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鼻涕古人分得清清楚楚
一句话提要
《诗经》有一句涕泗滂沱。毛传注得清楚:从眼睛里出来的叫涕,从鼻子里出来的叫泗。后来泪字兴起,接走了涕的活;涕空出来,转去指鼻涕。三个字换了两个位置。今天说涕泗横流,其实说的是两样东西。
详细说明
《诗经·陈风·泽陂》有一句:寤寐无为,涕泗滂沱。睡不着,什么也做不成,眼泪鼻涕一起流。
毛亨作传,注了六个字:自目曰涕,自鼻曰泗。从眼睛出来的叫涕,从鼻子出来的叫泗。这一注把上古的分工说尽了。《说文》释涕:泣也。泣也是眼泪。泗在《说文》里是水名,指泗水,鼻涕这个意思,字书收得晚。上古没有「泪」这个字。眼泪一律写涕。《诗经》里涕字不止一处,陈风这一处最出名。哭到极处,涕泗一起下来,古人分得清哪一样是哪一样。
「泪」是后起字,从水从戾。先秦不见,汉代才零星出现。王褒《僮约》里有一句:目泪下,鼻涕长一尺。这一句里泪和涕同时出现,各指一样,可位置已经跟毛传相反了。位置怎么反的?泪字从水,形旁直接点明是液体,写起来比涕直观。涕从弟得声,形旁也是水,可它跟汗、泣挤在一堆,不显眼。泪一进来就抢眼泪这个义位,抢得很顺。
泪占了眼泪,涕就得挪。挪到哪儿去?挪到泗的位置上。涕转指鼻涕,泗退到一边。三个字,两个换了位,一个出局。
六朝人笔下,这个新格局已经稳了。《世说新语·言语》刘孝标注引王隐《晋书》,写人临书振腕,涕泗横流。这里的涕泗,眼泪加鼻涕,还是老搭配,可涕已经能单指鼻涕。
《颜氏家训·风操》写裴政出服,问讯武帝,贬瘦枯槁,涕泗滂沱。颜之推用这四个字,用的还是《诗经》的老句,可六朝人读起来,涕是涕,泗是泗,未必分得那么清。
泗退得最快。它本来只指鼻涕,没有别的活。涕一转过来,它就没事干了。今天除了涕泗这个固定搭配,没人单说泗。
涕也退了一半。今天说鼻涕,涕只在这个词里活着,还得靠鼻字领着。单说涕,多半指眼泪,比如痛哭流涕、感激涕零。
一个义位空出来,立刻有字来填。填进来的字往往更直观、更好写,比如泪从水。被挤走的字不消失,它去找另一个空位,比如涕去接泗。
今天哭,说流泪,说掉眼泪,说一把鼻涕一把泪。涕泗横流还在成语里,可多数人不知道泗是什么。三个字换过位,换完留下的痕迹,就在这些老词里。
历史意义
义位不是谁家的祖产。泪一进来,涕就得让;涕一让,泗就没了位置。汉语换词常是这样:不是消灭,是重新排座。排完了,老字还在,只是坐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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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诗经》
- (汉)许慎《说文解字》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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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