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里那双红缎子绣花鞋
一句话提要
放脚以前,女人的鞋小,尖,一头翘起来,叫弓鞋,鞋面上绣花。放脚以后,鞋变大、变方,可还是要绣:红缎面,绣牡丹、绣鸳鸯、绣蝙蝠,鞋底纳千层。绣花鞋是嫁妆里的一件,做一双要几个月。穿它的人,一辈子只穿几回,穿完就收。
详细说明
以前的鞋。缠过的脚,脚趾折在脚心,脚背拱起来,成了尖的。鞋就照这个形做:窄、尖、鞋头往上翘,像一只小船,叫弓鞋、叫金莲。鞋面是绸、是缎,鞋底是布纳的,一层一层,叫千层底,底厚,走起路来稳。鞋小,脚更小,一双鞋托在手上,比一只手掌长不了多少。做鞋的师傅看一眼脚,就知道该做几寸几分。
鞋面上要绣花,一双鞋的功夫大半在这上头。
红缎最多,也有黑、有蓝、有紫。绣的东西有讲究:牡丹是富贵,鸳鸯是夫妻,蝙蝠是福,石榴是多子,莲花是清白,蝴蝶是叠福。一双鞋上绣什么,看得出这是给谁做的、什么时候穿。
做一双鞋要几个月。先是纳鞋底:十几层布糊在一起,一针一针纳,针脚密,纳得手疼。再是鞋面:剪样、绣花、上鞋帮、缝鞋口。绣一双鞋面要几十天,眼睛熬坏。做好了,鞋底还要上浆、捶打,捶得硬。绣花鞋是嫁妆。姑娘十几岁开始做,做一双给自己,做一双给婆婆。红鞋是上轿穿的,绣鸳鸯、绣并蒂莲;另有几双素一点的,日常穿。嫁妆箱里,鞋要摆出来给人看:看针脚、看花样、看绣工,绣工差的,抬不起头。
放脚以后,鞋变大了,绣花的习惯没变:还是红缎面,还是绣花,只是鞋头不翘了,鞋底换成橡胶的、皮的。绣花鞋也进了城,太太、小姐穿它配旗袍,缎面绣小花、绣蝴蝶,鞋跟不高,走路有声。有人在鞋上钉珠子、钉亮片,走路一闪一闪。
也有人骂绣花鞋。说绣花鞋是缠脚的帮凶,是男人的眼光,是女人受罪的证据。有人提倡不穿绣花鞋,穿布鞋、穿皮鞋。可绣花鞋没断:婚嫁要穿,过年要穿,老太太要穿。骂归骂,穿归穿,嘴上骂,脚上穿。
绣花鞋也有作坊。城里叫绣鞋铺、叫鞋庄:前面摆样,后面有绣娘。绣娘一天绣几个钟头,绣一双鞋面几天。工钱按件算,一双几毛。绣得好的绣娘,有主顾点名叫她绣。有人绣了一辈子鞋面,自己没穿过一双。绣花鞋也要收着,穿过的鞋脏了不能洗,一洗缎子就花;要拿湿布擦,擦完阴干,塞上纸团定形;收进箱里,放樟脑防虫。有人一双鞋穿二十年,只在婚丧嫁娶的日子拿出来穿一天,穿完又收起来。
一双绣花鞋,几寸长,几百针。它绣的是花,做的是鞋。它把一双脚包起来,也把一双脚捆起来。放脚以后,鞋变大了,花还在。花是女人的手绣的,穿也是女人穿,痛也是女人痛,一双鞋,两样命。
历史意义
绣花鞋是缠脚时代留下的最精致的东西,也是最沉重的东西。花绣得越好,脚裹得越紧。放脚以后,鞋放大了,花还留着。手艺传下来了,那层意思,慢慢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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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熊月之《上海通史》
- 张仲礼《近代上海城市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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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