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称汉王那天,祭的是刘邦不是冒顿
公元三〇四年,匈奴人刘渊在左国城设坛,即汉王位。他下的令里数了七个汉朝皇帝,从高祖到孝章,一个不落。然后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他自己的祖宗冒顿,一句都没提。
他从九个郡挑了五百个子弟送进学校
张轨做凉州刺史,从九个郡里挑了五百个官家子弟送进学校,还新设一个叫崇文祭酒的学官,地位跟别驾一样,出门坐的车都照着别驾的规格。他又定下春秋两季行乡射礼。中原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河西的读书声没断。
成汉的男丁一年交三斛谷
西晋末年,李雄在成都称帝,国号大成。他定的赋税是:男丁一年交三斛谷,女丁减半,一户的调不过几丈绢、几两绵。史书说那几年事少役稀,百姓富实,夜里不用关门,路上没人偷东西。这在一个刚打完仗的地方很少见。
冬天他想吃一口野菜
刘殷九岁那年冬天,曾祖母想吃一口堇菜,家里没有,她忍着不说,十来天没好好吃下饭。刘殷问出来,跑到泽里哭了半天,地上长出堇菜,采了一斛多回来。《晋书》把这个故事写进了孝友传。
那张柘木弓和那方银砚,他还记得吗?
永嘉五年,晋怀帝被刘聪俘虏。第二年设宴,刘聪问他记不记得当年在皇堂射箭,自己中了十二筹,他和王济各中九筹,怀帝当场送了他一张柘木弓、一方银砚。怀帝说,怎么敢忘,只恨那天没早认出您。
一匹布剪成几段就当钱花
西晋泰始以后,河西不用钱了。买卖靠布帛,一匹布剪成几段,按段算。可剪开的布不能做衣裳,也不好当钱,尺寸成色都不一。晋愍帝时,太府参军索辅对凉州刺史张轨说,这样下去坏的是女工,难的是买卖。他听了,拿布做基准定钱价,五铢钱又通行起来。
他不看田有多少,只看这一户在不在
建兴二年石勒在幽冀站稳了脚,派人下去查户口,定了税:一户交帛二匹、租二斛。他不问田在谁名下,也不问一家几口,册子上有这个门就收。一百七十年后,北魏太和八年以前的租调还是这个路子:户调帛二匹、絮二斤、丝一斤、粟二十石。
粮食不够,他把酒禁了
后赵太兴二年,石勒在襄国称赵王。他算了一笔账:百姓刚回乡种地,仓里没粮,而酿酒要吃掉大批粮食。于是他下令禁酿,连祭天地祖宗都改用一夜酿成的甜酒。几年下来,境内再没有酿酒的人家。
和尚这个叫法转了两道音才到汉地
梵语里管师父叫邬波驮耶,到了于阗、疏勒一带念成和社、和阇,再到汉地就成了和尚。两个字跟「和」跟「尚」都没关系,纯粹是记音记歪了。同一批进来的还有僧和比丘,三个词的分工慢慢变了。
石勒在襄国四门办学还带打更守夜
石勒不识字,行军时让人给他读史书听。后赵粗定,他在襄国立太学,从将佐子弟里挑三百人读书,又在四面城门各设小学,前后十余所,学生都是将佐豪右的子弟。这些小学还兼着一件事,夜里要打更守门。
一匹绢官府算一千二,民间要四千
公元三二一年,石勒在襄国下令公私都用钱,人不乐意。官府拿出公绢来换钱,定了价:中绢一匹一千二百文,下绢八百文。可百姓私下买绢,中绢一匹四千,下绢两千。有人贱价收钱、高价卖给官府,杀了十几个,钱还是没行开。
从十三岁挑到二十五岁,他挑了一千五百人
