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管眼睛了,改去品评人物
一句话提要
上古说眼睛用「目」,说眼珠子用「眼」。汉末以后反过来了,口语里说眼不说目。目没死,它改行了。《世说新语》里目当动词用,意思是品评人物:世目李元礼,公孙度目邴原。一个词把位置让出去,自己去做另一件事。
详细说明
甲骨文里有「目」,画的就是一只眼睛,横过来,中间两道。这是最老的象形字之一。
先秦说眼睛,一律用目。《诗经》里目字四处,都是眼睛,眼字一处没有。「眼」出现得晚,始见于战国。它本来不指整只眼睛,专指眼珠。《说文》说:眼,目也。段玉裁注得细,说眼是目中的珠子。王力讲过一个例子:伍子胥抉眼。挖出来的是眼珠,不是整只眼睛。阮籍能做青白眼,翻的也是眼珠子。两处都用眼,都指那颗珠子。这是上古的分工。
分工到汉末就散了。汪维辉统计过,至迟汉末,眼已经在口语里替代了目,六朝后期连文学语言也换了过来。东汉以后,眼和目的区别不再有人讲究。
六朝人写书,眼字用得顺手。《世说新语》里有「眼如点漆」,形容人目光黑亮。这样的句子用目不顺,用眼才活。口语进了书面,写的人自己未必察觉。
目没有退场。它换了个岗位:从名词变成动词,意思是用眼睛看,也是给人下断语、定高下。这一转,转出了六朝一门风气。
六朝品评人物成风,这事就叫「目」。《世说新语·赏誉》里到处都是:世目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世人评价李膺,说他像松树底下的风。公孙度目邴原——公孙度评价邴原,说他是云中白鹤。这一用法在六朝成了目字的主导义。《世说新语·言语》里有一句:桓温修江陵城,修得极华丽,带着宾客幕僚到江边看,说「若能目此城者,有赏」——谁能评价这座城,有赏。目在这里是品题,不是看。
名词让位,动词接手,两件事同时发生。眼接走了眼睛,目改去做品评。一个词的位置空出来,另一个词立刻填上,空出来的那个自己找新活干。
目做品评,后来也不做了。唐宋以后这个用法淡了,只剩「目为」「目之」几个固定说法,落在文言里。口语里没人说目。
眼睛这个词又是另一段。唐代开始说「眼睛」,本来写「眼精」,指眼珠子里的精。后来慢慢变成整只眼的通称,写法也换了。
今天说眼睛,说目光,说目测,说题目,说目录。目在这些词里都还在,只是不再单独指眼睛。它退到词里头,做了语素,不再自己站出来。
历史意义
一个词让位,不等于它死了。目把眼睛交给眼,自己转去做品评,六朝的品题风气全靠这个字。老词不退出,只换岗,换得好两个词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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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汉)许慎《说文解字》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汪维辉《汉语核心词的历史与现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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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