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白汤里煮着羊的全副下水

1930年代 🍵 饮食文化 民国南京 wq0170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

一句话提要

羊头、羊肚、羊肺、羊肠、羊血,洗净了下锅,加花椒、姜、葱,煮到烂。捞出来切碎,回锅一烫,浇汤,撒香菜、辣椒油。配一个烧饼,或者泡一块馍。汤是白的,油花浮在上头,一碗下去浑身热。出力的人拿它当早饭,便宜又顶饱。

详细说明

羊杂碎是下水做的。一只羊,肉是贵的,头、蹄、肚、肠、肺、血是便宜的。便宜的东西不好做,腥、臊、脏,得下功夫洗。洗干净了,煮出来比肉还香。北方人懂这个,所以羊杂碎摊到处都是。天冷的早上,摊前站一排人,端碗喝汤,喝完把碗往案上一搁就走。摊子不分早晚,早上最挤,一锅汤卖完就收。有人连着来十几年,摊主不用问就给他添料。

洗最费工。羊肚翻过来,里头的草渣、黏液,用盐搓、用碱搓、用面搓,搓到不滑。羊肠要一根一根翻,翻过来洗,洗完再翻回去。羊肺要灌水,灌满了挤,挤了再灌,灌到发白。洗一遍不够,洗三遍。冬天水冷,手泡在盆里,一会儿就僵。洗好的杂碎要泡在清水里,泡到水清,才算洗净。一盆水洗三遍就得换。

羊头另做。羊头去毛,火燎一遍,燎到皮焦,刮干净,劈开,取出脑。羊头肉不多,可胶质厚,煮出来黏嘴。羊蹄也一样,燎毛、刮净、煮烂。脑取出来单独搁着,有人专要羊脑,撒一点盐就吃。

汤要熬。洗净的杂碎下锅,加清水,大火烧开,撇沫。沫要撇净,撇不净汤浑。撇完下姜、葱、花椒、草果、小茴香,小火煮两三个钟头,煮到肚烂肠软。汤色发白,上面浮一层油。有人专要羊头肉,说比肚肠香,摊主就从锅底捞出来切。羊杂碎的汤每天现熬,熬完就卖,卖完拉倒,不存。汤浑了就得撇,撇得勤,汤才白。

煮好的杂碎捞出来,一样一样摆开。肚切条,肠切段,肺切片,血切块,头肉切片。有客来,抓一把搁进碗,浇滚汤,烫一下,再浇一勺。一碗抓多少,靠手抓,抓一把正好一碗。

调料几样。香菜末、葱花、辣椒油、胡椒粉、盐,有的搁一点醋。

胡椒要多,多了才够劲。辣椒油浮在汤上,红红一层。配的主食是烧饼。烧饼掰开,泡进汤里,吸了汤,软中带韧。也有人泡馍,泡馍更耐泡。摊子的样子,一口大锅支在门口,锅上横一块木板,摆着切好的杂碎。锅边几张矮桌,几条长凳。摊子上不摆菜单,墙上也不写,来的人都知道要什么。头一回来,摊主会问一句,要不要辣。

天不亮就开火,卖到上午。冬天人多,屋里坐满,热气把窗玻璃糊住。价钱便宜,一碗几个铜板,加汤不要钱,添汤是规矩。出力的人吃两碗,添三次汤。穿长衫的也来,坐在角落,慢慢吃,摊主不看衣裳。

羊杂碎也分地方。北京叫羊杂,汤清,配烧饼;西安叫羊杂碎,汤浓,泡馍;内蒙的杂碎汤里搁土豆、粉条。这门生意靠勤,天不亮起来洗,卖一上午。汤添了三回,人也就有力气了。

历史意义

羊杂碎把下水做成了正经早饭。它靠的是洗得净、煮得烂、汤添得勤,三样都不省。便宜的东西要好吃,只有一条路:工夫下够,别想着省事,一碗见真章,手艺藏不住。

📖 本站参考文献

  1. 章有义《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
  2. (清)徐珂《清稗类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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