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商宁可拖着也不肯花二十五块化验一份成药
一句话提要
一九三〇年卫生部颁《管理成药规则》二十条,中国第一部成药管理法规。规定成药须送中央卫生试验所化验核准才能卖,一份化验费就要二十五元。大药房柜上两三千种药,全验一遍要几万元。
详细说明
一九三〇年四月,南京,卫生部颁了一部《管理成药规则》,二十条。这是中国近代第一部由中央政府颁行的成药管理法规。所谓成药,就是药铺柜台上摆着的、瓶子上贴好标签、不用医生开方就能买的那种:痧药水、仁丹、清快丸、止咳糖浆、安脑丸。这类东西卖得最多,也最没人管。
要管,得先有人验。一九二九年,卫生部底下设了中央卫生试验所,所长陈方之,日本帝国大学医学博士,中国最早研究血吸虫病的人之一。试验所干的活很具体:把各地送来的成药拆开,验成分,看有没有掺吗啡、可卡因、砒霜,看标签上写的和瓶子里装的是不是一回事。
价钱明码标着:成药成分分析,每种二十五元,另加证书费、印花费、寄送样品费,一份证办下来三十元出头。
问题出在这个数字乘上去。一家大药房,柜上两三千种成药。
按每种二十五元算,两三千种全部验一遍,光化验费就是几万元。有人在报上算过,结论是“恐怕这家药商的营业资本,早已去过其半,势必倒闭或清理”。所以谁也没有守法的精神。上海的药商开会讨论过几回,最后的结论是四个字:听之自然。
提案里把话说得很直。一九二九年二月第一届中央卫生委员会开会,中字第 20 号提案写:吾国药肆主其事者,多无药学知识,只知希图渔利,假药劣货充斥市间,置人民之生命于不顾。
规则出来以后,上海新药业公会写了一篇批评,说它“条目虽视若周密,而要点仍难免疏漏,持论虽言之成理,而实施则多所窒碍”。这话说得客气,意思是纸面周全,落地全是坎。坎在哪儿?坎在化验所要一样一样验,药商要一样一样送,两边人手都不够。
有一件事能看出这套机器是怎么转的。中医恽铁樵自制的安脑丸。
他把配方送到中央卫生试验所。化验结果是无毒。可配方里有白花蛇、全蝎,卫生部的官员看着觉得“光怪陆离”,不敢批,又下文说:白花蛇全蝎等品究竟有无毒质,恐非一般毒物化验方法所能证明,须再做动物试验以资参证。再做了一轮动物试验,确认“并无麻痹及其他中毒症状”,许可证才发下来,前后折腾了几个月。
到了一九三一年,卫生部降格为卫生署,这部规则就搁下了。一九三五年卫生署改隶行政院,又重新张罗成药登记,把规则改了一遍。改来改去,那句时评一直在:只要不含吗啡,就可以核准给照,素不追究其是否真正有效。
一部规则的分量不在它写了多少条,在它后面有没有一个能验、能罚、能结案的机关。二十条写得再好,验一份要二十五块,法就停在纸上。
历史意义
成药管理第一次把“能不能卖”从药铺掌柜的口碑改成了一份化验单。可化验要钱、送检要人、处罚要权,这三样当年的中国一样都不够。制度落地失败,常常卡在条文背后那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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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管理成药规则》
- 芦笛《民国时期药商和普通药品管理法规的制定与推行》
- 《卫生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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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