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七条管了此后八十年的罪与罚
一句话提要
1935 年元旦,国民政府公布新刑法,全文三百五十七条。第一条写明罪刑法定,第二条改从新从轻,还新设保安处分一章,刑责年龄提到十四岁。这是民国最后一部刑法,也是施行最久的一部。
详细说明
1935 年 1 月 1 日,国民政府公布《中华民国刑法》,全文三百五十七条,同年 7 月 1 日施行。
这不是第一部。1928 年 3 月已经公布过一部,四十八章三百八十七条,习惯上叫旧刑法。施行没几年就出问题:条文繁复,各地法院援用生出疑义,最高司法机关只好一条一条作解释;短期自由刑新法不采,监狱里轻罪犯人暴增。
重拟从 1931 年 12 月开始。国民政府组织刑法起草委员会,这次改的不只是条文,是立场:从客观的行为主义转向主观的行为人主义,注重社会化的一般预防,更重视个别化的特别预防。翻成白话就是,从前看一个人干了什么,此后还要看他为什么干、还能不能改。
初稿在 1933 年 12 月出来,三百四十五条。
1934 年定稿:总则十二章九十七条,分则三十五章二百五十三条,共三百五十条。11 月立法院三读通过,1935 年元旦公布,条文增至三百五十七条。第一条把罪刑法定写死:行为之处罚,以行为时之法律有明文规定者为限。第二条管法律变更:行为后法律有变更者,适用裁判时之法律;但裁判前之法律有利于行为人者,适用最有利于行为人之法律。这一条后来被叫作从新从轻,跟清末以来用的从新原则不一样,它给被告人留了一条退路。
新增的一章是保安处分。对有犯罪之虞的人,可以不判刑而送感化教育、监护、禁戒、强制工作。
刑事责任年龄也改了。这次把完全负刑责的年龄提到十四岁,十四岁以下不罚,可以送感化教育。同年 7 月,司法行政部为配合新法颁了《审理少年案件应注意事项》。这是中国少年司法第一次有了成文法的落脚点。
它也有另一面。就在同一时期,国民政府陆续颁了一大批刑事特别法:《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共产党问题处置办法》《反省院条例》。按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这些法一压上来,刑法典里的保障就打折了。
1935 年刑法是民国最后一部刑法,也是施行最久的一部。1949 年之后它在大陆随六法全书一起废止,在台湾继续用,此后大大小小修了二十多次,2005 年总则大修。一部 1935 年的法典,改到今天还在用。中国刑法近代化从 1911 年《大清新刑律》算起,到这部法算是走完一个段落:罪名法定、刑罚有度、被告人有权,这三件事第一次凑齐。
法条能写完,案子写不完。三百五十七条管得住罪名,管不住办案的人。
历史意义
罪刑法定这四个字,写进法条只要一行,撑住它要一整套东西:法院能独立判,律师能辩护,被告人知道自己被告了什么。条文可以一夜之间搬来,这套东西搬了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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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杨鸿烈《中国法律发达史》
- 谢振民《中华民国立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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