刘曜在长安立太学,在长乐宫东边;立小学,在未央宫西边。学生从百姓里挑,十三岁到二十五岁,一共一千五百人,标准是神志可教。教员从朝里选明经笃学的,让中书监刘均领国子祭酒,另设崇文祭酒。他自己到太学去,把考在上等的学生直接拜为郎中。
一个校尉不肯听话,那块地就成了一个郡
三二七年,前凉张骏派兵抓了戊己校尉赵贞,把高昌设成一个郡,下设高昌、田地、高宁、横截四县。这是郡县制第一次设到西域。郡要设县,县要设乡里,乡里要造户籍田册。原来归一个校尉管的屯田点,从此要报户口、交租调。
石勒下令把胡饼改叫麻饼,饼还是那张饼
胡饼是炉里烤出来的,不是蒸的。面里揉油,撒一层芝麻,往烧热的炉壁上一贴,一会儿就鼓起来。汉末市上已经有人卖。到了后赵,皇帝石勒是羯人,忌讳胡字,下了一道令,胡饼改叫麻饼。名字变了,做法一点没变。
他把佛经里那些数字,一个一个换成了老庄的词
佛经里全是数字:五阴、十二入、四谛、十二因缘。中国人听着发懵。竺法雅的办法是拿老庄的词去对,对上了就懂了。这套办法叫格义。它让佛教在中国第一次能用汉语讲,也让佛教一度被讲成了玄学。
痼疾没人治得好他念一段咒就见效
石勒在葛陂杀人,和尚走到军门。石勒问他佛有什么灵验,他拿钵盛水烧香念咒,水里长出青莲花。从此中州的胡人汉人都信佛。那时候有些病没人治得了,他上手治,人就好了。他治了多少,自己不说。
贪绢的县令被编成戏,优人穿着他的衣服演
石勒的参军周延做了馆陶令,盗官绢数百匹下狱,重臣合议宽宥。此后每逢大会,石勒叫俳优穿黄绢单衣演他。一个问:你是什么官,怎么混到我们这行。扮的抖单衣答:我本来是馆陶令,就因为取了这个才落到这行。满座大笑。参军戏从这段对话长出来。
叔叔刚死他就把侄子的皇位拿了过来
公元三三三年石勒死,儿子石弘即位。石勒的侄子石虎掌着兵,第二年就废了石弘,自称居摄赵天王。有人劝石勒生前除掉石虎,石勒说天下未定,需要这样的人。石虎在位十五年,后赵从他手里开始往下走。
禁军改了番号,头巾也换成大红色
《晋书·载记》一句:改直荡为龙腾,冠以绛帻。番号从直荡改成龙腾,头巾染成大红色。《邺中记》另记:左右直卫万人,皆著五色细铠,光耀夺目。一万人站在殿前,红头巾压着五种颜色的甲。
以前的铜钱上刻重量,这枚刻的是年号
三三八年,成都的李寿称帝改元汉兴,同年铸了一种钱,钱上两个字就是年号。以前的铜钱刻重量,半两、五铢,刻的是这块铜有多重。汉兴钱刻的是年号,年号一换,钱就得换。这是中国最早的年号钱。钱很小,径不到两厘米,重不到一克。
蒸饼夹枣,蒸到裂开才吃
后赵的石虎爱吃蒸饼。他的蒸饼不一般,里面要夹干枣和核桃仁,包好了上笼蒸,蒸到皮裂开才吃。裂了才吃,这话听着怪,可它说明一件事,他要的是那个裂口,裂了才知道里面的东西熟透了。
冬至后一百零五天不许生火
并州人过寒食,一个月不许生火,只能吃提前做好的冷饭。老人小孩扛不住,死的不少,年年都有。有个刺史看不下去,写了篇文章贴在庙里,让他们回去烧火。后来这个节缩到三天,锅里煮的是干粥。
夏天的一块冰,是冬天存下来的
曹操在邺城造了三座高台,最北那座下面挖了几口深井,冬天把河里的冰凿下来藏进去。凿冰要挑最冷的那几天,冰才够厚。到石虎的时候,三伏天还把冰赐给大臣。一块冰从冬天留到夏天,中间要过好几道手。
他把小石子当饭吃🏛 图证
