全国只设一所二十七个条文
1932 年 11 月 17 日《行政诉讼法》公布,只有二十七条,全国设一所行政法院,一审终结,只能打撤销诉讼,起诉前要先走诉愿,期间六十日。1933 年 6 月施行,此后二十年只添了七条。
关系全国交通的铁路由中央政府自己经营
1932 年 7 月公布的《铁道法》,第一条就写明:凡关系全国交通之铁道,以中央政府经营为原则。民营铁道从开始营业那天算起,满三十年,国家可以依法收买。这部法把 1911 年“干路国有”那笔旧账,换了个方式接着做。
没有那张证书,货出不了口岸
1932 年 12 月 14 日,实业部公布《商品检验法》,一共十九条。有掺伪、有毒害危险、需要定质量等级的三类商品,非经检验领有证书,不得输出或输入。检验费至多不得逾该商品市价的千分之三。这是中国第一部全国性的商品检验法。
庙行镇那一仗打了六天日军第一次总攻失败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日军进攻上海闸北,十九路军还手。二月二十日,日军第九师团主力往江湾、庙行结合部突,打了六昼夜,中国军队三面夹击,把日军打退。这是开战以来日军第一次总攻失败。日军主帅三换,盐泽幸一、野村吉三郎、植田谦吉。
省和县中间多出一层,后来一直没撤
民国二十一年八月六日,行政院公布《行政督察专员暂行条例》,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同日公布《剿匪区内各省行政督察专员公署组织条例》。一临时、一常设,省县之间从此多出一层。民国二十五年两例归一,这一层固定下来。
西安改名西京,筹备了十三年市政府也没成立
民国二十一年三月,国民党四届二中全会定洛阳为行都、长安为陪都,长安改名西京,成立西京筹备委员会,张继任委员长。十一月又议决设直隶于行政院的西京市,东到灞桥南到终南山。可这个市一直没成立,筹备会到民国三十四年撤销,前后十三年。
全国地图是一格一格画出来的,先画完一个省
民国初年各省地图各画各的,拼不到一起。参谋本部先编百万分一全国舆图一百二十七幅,再编五十万分一二百四十三幅,到一九三二年陆地测量总局开始逐省测十万分一地形图,江西一省先出,共一百六十一幅。
一个傀儡国家的省越划越细,最后划到十九个
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伪满洲国在长春宣布成立,长春改叫新京。头两年沿用的是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加东省特别区,蒙古族聚居的地方划成一个虚级的兴安省。一九三四年十月划成十省,十二月兴安又分成四个,一共十四省两市一特别区。
顶下一间屋要先给前头那个人钱
顶费是上海租房子时先给前一个房客的一笔钱:不是房租,是买屋里的床、桌、柜、马桶和水电表。房子不够住,想租的人多,先住的人占了位置,接位置就要付钱。顶费不写进租约,只写一张白条。
聘礼单子后来改叫礼金
六礼里有一礼叫纳征,男家把聘礼送到女家,婚约就算定了。聘礼是实物:金银首饰、绸缎布匹、茶叶、面粉,讲究的还有龙凤饼、猪羊,送的时候要开礼单,一件一件念。到了民国,这些东西折成了钱,叫礼金。
忠烈祠里供的是谁
民国初年就想建。1912 年 2 月,陆军部给孙中山上呈,说赏贤议功是建邦大典,请把前清的昭忠祠和各处专祠改建成大汉忠烈祠,把各省为民国死难的人供进去,每年两个纪念日致祭,春秋各一次。
请帖上最后两个字写鞠躬
旧式请客要送帖。帖是红纸,讲究的用全帖,十版,折起来一叠。帖面上写一个全字,不够十版的写如全或胜全,拜帖面上写一个正字。帖装进帖套,中间浮一张签,签上写被请的人的名字,不能错一个字。
