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铜屋里坐着六个乐师
一句话提要
绍兴坡塘狮子山一座越墓,一九八二年三月开了壁龛,里面躺着一件铜屋。通高十七厘米,一捧大小。正面没墙没门,只立两根圆柱;屋里跪坐着六个人,两个在唱,四个在吹笙、抚琴、击鼓、击筑。先秦的铜房子,只有这一座。
详细说明
一九八二年三月,浙江绍兴坡塘乡狮子山,一座墓的壁龛里出了一件铜器。墓是越国的,编号三〇六。东西不大,通高十七厘米,面宽十三厘米,进深十一点五厘米。捧在手里,比一只碗大不了多少。这是一座房子。平面长方形,三开间,进深三间。正面敞着,没有墙,也没有门,只立两根圆柱。左右后三面是透空的格子墙,背墙中间开一扇格子窗。屋顶四角攒尖,顶尖上立一根八棱柱,柱顶站着一只大尾鸠。
屋里坐着六个人。都束发,都裸着上身,都跪坐。靠前两个双手交叠在小腹,是唱歌的;后面四个挽发在脑后,一个吹笙,一个抚琴,一个执槌击鼓,一个执棍击筑。屋子只有十七厘米高,人只有三四厘米。三四厘米的人,手指头是没有的,五官也只是一个大概。可姿态清楚:吹笙的仰着头,击鼓的手举起来,抚琴的双手按在弦上,唱歌的两个身子微微前倾。
这件东西不是一次浇出来的。铸的人先分开铸屋顶、乐器、乐师,再铸屋身,最后用铜和锡做焊料,一件一件焊上去。焊完再修,把接口磨平。
所以它不是雕出来的,是攒起来的。
为什么正面不砌墙。一种解释是为了看清屋里,正面一挡,六个人就看不见了。另一种解释跟用途有关:这不是给人住的房子,是给神看的。越人祭祀,把神请进屋里,正面敞着,神才进得去。
屋顶那只鸠也不是随便安的。越地崇鸟,古书里说越人的祖先会鸟田,说有鸟替他们耕地。鸟在这片地方不是装饰,是能通天的东西。屋顶点一只鸠,等于在屋顶上安了一个接口。
屋里的人是裸身的。中原的铜人、玉人,多数穿着衣裳,衣纹刻得清清楚楚。这六个人身上一道衣纹也没有,只有束发的带子。越地湿热,断发文身,本来就不兴中原那套衣冠。
一座十七厘米的房子,把三件事装在一起:南方的房子长什么样,越人的乐队怎么坐,越人信什么。先秦的铜器里,房子只有这一座,别处再找不出第二件。
这件东西出在壁龛里。壁龛不是墓室正中的位置,是墙上挖的一个小洞。随葬的礼器放在正室,这件放在壁龛,说明它在这座墓里的位置有点特别:不是日用的家什,是专为下葬做的。
十七厘米,一捧大。搁在今天,是展柜里一件要凑近才看得清的小东西。可它是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唯一一座铜房子,房子里还有六个人在演奏,一直没有停。
历史意义
一座十七厘米的铜屋,替先秦的南方建筑留了实物,也替越人的乐队留了座位。木头房子早烂光了,铜的没烂。想留得久,有时候得换个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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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中国古代物质文化》;《考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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