后赵石虎时,敦煌来了个僧人叫单道开。他不怕冷不怕热,昼夜不睡,常年吞细石子,一天吞几枚。也吃药丸,丸子里有松脂、蜂蜜、姜、桂、茯苓的气味。偶尔喝一两升茶苏。他说自己能治眼病,来求医的人不少。
虎头鞶囊改成龙头,连幡也换了名字
《邺中记》记了两件小事:石虎把虎头鞶囊改成龙头鞶囊;邺中避他的讳,把白虎幡叫天鹿幡。一个胡人皇帝坐进中原的宫殿,先动的是身边几件带虎字的器物名。避讳这套规矩,他学得比谁都认真。
宫婢穿黑直袖单衣,头上那顶冠志里没写
《邺中记》一句:石季龙宫婢数十人,尽着皂褠,头着神弁,如今之礼先冠也。褠是直袖的单衣,袖筒窄,不垂下来,干活方便。神弁是什么形制,正史舆服志里查不到。一句里两个器物,一个有解,一个没有。
正旦朝会戴通天冠,一回又改成远游冠
《邺中记》记石虎正会:整法服,冠通天,佩玉玺,玄衣纁裳,画日月山龙黼黻华虫粉米。接着一句「寻改车服,著远游冠,前安金博山,蝉翼丹纱里服」。岁首大朝会上,他从通天冠换成了远游冠。
打猎戴的帽子,老百姓结婚时才戴
《邺中记》:季龙猎,著金缕织成合欢帽。合欢帽是魏晋民间结婚时老人戴的,晋束晳《近游赋》写「老公戴合欢之帽,少年著蕞角之巾」。石虎把这顶帽子用金线织了一遍,戴去打猎。帽子下面还有一条同样的裤子。
十五种锦,名字就是织在上面的东西
《邺中记》列了石虎库房里的锦:大登高、小登高、大明光、小明光、大博山、小博山、大茱萸、小茱萸、大交龙、小交龙、蒲桃文锦、斑文锦、凤皇朱雀锦、韬文锦、桃核文锦。十五个名字,每一个都是织在锦上的一幅画。
一千个女人排成仪仗队,几本书写出几种穿法
《邺中记》说石虎拿一千个女伎当卤簿,头上紫纶巾,身上熟锦裤,腰里金银镂带,脚上五文织成靴。《晋书》把女伎写成女骑,把游台上写成游于戏马观。《太平寰宇记》又多出一双织成袜和一把雌黄婉转弓。同一支队伍,几本书几种穿法。
他把宫殿盖在北边,把市场挪到南边
姑臧城在河西,形状像一条卧着的龙,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前凉张氏在这里修宫殿,把宫城放在北边,市场放在南边,跟中原都城反过来。张骏在谦光殿四面各起一殿,四季轮着住,殿的颜色跟着方位走。
辽东那摊学校连课本都得自己编
永嘉之后中原的学校一所一所关掉,辽东反倒安稳。慕容皝在旧宫里立了所学校,叫东庠,收的是大臣子弟,称高门生。他每月去看一次,当场考优劣,学生多到一千余人。他还嫌《急就篇》对不上辽东的日子,自己写了一本《太上章》替下来。
这把扇子叫莫难,因为看着像能伸手取下来
石虎有把扇子,名叫云母五明金箔莫难扇。金打得薄如蝉翼,两面彩漆画仙人奇鸟异兽,扇中留方空,贴云母,细线缝边。书里说,看过去好像能伸手取下来,所以叫莫难。他还有一把象牙桃枝扇,扇骨染成四种颜色。
石墙里面还包着一道土墙,土里挖出石斧石刀
集安市区底下埋着一座城,地表还留着石头垒的墙。墙是长方石条一层层码的,下头宽,往上收。可考古把墙剖开,发现石头里头还裹着一道土墙,剖面是慢圆形。土墙里挖出石斧、石刀、圆形石器,都是磨制的,年代到战国末到秦汉。
他在车轮上装了碓和磨
后赵的邺城有两台怪车:一台车上装着碓,车一走,木人就踩着碓舂米,走十里出一斛;另一台车上装着石磨,走十里磨出一斛麦。造车的是中御史解飞和皇家作坊的魏猛变。这两台车都上了朱漆,出门是给人看的。