拉萨圆寂了一位达赖,南京派大员翻山进去致祭
十三世达赖从 1913 年起在西藏办新政,练新军、设警察、办邮政、开电厂、建造币厂,也两次向西藏东部用兵。1933 年 12 月圆寂,国民政府追封名号,1934 年派黄慕松入藏致祭,随后在拉萨设驻藏办事处。
顺义两百零三所新学校,一百六十所设在庙里
到民国二十二年,河北顺义全县有两百零三所新式学校,其中一百六十所设在从前的庙里。华北乡村的新学堂,多半是这么来的。佛像搬出去,课桌搬进来,县政府有时候还得派警察下乡帮着搬。搬的时候,村民不一定乐意。
上百个王公在百灵庙开了两次会
一九三三年夏天,锡林郭勒盟副盟长德王联合乌兰察布盟盟长云端旺楚克,在百灵庙召集各盟旗王公开自治会议,通电要求内蒙古高度自治。十月又开第二次会,通过了组织法,选出了自治政府的班子。
一块银元值几两从此不用再看秤
1933 年 4 月 6 日起,中国不再用银两记账,一块银元就是一块。规元七钱一分五厘折一元,新币只许中央造币厂铸。上海先办一个月,全国跟着办。中间那道差价叫洋厘,本是钱庄的饭碗。
把一整年定成国货年,让买洋货的人心里发虚
1933 年国民政府定为国货年,1934 年定为妇女国货年。上海先后开五家国货商场,工商部令国货商品必须冠以国货字样,报刊大量出版国货刊物。1935 年上海一埠进口的香水脂粉、真假首饰、花边衣饰仍达一百六十三万余元。
大刀队在夜里摸进日军营地砍了两个钟头
一九三三年三月,日军占承德后往长城各口打。九日占喜峰口,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赶到夺回。十一日夜里,赵登禹、佟泽光各带一支轻装部队绕到日军侧背,用大刀和手榴弹夜袭,连破十几处据点,毁掉白台子的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一年里在苏区周围修了一万四千座碉堡
一九三三年秋天起,蒋介石对中央苏区改用堡垒推进,部队走到哪就把碉堡修到哪,一次只往前挪一两里。到一九三四年秋红军长征前,江西苏区周围的碉堡修到一万四千二百九十四座。红军以堡垒对堡垒,广昌丢了。
一份报纸的六十岁生日礼物是一本新地图
民国二十二年八月,申报馆出版《中国分省新图》,第二年四月又出大本《中华民国新地图》,丁文江、翁文灏、曾世英编纂。这是中国第一部用实测数据编成的现代地图集,头一回用地形分层设色画出三级台阶,前后销行约二十万册。
他们先跑完调查,才回过头成立这个会
一九三三年十二月,陈翰笙在上海发起中国农村经济研究会,会员五百多人。可这个会成立之前,他已经带着人跑了四五年调查,无锡、保定、广东都去过。一九三四年八月选出理事长,同年办起《中国农村》月刊,薛暮桥主持。
十九个人签了名植物学有了自己的会
一九三三年八月,胡先骕、钱崇澍、陈焕镛等十九人发起成立中国植物学会,胡先骕任第一任会长。这些人此前已在南京办生物研究所、在北平办静生生物调查所,还合编了中国第一部大学植物学教科书。
门口有一块自家的草地
花园洋房是租界里独立站着的一幢房子:四面不挨邻,前头一块草地,围一道铁栅;两层或者三层,有阳台、有大窗、有壁炉、有汽车间。住的是洋行大班、富商、下台的官员,一幢住一家人,还有几个佣人。
电梯一直开到七层
公寓大楼是一九三〇年代上海租界里盖的高层住宅:七八层,钢筋混凝土,有电梯,有热水汀,有垃圾道;一幢楼住几十户,一户两三间,有厨房,有浴室;楼下还有门房,有信箱,有汽车间。
杭州笕桥的厂里组装飞机
民国二十三年,杭州笕桥机场北面盖起一座厂,和美国一家航空公司合办,名叫中央杭州飞机制造厂。厂里分五个车间,从焊机身到装机翼,最后推到跑道上试飞。三年出了二百三十五架,平均四天一架。厂里的学徒一个月二十四块,比普通职员还高。
