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鞶囊改成龙头,连幡也换了名字
一句话提要
《邺中记》记了两件小事:石虎把虎头鞶囊改成龙头鞶囊;邺中避他的讳,把白虎幡叫天鹿幡。一个胡人皇帝坐进中原的宫殿,先动的是身边几件带虎字的器物名。避讳这套规矩,他学得比谁都认真。
详细说明
石虎本名石虎,字季龙,后赵石勒的侄子。他当了皇帝,虎字就成了国讳。
谁的名字里有虎,得改;东西叫虎,也得改。后赵从石勒称赵王到灭亡,三十二年,他在位十五年。
《邺中记》记了两笔。一笔是虎头鞶囊改成龙头。鞶囊是佩在腰侧的袋子,装绶带和印章,上朝时挂着,做成虎头是取其威猛。改成龙头,威猛还在,忌讳没了。另一笔是天鹿幡改了名字,幡是仪仗里挑起来的旗,上面画天鹿。
《邺中记》二卷,晋人陆翙写的,记邺城旧事。这部书今天只剩辑本,一条一条从别的书里抄回来。关于避讳的这几条,是靠着这些碎片才留下来的。
有意思的是三百年后,又有人避了一次。《晋书》写他的第一句是:石季龙,勒之从子也,名犯太祖庙讳,故称字焉。这个太祖不是石勒,是唐太祖李虎,唐高祖李渊的父亲。唐人修《晋书》,避自家的讳,把石虎写成石季龙。
所以整部《晋书》一百三十卷里他叫石季龙,不叫石虎。他自己的讳,让后赵人改了东西的名字;别人的讳,让史官改了他的名字。一个虎字,被避了两回。今天读到石季龙,得先在心里换回石虎。
这个人《晋书》怎么写?十七岁跟石勒失散,十八岁才收敛些。身长七尺五寸,趫捷便弓马,勇冠当时。也写他性残忍,好驰猎,游荡无度,尤善弹,数弹人,军中以为毒患。还写:至于降城陷垒,不复断别善恶,坑斩士女,鲜有遗类。
后来他胖了,骑不了马,就造猎车。千乘,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罝高一丈七尺;格兽车四十乘,车上立三级行楼二层。同一时候他把洛阳的钟簴、九龙、翁仲、铜驼、飞廉搬到邺城,五样大铜器。那年久旱谷贵,金一斤直米二斗,百姓嗷然。还有一件更荒唐的。他称尊号前,左校令成公段造了一座庭燎,高十余丈,上面一盘放火,下面一盘站人。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九人进来劝进那天,上面的油灌下来,烧死七人。石虎觉得不吉利,大怒,把成公段斩在阊阖门。
《邺中记》里还有一条,跟避讳无关,但同一个人。石季龙和皇后在观上,要发诏书,用五色纸卷好放进木凤凰嘴里。凤凰系在几百丈绯绳上,辘轳回转,凤凰飞下来,叫凤诏。木凤凰五色漆画,脚都是金的。
他忌讳虎,虎头改龙头。三百年后,别人忌讳他名字里的虎,把他改成石季龙。而他留下的那条凤诏,凤凰的脚是金的,飞下来的时候,诏书在嘴里。
历史意义
避讳这件事看着小,其实是最彻底的归化。刀能改城,改不了舌头;改器物名,是连舌头一起改。石虎一边搬铜人,一边避自己的讳,两件事做在同一座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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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晋)陆翙《邺中记》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一百六《石季龙载记上》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一百七《石季龙载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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