屏风高的八尺矮的四尺,用哪个随他高兴
石虎做了架屏风,四角用金银做的钮,接缝处是屈戌,蒙一层白缣,上面画义士、仙人、禽兽。每幅配一段赞,三十二个字。屏风有高有矮,八尺、六尺、四尺,想用哪个用哪个。《太平御览》引这一条,把赞字写成了灒。
军里管法的那个官,叫军正
军正是军中的执法官,汉代就有了。胡建做军正丞,当场斩了在军营里开店的监军御史,斩完才递奏书。前凉打后赵,谢艾做统帅,索遐做军正将军。军正管的是法,可法能不能行,还得看主帅肯不肯。
山里一次走出来十几万落人
《华阳国志》记着一件事:蜀地本来没有獠。到李势的时候,他们从山里出来,从巴地到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十几万落,官府禁不住。出来跟汉人杂居的,交点租;留在深山里头的,不算编户。
他下了一道令,一天砍下几万颗头
350年,后赵石虎刚死,养孙冉闵掌权。他先禁城内六夷拿兵器,再开城门放不愿留的人自便,胡人羯人成批往外走。冉闵看出这些人不会替他卖命,改令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文官进三等,武官拜牙门。一天之内邺城砍下几万颗头。
那匹叫朱龙的红马跑了二十里就倒了
352年魏昌城,冉闵与慕容恪第十一次交手。慕容恪用铁链把马连成方阵,冉闵骑一匹叫朱龙的红马冲进去,左手双刃矛右手钩戟,斩三百余级。突围东走二十余里,《晋书》写:马无故而死。马一倒,人被擒。
太子跟亲王戴一样的冠,有人上言说不成体统
《晋书·慕容俊载记》记申胤上言:太子有统天之重,而与诸王齐冠远游,非所以辨章贵贱也。祭飨朝庆,宜正服衮衣九文,冠冕九旒。远游冠本是太子的冠,前燕却诸王都戴,戴到分不出贵贱。
一边说要穿周朝的冕,一边说自己是被发左衽
前燕群下议德运:宜行夏之时,服周之冕,旗帜尚黑,牲牡尚玄。慕容俊从之。同一篇里他又说:吾本幽漠射猎之乡,被发左衽之俗,历数之箓宁有分邪。前后两句挨得不远,一句学周,一句认胡,都得说。
他穿着粗布短衣去见大将军,一边抓虱子一边说天下
公元三五四年,桓温带兵打进关中,驻在灞水边上。一个卖畚箕的年轻人穿着粗麻短衣来见他,一边伸手抓虱子一边讲天下大势,帐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桓温问了一句话,他答了一句话,桓温就没再开口。
他问身边的人我治天下怎么样,两个人都被杀
前秦的苻生只有一只眼,公元三五五年即位。他杀人没有道理可讲:说好的杀,说坏的也杀。三五七年,堂弟苻坚带兵进宫,把醉卧的苻生杀了。苻坚即位,去帝号,称大秦天王。一个独眼的皇帝,在位二年。
做买卖的和当差的都不许穿锦绣,犯了杀头
《晋书·苻坚载记》一道制:非命士已上,不得乘车马于都城百里之内;金银锦绣,工商、皂隶、妇女不得服之,犯者弃市。禁的不是品级高低,是身份和性别——做工的、做买卖的、衙门差役、全体妇女。
苻坚每月去一次太学把博士问倒了
苻坚广修学官,召郡国学生通一经以上的入太学,公卿以下子孙一律遣来受业。他亲临太学考学生经义,问难五经,博士答不上来。后来定下每月一临,考在上等的八十三人当场授官,军队和后宫也都设了学。
商人做上了卿,一道诏书又把他拉下来