上街专管别人帽子戴歪的纠察队
一九三四年南昌,蒋介石讲了一个多钟头怎么走路怎么穿衣。运动发下一本《新生活须知》,四字一句:扣齐钮颗,走路靠左。规矩定了要有人查,重庆的童子军被派上街,看见帽子歪了就上前敬礼说一句请戴正,还站在饭店门口数盘子有没有超过四菜一汤。
一个算命先生当上了军事委员长
威远人刘从云以卜相星命起家,民国十四年刘湘拜他为师,赐道号玉宪。他办一贯先天大道,川军营级以上军官九成入门。民国二十三年刘湘在南充设前方军事委员会,请他当委员长,就职前率各路总指挥向他磕头。他卜卦指挥作战,兵败后坐飞机跑了。
那年夏天一批人嫌白话文还不够白
一九三四年汪懋祖主张中小学恢复文言,上海一批人在《申报》上应战,提出“大众语”三个字。论战从六月打到八月,从文言白话之争变成白话怎么才算白,鲁迅也写了文章。后来提普通话,用的是同一个思路。
二十三岁写的四幕戏,投出去没人要,巴金看了连夜推荐
一九三三年夏天,清华图书馆里一个二十三岁的学生写完四幕戏,改了五稿。稿子投出去,主编没看上,巴金读完向主编力荐,自己担任校对。一九三四年七月发表,从此中国话剧有了一个常演不衰的本子。
渔光曲在金城大戏院连映八十四天,场场爆满
一九三四年六月十四日,联华公司蔡楚生编导的《渔光曲》在上海金城大戏院公映,王人美、韩兰根主演,任光作曲,连映八十四天创国产片纪录。一九三五年在莫斯科电影展览会获荣誉奖,是中国第一部国际获奖影片。
光头上只画三根毛,这个小孩先在副刊上露面
一九三四年一月上海出了本时代漫画,主编鲁少飞,发行人张光宇,出钱的是邵洵美,以讽刺为主,骂官也画穷人的日子。转过一年七月,张乐平在晨报副刊画了个光头小孩,头上三根毛。这小孩后来成了三毛,先是有爹有娘的淘气孩子,十二年后才变成孤儿。
长江边荒滩上两年半盖起一座厂出的东西撒进田里
一九三四年,范旭东在南京长江北岸的卸甲甸买下一千二百多亩荒滩,办永利硫酸铔厂。两年半建成,一九三七年二月五日出了中国第一包化肥。一包白色的硫酸铔,撒进田里就是肥料。当时人称远东第一大厂。
让人扑苍蝇扣纽扣的运动,纸烟只少卖三万二千箱
一九三四年新生活运动起于蒋介石在南昌看见小学生吸纸烟。战前实际做的只有清洁和守规矩两样:扑苍蝇、灭蚊子、捕老鼠、木垃圾桶、灭蝇竞赛。南昌纸烟销量一度掉三分之二,全国一九三四年只降百分之二点五。
自治会挂牌那天,委员长是七十岁的盟长
一九三四年四月二十三日,蒙古地方自治政务委员会在百灵庙成立,云端旺楚克任委员长,德王任秘书长,直隶行政院。南京批下来的是一份缩了水的办法,德王要的整个内蒙古自治政府没有拿到。
大洋对岸改了买银子的规矩,上海的钱庄先倒
1934 年美国高价买银,中国银子大量外流。上海银拆从六分涨到一角五分,钱庄年息从六厘升到一分六。钱一紧,先倒的是钱庄。1934 年上海歇业三百六十六家,1935 年中秋九天倒了百余家。
八万六千人的队伍过了江只剩三万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到十二月一日,中央红军在广西全州、兴安一带强渡湘江。蒋介石调十六个师七十七个团近三十万人,设了第四道封锁线。过了江,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只剩三万多人。殿后的第三十四师全军覆没。
十七个部落的头人聚在一起,为的是一座银矿
乾隆年间汉人在阿佤山办过一座茂隆银厂,封矿一百多年后英国人盯上了炉房。一九三四年英军两千人强行开矿,班洪王胡玉山召集十七部落誓师抵抗,打了四个多月,义勇军被省政府勒令撤离,英军重占炉房。
一篇宣言登在上海各大报上,署名十个人
