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经里的空六朝人拿老庄的无去对

东晋,永和六年,350年 ✍️ 语言文字 东晋 wj0765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佛教刚进来,第一道难关不是信不信,是听不听得懂。空、涅槃、真如这些词,汉语里没有现成的东西可对,只能拿自家的旧词去凑。于是有人把佛经名相跟中国书里的概念一条条配上,这叫格义。配得不准,可不配就进不了门。

详细说明

佛教传进来的头几十年,麻烦不在教义深,在词没有。梵语里的空、涅槃、真如,汉语里找不出对等的东西。讲的人说不清,听的人一脸茫然。竺法雅想出个办法。《高僧传》卷四说他「以经中事数,拟配外书,为生解之例,谓之格义」。

把佛经里的名相跟中国书里的概念一条条对上,编成对照的样本,照着讲。

怎么对:佛教的「空」对老庄的「无」,「涅槃」对「无为」,「真如」对「自然」。名相还是佛经的名相,解释的架子换成了老庄的架子。最典型的是「本无」。梵语讲一切法空,译经的人译成「本无」,因为《老子》有一句「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中国人一听「本无」,立刻觉得懂了,不用再问。

于是六家七宗里有一家叫本无宗,讲一切法本性空寂。名字是佛家的,思路是老庄的。这一类分歧当时人自己也知道,只是手里没有更好的词。

道安早年也用这套。后来他改口:「先旧格义,于理多违。」拿中国概念套佛教,套着套着就走了样,越讲越像玄学。

支遁讲《庄子·逍遥游》,在白马寺跟冯怀等人对论,「卓然标新理于二家之表」,听的人没有一个能反驳。他手里那把刀是佛家的思路,不是郭象注里的思路。

僧肇《不真空论》直接批本无宗:「本无者,情尚于无多,触言以宾无。」毛病在于太偏爱「无」这个字,一开口就往「无」上靠,把「有」这一半全抹掉了。

可格义不是白费。没有它,中国人连门都摸不到。先借熟悉的词摸到边上,再一点点修正,这一步绕不过去,谁也不能跳过临时方案直接讲准确。

后来玄奘提「五不翻」:秘密故、含多义故、此无故、顺古故、生善故。有些词就是不能拿中国概念去套。这是对格义的反动,也是格义走完一圈之后才说得出来的话。副作用是留下了词。「本无」「自然」「无为」在佛经里都有了新意思,跟老庄的原意不是一回事。同一个词,两套系统各用各的,谁也说不清它本来是谁的。

一个概念借了别人的壳进来,壳就摘不掉了。后来讲佛教的人,讲的还是这套半中半梵的话,一代一代传下去,没人再问它原本是谁家的词。

历史意义

格义是两套思想碰头时的临时桥。它不准确,却让中国人先摸到了佛教的边。汉语里一批词因此一身二任,既在老庄的语境里,也在佛经的语境里,这个双重性留到今天。

📖 本站参考文献

  1. (南朝梁)慧皎《高僧传》
  2. (后秦)僧肇《肇论》
  3. (南朝梁)僧祐《出三藏记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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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