公元三六四年前后,长安有三个商人:赵掇、丁妃、邹瓫,家累千金,车马衣服比着王侯。苻坚的宗室抢着请他们当藩国的卿。黄门侍郎程宪上弹章,骂他们是「商贩丑竖,市郭小人」。苻坚降了他们的爵,又下制管住工商的车马衣服。
和尚在崖壁上凿了第一个洞,此后一千年没停
公元三六六年,前秦建元二年,一个叫乐僔的和尚走到敦煌鸣沙山下,看见金光里有千佛形状,就在崖壁上凿了一个洞。后来法良禅师在他旁边又凿一个。到唐代,一块碑记下这件事,说敦煌的寺院就是从这两个和尚开始的。
他在军营里卖柴卖水三十万人就散了
公元三七〇年,前秦的王猛带兵攻前燕。前燕的慕容评带了三十万人到潞川迎战,到了营里却封了山和林,卖柴卖水给自家士兵。王猛派五千骑兵绕后烧了他的辎重,一战下来,前燕就这么亡了,前后三十四年。
后宫四千人,兵士连一件短衣都领不到
前燕尚书左丞申绍上疏,说后宫四千多人,加上僮仆侍从是十倍,一天的花销折成钱上万金。绮縠罗纨年年加派,兵器却不造。国库空了,兵士连一件襜褕都领不到。宰相侯王一个比一个奢侈。疏递上去,慕容暐不纳。
山顶上有一百顷平地,上山要拐三十六个弯
仇池山在陇南,四面是绝壁,山顶上却有一百顷平地,能种粮,能煮土取盐。上山只有一条羊肠小路,绕三十六个弯。氐人杨氏在这里守了几百年。苻坚打下来之后,把山上的人全迁走,留下一座空山。
三万人去凿山,为了把水引过来
苻坚在位时,关中的郑国渠和白渠早就淤得不成样子。他下诏发王侯以下、豪望富室的僮隶三万人,在泾水上源凿山起堤,通渠引渎,春天完工。史书只写了百姓赖其利六个字。这两条渠从秦王政年间一直用到今天,中间修了无数回。
旱了皇帝就叫他对着钵念咒
僧涉是西域人,不知道姓什么,少年出家。前秦苻坚时他到了长安,不食五谷,一天能走五百里,说没发生的事像看手掌。天旱,苻坚就叫他念咒请龙,龙下来落在钵里,雨跟着到。他死在长安。后来大旱,苻坚说,涉公若在,哪用愁这个。
一幅锦上八百多字正读倒读都是诗
前秦的苏蕙织了一幅锦,上面八百四十个字,正读倒读、横读斜读都能成诗。她把锦寄给在襄阳的丈夫,旁人看不懂,她说这是我家的话,不是我家的人解不了。这幅锦叫璇玑图。武则天替它作过记,历代数出来的诗从二百首涨到七千多首。
路上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
公元三八〇年前后,北方大体统一,打了几十年的仗停了。从长安到各州的路重新修过,两边种槐树柳树,二十里一个亭,四十里一个驿。走路的人路上有供给,做买卖的人在路上交易。百姓编了首歌来唱这条大街。三年后淝水一败,这些路成了别人进兵的路。
三个皇帝给他送信送钱,他一次也没下山
竺僧朗在泰山金舆谷住了几十年,带出一群弟子。前秦苻坚、后燕慕容垂、北魏拓跋珪都派人送信送钱,还请他出山,他一概不接。苻坚干脆下令把昆仑山一带划出猎场,说那是朗法师住的地方。
灞上那天氐人父子兄弟互相告别
380 年七月,苻坚嫌关中的氐人繁衍太多,把三原、九嵕、武都、汧、雍五处的氐人十五万户分出来,让宗亲各领一支,散到各方镇去。送苻丕到灞上,氐人跟父兄告别,哭声让路人动容。一个叫赵整的人当场弹琴唱歌,苻坚听完笑了笑,没听。
龟兹人家家藏着千斛葡萄酒
前秦建元二十年,吕光西征破龟兹。他进城后看到的不只是宫室壮丽,还有一件事:当地富户家家存着葡萄酒,多的到一千斛,放十年不坏。同一时期的《魏书》记龟兹,也写了一句饶葡萄酒,富室至数百石。