一九三四年五月,中国文化建设协会在上海成立,陈立夫当理事长。第二年一月十日,协会授意下的十位大学教授联名在上海各大报发了一篇宣言,题目叫《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宣言》。这个会到一九三六年有会员五千一百四十二人。
上海华格臬路上开出一家川菜馆锦江
锦江川菜馆一九三五年开在上海华格臬路,老板董竹君,早年从四川出来,做过工、开过厂。店小,几张桌,卖樟茶鸭、干烧明虾、红油鸡块。客人挤到门口,后来扩了店面,川菜在上海立住了脚。
新式里弄的房子里头有洗澡间
新式里弄是二十年代起上海造的一种住宅:房子退进去,前头留一块小花园;有卫生间、有抽水马桶、有浴缸、有自来水,有的还有煤气。住的多是洋行职员、医生、教员这一类中等人家。有人说,一条弄堂里有没有马桶,就能看出一家人站在哪一级。
山坡上掏出来的那孔窑
窑洞是在黄土坡上掏出来的房子:找一面立得住的土崖,横着往里挖,挖成一个拱形的洞,洞口装门装窗,洞里盘一铺炕。土是干的,挖出来就成型,不用梁不用瓦。陕北人住了几千年,民国时候还是这么住。
一排一排一样的房子
公教新村是一九三〇年代南京国民政府给机关职员盖的宿舍:一排一排,一样的房子,一层或者两层,砖木结构,瓦顶;一户两三间,有厨房,有厕所,有电灯,有自来水;村里有小学,有合作社,有理发店。
五十七对新人一起行礼
1935 年 4 月 3 日下午,上海江湾的市政府大礼堂挤了七百多位观礼的人,门外广场上还站着一万多市民。这不是开会,是五十七对新人一起结婚。办这事的是市长吴铁城,宗旨六个字:简单、经济、庄严。
清明节改成民族扫墓节
清明本来是个节气,后来成了节。这一天扫墓,培土,挂纸,烧香。1935 年,南京国民政府把它定成民族扫墓节,从此这个日子不光是各家上坟,还成了国家的事,中央每年派人去祭陵,地方官陪着。
童子军露营火柴只给两根
露营是童子军最要紧的一课。1935 年 2 月底,广州童子军在沙河蟹岗露营,营区门口挂一副对联:从野人生活出发,向科学世界探寻。三天里比救护、旗语、射箭、测量、做饭,晚上观测星空、放哨守夜。做饭发的火柴不许超过两根。
办喜事送一块绸子还是送一只花篮
从前贺喜送喜幛,一块红绸绣四个字,绸缎庄广告写着缎呢喜幛寿屏奠轴联额,人生三件大事全包。郑小秋结婚时两厅四壁遍张喜幛,送晚了的只挂一幅。到金焰王人美结婚,同人只买了一只花篮带去。绸子能挂三天,花篮能开三天。
和尚自己定了规矩,庙里该拿多少办公益
民国二十一年,内政部颁了《寺庙兴办公益慈善事业实施办法》,次年又暂缓。佛教界索性自己拟了一份规则,报内政部批复,民国二十四年一月通令各地寺庙一体遵照。太虚那时候讲,公益该由佛教界自己办,官署只居监督指导的地位。
三百二十四个简体字,公布半年就收了回去
一九三五年八月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三百二十四字,令小学课本一律采用。半年后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认为尚须重加考虑,教育部奉行政院令训令暂缓推行。这张表一收二十年,一九五六年那批简化字里有一批就是它上面的。
聂耳把田汉写在香烟盒衬纸上的词谱成歌
一九三四年田汉写电影故事《风云儿女》,一九三五年二月十九日被捕,歌词写在香烟盒衬纸上。聂耳拿到词,在霞飞路的住处整夜唱,四月去日本,月底把定稿寄回。五月百代灌成唱片,七个人唱,片号三四八四八。电影五月二十四日首映,这首歌就传开了。
牙医学校的毕业证书上签的是蒋中正
一九三五年教育部第10289号训令成立国立牙医专科学校,中国人自办的第一所牙科学校。训令定“不另设校长”,由中央大学校长兼任。一九四三年顾孟余辞职后,行政院长蒋介石自兼,毕业证签发人成了蒋中正。
