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锦上八百多字正读倒读都是诗
一句话提要
前秦的苏蕙织了一幅锦,上面八百四十个字,正读倒读、横读斜读都能成诗。她把锦寄给在襄阳的丈夫,旁人看不懂,她说这是我家的话,不是我家的人解不了。这幅锦叫璇玑图。武则天替它作过记,历代数出来的诗从二百首涨到七千多首。
详细说明
苏蕙的丈夫窦滔做秦州刺史,因事被贬,谪戍敦煌。她织了一幅锦寄去。锦上纵横八寸,八百四十个字,用五色线分出层次。字排成二十九行,每行二十九字。回文是说正着读、倒着读都成句。汉语没有形态变化,字序一换,句子还立得住,这是回文能成立的根本。池莲倒过来是莲池,这种词在汉语里成片都是。换一种有格变的语言,倒过来就散了。
璇玑图比一般的回文更复杂。它是一块方阵,可以横读、竖读、斜读、环读,不同的读法出不同的诗,路子极多。璇玑是北斗,取的是星辰运转的意思。
能读出多少首,历代说法不一。武则天着意推求,得二百余首。宋僧起宗分成十图,得三千七百五十二首。明人康万民写了一本《璇玑图读法》,定出十二种读法,得四千二百零六首。
今天算到七千九百多首。数字一路上涨,因为读法也在往上加,每加一种读法就多出一批诗。
这个数字不必当真。重要的不是七千首,是这块方阵能同时容下这么多读法,还能不互相打架,这本身是本事。同一块锦,换一种读法就是另一首诗,字一个没动。
六朝人爱这种写法。回文、离合、谜语、双反,一路都是拿字的位置做文章,把语言当成可以拆装的物件。这种趣味跟当时的清谈、声律、对偶是同一种心思。
原因不难找。汉字一个音节一个字,位置一挪意思就变,这是天生的便利。换一种拼音文字,回文根本写不成。日文、朝鲜文借了汉字,也没能长出像样的回文。回文是汉语的专利,专利的根在字形和音节上。
回文后来成了独立的一体。唐人上官仪、宋人苏轼都写过,还有人拿回文写词、写曲。清人朱存孝编《回文类聚》,说回文起于苏伯玉妻的《盘中诗》,到窦滔妻的璇玑图才大备。
但回文始终是技艺,不是大道。它能证明汉语的弹性,可写多了就成了文字游戏。明清人写回文的更多,读的人反而更少。一种写法走到极处,剩下的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苏蕙这幅锦还有一层意思:它是女人写的。六朝留下名字的女作者不多,苏蕙算一个。她的其他文章有五千多字,隋末散乱全丢了,只剩这一幅锦。
璇玑图原锦早就没了。今天能看到的都是后人的摹本和记录,字数和排列各有出入,没有一份能当原件。后人还在正中央加了一个「心」字,成了八百四十一字。这个字多半读不进诗。
一幅锦能让人读一千六百年,靠的不是情话有多深,是它把汉语的可能性摊开给人看了,摊得干干净净。苏蕙当时说了一句话:徘徊宛转,自为语言,非我家人,莫能解之。
历史意义
回文能成立,靠的是汉字一个字一个音节,位置一换意思就变。苏蕙把这层便利用到了极处。技艺而已,可技艺里藏着语言的底细:汉语的词没有形态,语序就是全部的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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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九十六《列女传》
- (唐)武则天《织锦回文记》
- 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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