墙上画着一座小城,旁边只写了一个坞字
嘉峪关新城一号墓出土一块砖,画着一座小城,转角开门,门上有楼,旁边题了一个坞字。酒泉丁家闸五号墓画得更细:七雉堞、碉楼、半开的两门、披发门奴、三株桑树。吐鲁番出土的前秦建元二十年户籍里,写着巢坞下桑二亩。
他吃一口就知道鸡是露宿还是笼养
苻朗投降东晋后到了建康,司马道子请他吃饭。吃完他说,菜都好,就是盐有点生。厨子一查,果然。又有人杀鸡给他吃,他说这只鸡晚上睡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去看,果然。这个人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舌头准。
她骑马冲出去的时候,营已经破了
太初四年,姚苌带三万骑兵夜里摸上大界营。苻登的妻子毛氏骑马弯弓,带几百人冲出去,杀了几百个,最后还是没冲出来。这一夜苻登丢了两个儿子、几十个将、五万多口人。他打仗之前,要把祖父的牌位装在车上。
他住在崖洞里,捡了十卷史书不收的怪事
王嘉是十六国时的方士,住在东阳谷的崖洞里,弟子几百人。他留下一部《拾遗记》,原书十九卷二百二十篇,战乱散尽,梁朝宗室萧绮收拾成十卷。书里从庖牺记到晋,荒诞不经,辞采却好。四库馆臣说它荒诞,又说历代词人取材不竭。
一个多月不出兵,对面把守军调走了
公元三九三年冬,后燕慕容垂发兵攻西燕。慕容永把粮草囤在台壁,五万人守太行山口。慕容垂到了天井关,一个多月不动,慕容永以为他要走小路,把兵调去守轵关。慕容垂立刻从滏口进兵,打下台壁。八月,长子城破,慕容永被杀,西燕亡。
四万户人家跟着他从邺城走到了山东
公元三九八年,北魏攻破后燕都城中山,慕容德带着四万户人家、两万七千辆车从邺城往南走。过黎阳津那夜流冰忽然冻合,全军踩着冰过了河。到滑台称了元年,可那里地无十城、众不过数万。第二年他听尚书潘聪的话进军青齐,进广固城,次年称帝。
他把盐竹山木都算进了税
后秦国用不足,姚兴下令增设关津税,盐、竹、山、木全都要交。群臣劝他,说天地生这些东西是养人的,王者不该夺这份利。姚兴回:能过关卡把山货卖出去的,都是豪富之家,我损有余补不足,有什么不可以。
沙漠里两条渠,用的是两个人的姓
西凉时,敦煌太守孟敏在州西南十八里开了一条渠,长二十里,百姓蒙赖,渠就叫孟授渠。另一位刺史杨宣把一条旧渠的取水口往上移,造了五石斗门堰水,长十五里,人赖其利,渠就叫阳开渠。敦煌的渠大多有名字,名字后面是人。
他译出的经念到今天还不用改一个字
公元四〇一年,后秦的姚兴把鸠摩罗什从凉州接到长安,待以国师之礼。此后十二年,他带着几百个弟子译经,译出《金刚经》《法华经》《维摩诘经》。他死前说,若所译不错,焚身之后舌头不烂。
三年掳来一万多户人,一个郎中说这不算治国
南凉靠掳掠人口立国,三年里从姑臧一带迁走一万多户。建和二年,利鹿孤让群臣检讨政治,祠部郎中史暠当面说,你们只想着迁人,不想着安人,城打下来了地却没多。他建议办学校。利鹿孤听进去了,设博士祭酒,让田玄冲、赵诞去教王族的子弟。
长安办了个学法条的班,学生是郡县的散吏
姚兴在长安立了一所律学,招的是郡县里没有职任的散吏,教他们律令条文,不是经书。学通了的回原郡县去断案子,州郡县断不了的报到廷尉。姚兴自己常到谘议堂听断疑狱,当时号称无冤滞。