念一年书就算受完了义务教育
一九三五年教育部推行义务教育,先办一年制短期小学:四门课、免学费、送课本,家长不送孩子上学要担责。学龄儿童三百万的广东只有一百多万在上学,广州失学率六成三。免费反倒让穷人家起疑。
银子收归国有票子由三家银行发
1935 年 11 月 3 日,白银收归国有,中央、中国、交通三家银行的钞票定为法币,一元折一先令二便士半。此前半年,政府用一亿元金融公债把三家的官股配齐。法币跟白银脱钩,汇价从此挂在英镑和美元上。
三百五十七条管了此后八十年的罪与罚
1935 年元旦,国民政府公布新刑法,全文三百五十七条。第一条写明罪刑法定,第二条改从新从轻,还新设保安处分一章,刑责年龄提到十四岁。这是民国最后一部刑法,也是施行最久的一部。
欠债还不上,可以跟债主谈一个和解方案
1935 年 7 月 17 日《破产法》公布,四章一百五十九条,和解放在破产前面,分法院之和解与商会之和解。采一般破产主义,商人非商人都适用。1935 年 10 月起施行,废掉了前一年的《商人债务清理暂行条例》。
被谁抓了都能向法院要一张提审票
1935 年 6 月 21 日国民政府公布《提审法》,规定人民被法院以外的任何机关逮捕拘禁,本人或他人可以向法院声请提审,逮捕机关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书面告知原因、时间和地点。法一直搁到 1946 年才施行。
国库拨一亿元,办一家国家银行
1935 年 5 月 23 日国民政府公布《中央银行法》七章三十六条,定中央银行资本一亿元,全部由国库拨足,营业期限三十年,享发行兑换券、经理国库、承募内外债等特权。法里留了一道口子,可招四成商股。
记账的人不归本机关管账目才敢记真
1935 年 8 月 14 日公布的《会计法》,把政府记账这件事从头到尾管起来。政府会计分五种,一律用复式簿记;会计年度从 7 月 1 日算起;内部审核分事前审核和事后复核。最要紧的是主计超然——管账的人不归本机关管。
一封信按二十公分算钱
1935 年 7 月 5 日公布的《邮政法》,一共五十条。第四条按重量定邮资:每起重二十公分或其畸零之数,每续加二十公分或其畸零之数。二十公分就是二十克,一封信多少钱有了准。1934 年底民信局停业,信函专营也定住了。
三万人被四十万人围着来回渡了四次河
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三万多人在川黔边境被四十万国民党军围住。从一月到三月,红军四次渡过赤水河,中间二渡之后拿下娄山关、重占遵义,五天里打掉吴奇伟两个师又八个团。这四渡不是事先设计好的,是一路被逼出来的。
打算整六十个师最后只整完二十个
一九三五年,国民政府按德国顾问的建议整军,计划编六十个国防师。每师一万一千四百多人,山炮十二门、迫击炮二十四门、重机枪七十四挺、轻机枪三百三十六挺。到抗战爆发,只整完二十个师,真正按德式装备练过的只有几个。
一百三十二个岛礁第一次有了中国名字
民国二十二年法国占了南沙九个小岛,中国当年成立水陆地图审查委员会。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审定南海各岛屿华英岛名,二十四年分两期刊出对照表和《中国南海各岛屿图》,一共定下一百三十二个岛礁名称,最南标到北纬四度的曾母滩。
二十二个县划成不驻兵的地区,两年后自己立了个政府
一九三三年塘沽协定把长城以南冀东二十二县划成不驻兵的地区,中国军队撤到延庆、昌平、通县一线以西。一九三五年十一月,行政督察专员殷汝耕在通县宣布脱离中央,第二天改称防共自治政府,存在了两年零两个月。
