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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一弱,各国的字就各写各的
西周铜器铭文的字,从陕西到山东像一个模子;春秋以后,秦、楚、齐、晋、燕五地各写各的。原因不神秘:西周有王室统一铸器,春秋王室衰了,谁也不看谁的样。字的分化,是政治分化的影子。
楚国的字,越写越花
楚国的字有一个特点:越到后期,笔画越多。同一个字,早期的写法还清爽,晚期的写法多出一截,或者多一个口,或者多一道弯。多出来的部分不读音,也不影响意思,只是多出来,多得像另一个人写的。
那支笔的笔头,是插进去的
一九五四年长沙左家公山一座楚墓里出了一支笔。竹杆十八点五厘米,笔头是兔毛的。要紧的是笔头怎么装:不是粘死,是插进杆头的孔里,外面缠丝线,再刷一层漆。写秃了,抽出来换一个。
写字之前,先得磨一块石头
战国没有墨汁。墓里出的墨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多数是天然的石墨一类,硬得像石头,得先在石板上磨。磨的时候要加水,要石头,要时间,一圈一圈磨到水变黑,再用笔去蘸。写字这件事,从磨开始,不是从下笔开始。
南方写字用竹子,北方用木板
同一样东西,南方写在竹片上,北方写在木板上。南方产竹,砍下来就能用;北方少竹,多用杨木、柳木、松木,锯成板,刮平。材料跟着地理走,写字的格式也跟着材料变,连怎么收、怎么拿都不一样。
一块瓦上刻着封地,烧硬了就不烂
前334年,秦惠文王把杜县一块地封给右庶长歜,做成一份凭证。凭证不是竹简也不是铜器,是一片陶瓦。二十四厘米长,正反两面刻字,一百二十一个。土烧硬了,埋两千多年还认得,字口一道也没糊。
学生说你太迂了,他说这是头一件事
子路问老师去卫国先干什么,孔子说先正名。子路当场嫌他迂,反问这有什么可正的。孔子骂他粗野,然后一环扣一环推下去:名字不对话就不顺,话不顺事就不成,事不成礼乐就起不来,一路推到百姓连手脚都没处放。
祭神的歌本来词很粗,他重写了一遍
《九歌》不是屈原凭空作的。王逸作序时说,那些祭神的歌本来就有,词很粗,屈原给它重写了一遍。序里留了六个字:其词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粗到什么程度,重写了哪些地方,序里一句没说。
他给秋天开了个头,后人接着写
《九辩》开头一句:悲哉,秋之为气也。底下接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秋天从这一句起有了自己的调子。宋玉是屈原之后的人,王逸说他是屈原的弟子,司马迁只说他好辞而以赋见称。这一句,后人抄了两千年。
这本书不是孔子写的,是学生攒的
孔子死后,他讲的话没有留下来。门人各自有一份笔记,谁记谁的不一样。几十年后有人把这些笔记拢到一处,编成一部书,起了个名叫《论语》。论是编排,语是话。这书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孔子自己写的。
一段话没头没尾,前后不接
《论语》二十篇,每篇几十章。章与章之间没有过渡,上一章说学习,下一章说孝悌,再下一章说治国。篇名取的是首章头两个字,这两个字跟全篇内容没关系。它不是写出来的文章,是一条一条攒起来的话。
一件铜屋里坐着六个乐师
绍兴坡塘狮子山一座越墓,一九八二年三月开了壁龛,里面躺着一件铜屋。通高十七厘米,一捧大小。正面没墙没门,只立两根圆柱;屋里跪坐着六个人,两个在唱,四个在吹笙、抚琴、击鼓、击筑。先秦的铜房子,只有这一座。
钟在左边,磬在右边,敲的人还在跳
辉县赵固一号墓一九五〇年出的那件铜鉴,里壁有一圈宴乐图。正中一座三层高台,左边挂钟,右边挂磬,敲钟敲磬的人一边敲一边扭身子。报告里数得清:人二十八个,鸟兽八只,器物四十三件。钟磬怎么摆,实物答不上,图答得上。
那层云是拿蜡换来的
曾侯乙尊盘的口沿上有一圈东西,远看像云,近看是无数条龙蛇缠在一起,一层套一层,表层跟表层之间并不相连,全靠里面的铜梗挑着。铸这么薄、这么透的东西,范做不到。得先拿蜡做一遍,再让蜡走掉,铜进来。
驼背的敲钟,矮子爬矛杆
晋文公刚回国那年问手下:我请人教我的儿子,能教好吗?回答说,有八种身体有缺陷的人教不进去,可各有各能干的活。驼背的敲钟,不能弯腰的敲磬,矮子去爬矛杆,盲人调音,聋子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