江河一天到晚地流,他说那水其实没动过
僧肇三十一岁就死了。他留下一篇文章,说过去的东西停在过去,现在的停在现在,从来没有一样东西真的走过来。所以江河在流,其实没流;山在崩,其实没崩。这话听着像抬杠,是他读《中观》读出来的。
律念到一半他病死了,接的人从西域来
罽宾僧人弗若多罗能整部背出《十诵律》,后秦弘始年间到长安,与鸠摩罗什一个诵一个译。译到三分之二他病死了,稿子停在半截。后来昙摩流支从西域来,带着同样的本子,与罗什把剩下的译完,共五十八卷。
他一次给河西的世家子弟加了五百个名额
李暠在敦煌立国。他在南门外临水起了一座靖恭堂,把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的像画在墙上,自己写序颂。接着又立泮宫,给河西的世家子弟一次加了五百个读书名额。他给儿子的手令里说,退朝后要看点书,不读书的人靠墙站着,什么也成不了。
皇帝说你们俩有宰相的才,别当和尚了
后秦皇帝姚兴看上了两个和尚,说他们神气俊朗,有经国之量。他下令夺了两人的法服,逼他们还俗做官。两个人回了一封信,说接到诏书那天五情失守。最后他们躲进琅琊山,一辈子没出来。皇帝要人才是真的,和尚要出家也是真的。
咒语一个字都不译,只拿汉字记音
佛经里的咒语叫陀罗尼。别的经文都译成汉语,咒语不译,只把梵文的音用汉字一个一个记下来。罗什译《法华经》,咒语写成安尔、曼尔、摩祢、摩摩祢,汉字在这里只是音标,不表意思。这是汉字少有的当表音符号用的时候。
他送出一百二十个乐工,换回了母亲和妻子
南燕的慕容超即位后,母亲和妻子还扣在后秦长安。姚兴开价:称藩,送太乐伎一百二十人,或者送东晋人口一千。朝里有人说太乐是先代遗音不能给,不如去抢。慕容超说,我为太后屈。公元四〇七年十月,一百二十个乐工送到长安,母亲和妻子回来了。
他把自己的姓改成了一个新字
赫连勃勃原本姓刘,是冒顿之后跟着母族姓下来的。他说祖先北迁之后姓姒,读音跟中原不同才姓了刘,儿子随母姓不合礼。于是改姓赫连,意思是徽赫与天相连。旁支不许同姓,一律改姓铁伐。
山峡里凿了三百间禅室叫小西天
酒泉西南十五公里的嘉峪山里,有一座文殊山。前山后山的崖壁上凿了一百多个窟龛,其中早期中心柱窟八座、禅窟一座,窟前还有二十八处寺院遗址。《重修肃州新志》说这地方凿山为洞,盖房为寺,俗称有三百禅室,号曰小西天。
三千多落人赶着马过来,只求开一个市
四一一年,北燕太平三年。库莫奚首领虞出库真带着三千余落来,请求交市,先献马一千匹。冯跋答应了,把他们安置在营丘。同一时期柔然来求亲献马三千匹,东晋从海路来聘,冯跋派人回访。他靠的不是兵,是市。
国城的寺塔烧过,他就把佛凿进了崖里
北凉沮渠蒙逊把都城搬到姑臧,想给佛修点什么。唐代道宣记下他的盘算:国城的寺塔不算牢,自古帝宫最后都烧了,用金银造像也会被抢,山却能撑到天荒地老。于是他到州南百里的崖上凿窟。一九五九年修水库,壁画被一块块剥下来搬走了。
用锥子扎城墙扎进去一寸就杀人
公元四一三年,赫连勃勃发岭北夷夏十万人,在朔方水北黑水南筑都城,起名统万。主事的是叱干阿利,蒸土筑城,筑好拿锥子扎,扎进一寸就杀筑墙的人,尸首筑进墙。兵器也这样:射不穿甲斩弓人,射穿了斩铠匠。杀了几千工匠,器物没有不精丽的。