一格一格叠起来住人
公寓大楼是三十年代租界里往高处造的住宅:十几层,钢架结构,一格一户;有电梯、有门厅、有门房,屋里有厨房、卫生间、热水、煤气。住的是洋行职员、医生、律师、演员。有人说,电梯一开一关,就是一个城的上下。
道班工人守着一截砂石路
公路修好不算完,雨水一冲、车轮一压,路面就出坑。各省公路局把路切成一段一段,每段设一个道班,几个人住路边的瓦房,天亮挑着畚箕出门,见坑就填,见沟就通。湘桂线上有一座道班房,墙基上刻着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建。
花圈从灵堂排到门口
花圈是洋东西,欧洲人送花圈,一圈花,中间空的,摆在棺前。这东西进中国不早,清末民初只在洋人和教徒的葬礼上见。到二三十年代,城里办丧事,花圈开始从灵堂里往外排,一直排到门口。
讣告登在报纸广告栏里
旧式办丧事头一件事是报丧。人一断气,孝子亲自出门,一家一家去说,进门槛就跪,跪下磕头,说某日某时走的,某日入殓,某日开吊。民国把这件事搬到了报纸上,叫讣告,一块黑框登在广告栏里。
玉皇庙拿到一张登记证,上面写着总字第二十五号
登记完了要发证。北平社会局给玉皇庙住持陈旅清发了一张,纸不大,上面印着总字第二十五号,写的是校与寺庙登记规则尚属相符,落款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有这张纸,庙就算在册。可庙还是照样被卖。
他在青岛听朋友讲了个车夫的事,写成十五万字
一九三六年春天,老舍在青岛教书,听一位朋友讲他雇过的车夫:买了车又卖掉,三起三落,最后还是受穷。老舍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九月起在上海《宇宙风》上连载,一年登完,二十四节,十五万字。
湘江边九千多亩地划给四个厂
民国二十五年九月,资源委员会在湘潭下摄司湘江东岸征了九千四百三十亩农地,给中央电工器材厂。厂分四个:电线厂、管泡厂、电话厂、电机厂。二十六年三月破土,第二年就赶上内迁,机器拆了往桂林昆明搬。
山顶上一座石头房子把泰山的天气记了五年
一九三二年泰山玉皇顶借出一间厢房开始测天,四年后日观峰上立起一座花岗岩砌的气象台,墙厚二尺,装着日射仪和紫外线仪,从一九三二年到一九三七年,它在山顶记了五年零四个月的风和温度。
一纸条例写了四年公布以后还是不算数
一九三三年石瑛等二十九人提议制定《中医条例》,汪精卫以中医不科学为由反对,压了两年。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二日条例公布,中医界称续命汤。同年《中医审查规则》把中医学校限定为已立案者,而教育部从未给中医学校立案,条例被架空。
上海刚盖好麻风病院,阳江枪毙了五十三个病人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上海中华麻疯疗养院开幕,募了八万块钱,是当时全国最大的麻风病院。一年半后广东阳江驻军借犒赏之名诱捕五十三名病人枪决,烧了病院。同一个国家,一边盖院一边杀人。
五块钱一次的治疗费穷人连两块半也掏不出
一九三六年江苏省在淮阴成立黑热病防治队,十个分队五十个防治站。治疗普通费五元、贫民半施费两块五,多数人仍付不起,改由保甲长担保贷诊、六个月后还款。到一九三七年七月治愈两千五百余人。
七十多个代表从二十多个省市赶到上海,开了两天会
一九三六年五月三十一日,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在上海开成立大会,到会的有二十多个省市六十多个团体的代表七十多人。大会通过宣言、政治纲领和章程,选宋庆龄、何香凝、马相伯、邹韬奋等四十多人为执行委员。半年后,七名领导人被捕。
