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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人的脑袋,六朝人改口说头
上古说脑袋用「首」。《尚书》里首和元分着用,元只管引申义。《世说新语》里首七处,头二十一处,元一处也没有。头能进「数十量十名」的结构,说三头牛,首不能。一个字的胜负,有时候不在意思,在能不能搭上新句式。
五本韵书各按各的方音编
写诗要押韵,押韵得知道字念什么音。六朝人编了不少韵书:吕静《韵集》、夏侯咏《韵略》、阳休之《韵略》、李季节《音谱》、杜台卿《韵略》。陆法言说这五家各有乖互,南边取韵跟北边又不一样。乱到这个地步,只好重编一本。
眼泪鼻涕古人分得清清楚楚
《诗经》有一句涕泗滂沱。毛传注得清楚:从眼睛里出来的叫涕,从鼻子里出来的叫泗。后来泪字兴起,接走了涕的活;涕空出来,转去指鼻涕。三个字换了两个位置。今天说涕泗横流,其实说的是两样东西。
六朝给东西配上了专门的量词
先秦数东西,多数直接数词加名词:三人、二马。六朝不一样了,数词和名词中间要插一个量词:三头牛、五枚钱、数十帙书、一千余间僧房。刘世儒统计,魏晋南北朝的量词有二百多个。汉语的量词这个类,是在这时候站稳的。
咒语一个字都不译,只拿汉字记音
佛经里的咒语叫陀罗尼。别的经文都译成汉语,咒语不译,只把梵文的音用汉字一个一个记下来。罗什译《法华经》,咒语写成安尔、曼尔、摩祢、摩摩祢,汉字在这里只是音标,不表意思。这是汉字少有的当表音符号用的时候。
宁馨和阿堵,六朝都是指这个的
今天说这个、那个,两个字够了。六朝人不这么省,他们有宁馨、阿堵、尔馨、如馨,一堆词都指这个。可这些词命短,《世说新语》里阿堵只用了三次,老资格的此字用了三百次。宋代人还把宁馨儿当成好孩子,一直错到今天。
天黑了叫莫,后来这个字改去拦人
莫字上面下面都是草,中间一个日,太阳落进草丛,天快黑了。这是暮的本字。后来它被借去当没有谁,再变成不要,暮只好另造一个。有人统计:无定代词的莫是上古的特色,否定副词的莫是中古的特色。
六朝的双音词,字认识意思全不对
处分今天是罚,六朝是安排;料理今天是做菜,六朝是照顾、整治;交通今天是车船道路,六朝是交错相通。这些词都是六朝长出来的双音词,先按字面用,用着用着意思就偏了。读古书最容易犯的错,是拿今天的意思往上套。
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佛经里的空六朝人拿老庄的无去对
佛教刚进来,第一道难关不是信不信,是听不听得懂。空、涅槃、真如这些词,汉语里没有现成的东西可对,只能拿自家的旧词去凑。于是有人把佛经名相跟中国书里的概念一条条配上,这叫格义。配得不准,可不配就进不了门。
一部经几个人分工谁念谁记谁润色
早期译经是一两个人对坐,错了也没人校。罗什进长安以后,姚兴给他配了班子:一个人口宣梵文,一个人翻成汉语,一个人记下来,一个人核对义理,一个人润色文辞。译经从此变成一个工程。
北齐人管父亲叫兄兄,管嫡母叫家家
《北齐书》记了一句话:绰兄弟皆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父亲叫兄兄,母亲叫家家,按今天的辈分看全乱了。可乱的不是他们,是这批词后来一个一个全变了意思,跟今天正好错开。
一百个姓凑成的词从前只指当官的
百姓字面是一百个姓,本义是百官。上古只有贵族有姓,庶人无姓,所以百姓说的是有姓的那批人。战国以后姓普及,这个词往下走,从百官挪到平民头上。一个词的意思往下掉,说明它原来指的那批人没了。
嘴上说的纸上不这么说
六朝人说话跟写字是两套系统。嘴里说的双音词多、虚词换了,纸上写的还是先秦两汉的文言。佛经译文和民歌是例外,因为要讲给不识字的人听。这个格局延续到五四,白话文运动就是把这条缝重新缝上。
阿母阿兄阿谁里的阿只是个配件
阿母、阿兄、阿谁里的阿,第一、初十里的第和初,前头、上头里的头,都是词的配件。六朝是这类配件大批上岗的时候,上得比前代密得多,加它们不改变基本意思,只调语气、方向或者语法位置,装上去还能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