一块六米多高的石头,四面刻了一千七百七十五个字
碑在吉林集安太王乡。角砾凝灰岩,高六点三九米,四面刻一千七百七十五个字,字大的一寸多,小的不到一寸。公元四一四年,长寿王给父亲谈德立的。碑文第一段讲剖卵降世、连葭浮龟,最后一段记了三百三十户看坟的人。
抢回四十万头牲口,回头都城已经没了
公元四一四年,南凉连年不收,秃发傉檀带七千骑兵西征乙弗,抢回牛马羊四十余万。西秦乞伏炽磐乘虚袭乐都,太子武台把城里有勇谋的汉人关进内城,十天后城溃。傉檀在归路上将士散尽,只剩一人相随。他投降后被封左南公,一年多后一杯毒酒送来。
一副马镫挂在马鞍两边人就腾出了手
北燕太平七年,冯素弗死了。他墓里有一副马镫,木芯,外面包一层鎏金铜片,长二十四公分半,宽十六公分八。埋了一千五百多年,木头和铜片已经分开,形状还在。这是世界上现存有确切年代可考的最早一副双马镫。
冠上六根枝,每枝绕三个环,一环穿一片金叶
1965年辽宁北票西官营子挖开一座墓,墓主是北燕的冯素弗,冯跋的弟弟,死在太平七年。墓里出一件金步摇冠饰,通高二十五六厘米,顶花六枝,每枝绕出三环,每环穿一片金叶。该有十八片,现存十三片。
崖上七十米那个洞,一百年谁敢上去?
甘肃永靖小积石山,红砂岩崖上有个天然石洞,洞口离沟底七十多米。同治年间栈道烧了,近一百年没人上去。1963年考察队架云梯拴绳子爬进去,见北壁一方墨书题记,末行写着「建弘元年岁在玄枵三月廿四日造」。
飞天半个身子探出崖壁
张掖城南边的祁连山里有一道红砂岩崖壁,离地六十多米,上面并排凿了两个窟。窟里各有一根中心塔柱,柱上塑着两百多尊像,四壁是六百多平方米壁画。最好看的是龛楣上那几身飞天,腿贴着岩壁,上半身整个探出去。
四十卷经译完他被派去西域取经再没回来
昙无谶是中天竺人,历罽宾、龟兹、鄯善到姑臧,沮渠蒙逊为他设译场。玄始十年译成《大般涅槃经》四十卷,北本出而南本随之,其中有前分所无的一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义和三年他被派西行,途中被杀。
记账的人把一改成壹怕人添笔
一二三这几个字笔画太少,一竖添成二,二添成三,三添一竖就是十。西北的记账人想了个办法,用笔画多的同音字顶上:一写壹,七写柒,百写伯。吐鲁番出土的北凉、高昌文书里,这套写法已经用得很熟。
他把二十支箭放在地上,让弟弟折给儿子们看
吐谷浑王阿豺临死前让二十个儿子各交一支箭,叫弟弟慕利延先折一支,折断了;再折十九支,折不断。他说单者易折,众则难摧。说完就死了。他当时没把位子给儿子,给了侄子,二十个儿子都站在旁边看着。
塔里没有舍利,刻的是一段经文🏛 图证
北凉造过一批小石塔,今天知道十四座,出土地集中在酒泉、敦煌、吐鲁番、武威,年代挤在四二六到四三六年之间。塔里不装舍利,刻的是《增一阿含经》里讲十二因缘那一段。八角基座上刻八卦,配八个神王,塔肩开八龛,龛里是七佛加一尊弥勒。
他们不住在地面上,整座城往下挖了六七米
交河城在吐鲁番西边一座三十米高的土台上,两条河从两边绕过。这座城不是垒起来的,是往下挖出来的:先在地面规划好街巷,再往下掏,掏空的四周留成墙。挖到最深处,路面比城外低六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