保安队半夜拉出营房,第二天通电脱离德王
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一日的夜里,蒙政会保安队一千余人在云继先、朱实夫、云蔚率领下从百灵庙拉出,分六路行动,在黑沙图甩开追兵,几天后被编为绥境蒙旗保安总队,通电向全国宣布脱离德王。
六句话刷在墙上,旗子也改成了六个角
六个词在新疆挂了六年,旗子也换成六角星,一个角对一个政策。条文是几个共产党人帮着写的,钱是从苏联借的,七年里耕地涨了近四倍。然后写条文的那个人被抓了,政策也撤了。旗子换回去,只用了一天。
英国将军追到船上他说已经答应了中国
一个在拉萨校了十五年大藏经的僧人,被内地五所大学聘去讲西藏文化。他在加尔各答登船时,一九〇四年打进拉萨的荣赫鹏上了船,劝他去英美。他回了一句话:已先受中国之聘。那句话只有八个字,没有余地。
嚷了二十多年的所得税抗战前一年真收上来了
1936 年 7 月国民政府公布《所得税暂行条例》,分营利事业、薪给报酬、存款利息三类,10 月 1 日公务人员薪给先征,1937 年 1 月全面开征。此前 1914 年、1920 年、1928 年三次筹办均未成。
南北两头对着铺,最后一颗道钉钉在湖南
民国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日,粤汉铁路株韶段在湖南宜章太平里车站接轨,凌鸿勋钉下最后一颗道钉,比工期提前十五个月。九月一日首开广州至武昌直达客车,全程一千零九十六公里。这条路从张之洞奏请到全线通车,前后四十年。
进门先脱鞋的木头房子
日式住宅是日本人造在上海虹口的房子:木结构,两层,进门脱鞋,地板高起来,屋里有糊纸的拉门,地上铺一张一张的榻榻米。日本人住,后来也有中国人租。有人说,住进去先学脱鞋,再学坐矮桌。
袁牧之把镜头对准了弄堂里最穷的那几户人家
一九三七年明星公司出品、袁牧之编导的《马路天使》,写两个东北逃难姐妹在上海的遭遇,赵丹、周璇主演。田汉作词、贺绿汀作曲的《四季歌》《天涯歌女》由周璇唱红,被称为比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早十年。
中山医院开张一个月院长就死了
一九三七年四月一日上海中山医院开业,牛惠生任第一任院长,开业前三天他写下遗嘱要求棺木不逾四百元,五月四日病逝,年四十五。半年后淞沪会战起,其兄牛惠霖参加救护调度,十月二十日亦逝。
公祭的日期改到七月七日
公祭跟家祭不一样。家祭在祠堂、在坟前,公祭在广场、在礼堂,来的人是机关、军队、学校、团体,主祭的是官,陪祭的是一排一排站着的代表。抗战以前,公祭没有定日子,谁死了谁的单位办。
鱼头对着谁谁先动筷子
菜摆齐了,最长的那位不举筷,别人不能先动。这不是客气,是让人知道自己在桌上坐第几位。鱼头对着谁,谁先动筷;孩子不上正桌;客人来了女人在灶间吃。一条一条都不写在纸上,可天天在饭桌上重演。
族谱最后一次重修
谱是一族的志。一族有志,像一国有一史。谱上记源流、明世系、正伦常,谁是哪一支,谁该叫谁叔,全凭这一本书。所以各族的族规里都写着:谱必三代一修,也有写十年一小修、三十年一大修的。
让每家自己报有多少地报完多了四成
田赋收不上来,是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地。一九二九年浙江先试土地陈报,让业主自己报,两年报出四千二百七十万丘,比原赋额多出四成。这套办法后来被中央接手,抗战时成了田赋征实的底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