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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之推把犹豫拆成两条狗
参差、逍遥、徘徊这一类词,两个字黏在一起才有一个意思,拆开讲就错。犹豫还能写成犹与、由豫、犹夷,读音一样就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偏要拆,说犹是一种狗,好豫在人前,等不到人又来迎,所以叫犹豫。王念孙后来骂这种解法是凿。
吴歌里管心上人叫欢
吴声歌曲里,姑娘管心上人叫欢。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侬是我,欢是他。华山畿唱得更狠,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这套称呼在文人诗里指朋友多,进了吴歌就专指情人。
乱字既能当治讲也能当乱讲
郭璞注《尔雅》,碰到徂既当往又当存,就说这跟乱当治讲、故当今讲是一个路子。他给这现象下了句话,诂训义有反覆旁通,美恶不嫌同名。臭能当香,苦能当快。王念孙接着往下数,说这类例子不可悉数。
记账的人把一改成壹怕人添笔
一二三这几个字笔画太少,一竖添成二,二添成三,三添一竖就是十。西北的记账人想了个办法,用笔画多的同音字顶上:一写壹,七写柒,百写伯。吐鲁番出土的北凉、高昌文书里,这套写法已经用得很熟。
他一个人给天下的书分了七堆
书多了怎么摆是个问题。刘歆分六类,荀勖改四部,王俭又拉回七类。梁朝有个不出山的处士阮孝绪,一个人翻了几千种书,分七堆,内篇五录管经史子集和术伎,外篇两录管佛道。他把史书从春秋里拆出来单独立户,这一拆定了一千多年。
目不管眼睛了,改去品评人物
上古说眼睛用「目」,说眼珠子用「眼」。汉末以后反过来了,口语里说眼不说目。目没死,它改行了。《世说新语》里目当动词用,意思是品评人物:世目李元礼,公孙度目邴原。一个词把位置让出去,自己去做另一件事。
咒语一个字都不译,只拿汉字记音
佛经里的咒语叫陀罗尼。别的经文都译成汉语,咒语不译,只把梵文的音用汉字一个一个记下来。罗什译《法华经》,咒语写成安尔、曼尔、摩祢、摩摩祢,汉字在这里只是音标,不表意思。这是汉字少有的当表音符号用的时候。
六朝的双音词,字认识意思全不对
处分今天是罚,六朝是安排;料理今天是做菜,六朝是照顾、整治;交通今天是车船道路,六朝是交错相通。这些词都是六朝长出来的双音词,先按字面用,用着用着意思就偏了。读古书最容易犯的错,是拿今天的意思往上套。
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和尚讲经三种声对着什么人换什么调
佛经译成汉语,念出来就不好听了。六朝的和尚想了几个办法:一段经用唱,一段用念,讲道理的时候换成说话。三种声音各有各的用场,还分出了专门以此为业的和尚,慧皎给他们在《高僧传》里单立了两科。
一部经几个人分工谁念谁记谁润色
早期译经是一两个人对坐,错了也没人校。罗什进长安以后,姚兴给他配了班子:一个人口宣梵文,一个人翻成汉语,一个人记下来,一个人核对义理,一个人润色文辞。译经从此变成一个工程。
古人问谁比得上谁只说何如
要比两个人谁高,六朝人不说哪个好,说甲何如乙。何如是如何的倒装,问的是像什么、比得上什么。同一路还有何似、孰若、孰与。这套问法在品藻人物时最忙,唐代以后被比字句顶掉,只剩书面语里偶尔一见。
问年纪六朝人用弱冠而立不用数字
六朝人问年纪,说春秋几何、年几、年始若干。说自己,用弱冠、而立、不惑、耳顺这些从论语来的说法。二十岁叫弱冠,三十岁叫而立,这些词今天还在用。一套年龄词,把人生的段落切得比数字细。
六朝人说如果有时候用脱这个字
如果、假如,六朝人除了用若、如,还有一个脱。脱有不便,就是如果有不便;脱其不捷,就是万一打不赢。这个脱从脱身、脱落的脱来,带一层万一的意思。它比若、如更口语,也更险,说出口带着提防。
王羲之的字怎么从没人要变成抢不到
会稽蕺山下,一个卖竹扇的老妇被王羲之在扇面上各写了五个字,脸都沉了。他让她只说是王右军写的,一把要一百钱,结果人抢着买。可早年不是这样:他的字还不如庾翼、郗愔,庾翼在荆州听说都下人都在学王羲之,还放话说等我回去跟他们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