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桶改的炉子烘出冬天的烤白薯

1930年代 🍵 饮食文化 民国南京 wq0147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

一句话提要

白薯耐旱高产,北方沙地种得多,秋后起出来堆在窖里。冬天街角摆一只铁皮桶炉子,炭火烘着,烫手的一团捧在手里,甜得流糖稀。穷人拿它当饭,富人拿它当零嘴,一个铜板能买一大块,热气顶到脸上,手上沾一层黏。

详细说明

白薯是从海上来的。明万历年间,福建人从吕宋带回薯藤,先种在福建、广东,再往北走。它不挑地,沙土、坡地、瘦田都能长,一亩能收几千斤,比稻麦都稳,荒年靠它活人。到了清末民初,河北、山东、河南的沙地大片种白薯。春天剪藤插秧,秋天刨出来,一窝能结七八块,大的有斤把重。刨的时候用三齿耙,一耙下去提起来,泥里滚出一堆,地里一片红。

它怕冻,冻过就烂。收下来先晾几天,让表皮收干,再下窖。窖是地里挖的方坑,上头架木棍盖土,留一个口。一窖能存几千斤,吃到第二年春天,取的时候下去人,窖里暖和。

城里人吃白薯,吃法简单。蒸、煮、烤,或者切成块下粥。白薯面掺上玉米面贴饼子,是北方农家的主食。白薯干晒透了存起来,冬天当零嘴嚼,甜得像糖,也磨粉做粉条。也有的摊子先煮后烤。白薯先在大锅里煮到半熟,捞出来再上炉子烘,这样快,一炉能出一批。煮过的白薯皮容易破,破口处糖分流出来,糊成一层黑亮的壳,闻着就甜。

街头卖烤白薯的,是一只旧铁皮桶改的炉子。桶里糊一层泥,中间架铁箅子,底下烧炭或者烧煤核。桶口盖一块铁板,白薯码在箅子上,靠炭火慢慢烘,烘到皮软,糖稀从裂口流出来。

价钱按块算,不论斤。大的几个铜板,小的一个铜板。买的人挑,用手指捏一捏,软的熟透,硬的还生。摊主拿一张旧报纸垫着递过来,纸一裹,热气就闷在里头,捧着走一路。报纸是当天的,油墨沾在薯皮上。

冬天是旺季。天一冷,街角、戏园门口、车站外头都摆得出来。拉车的、扛包的、放学的孩子围着炉子站一圈,一边吃一边烤手。一块白薯吃完,手也热了,脚也不那么冷。

白薯在北方是穷人的粮。秋天存一窖,冬天当饭,能省下不少粮钱。有人家早上蒸一锅,孩子揣两个上学。城里人嫌它粗,说是吃多了烧心,可到冬天还是买,一暖手二饱肚。上海叫烤山芋,天津也叫烤山芋,北平叫烤白薯。叫法不同,炉子一个样。有的摊子顺带卖炒栗子,一炉两用,白薯在下,栗子在上,栗子沾了薯香,一冬能卖几石。

后来有人把白薯做成粉条、饴糖、酒精。白薯干磨成面,能出淀粉,淀粉能做粉丝,也能发酵。抗战时期后方缺粮,白薯被叫作救命薯,连叶子也当菜吃,藤也喂猪。

一只铁皮桶,一筐白薯,一个冬天。

历史意义

白薯在北方顶了半边口粮,靠的是产量和耐旱,不是口味。它进了城,变成街头的烤炉,说明一种粗粮可以同时是穷人的饭和闲人的零嘴。一种作物站住脚,先看它救不救急。

📖 本站参考文献

  1. 章有义《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
  2. 李文海《近代中国灾荒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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