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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书,三种脾气
夏商周没有一本专门讲地理的书。只能从三本书里凑材料。《尚书·禹贡》按贡赋写,《周礼·职方氏》按官守写,《山海经》按神怪写。三本书各写各的,脾气完全不同,不能混着用。先看它想干什么,再看它说了什么。
三个三个数剩两个,五个五个数剩三个
《孙子算经》下卷第二十六题:一堆东西不知多少,三个三个数剩二,五个五个数剩三,七个七个数剩二,问有多少。答二十三。书里给的术要用七十、二十一、十五三个数,可这三个数怎么找出来的,一个字没说。这道题后来叫物不知数。
他一辈子亡了三次国,写了二十篇文章
颜之推生在梁朝,梁亡入西魏,逃回江南,又入北齐,北齐亡入北周。他自己说三为亡国之人。后来他写了《颜氏家训》二十篇,写的是一个亡了三次国的人,教自家子孙怎么在乱世里站住脚。
高昌人种一种草,草籽里的丝能织成布
《梁书·高昌传》里有一段记当地物产:那个地方草木多,有一种草的果实像茧,茧里的丝细得像麻线,名字叫白叠子。高昌人大多拿它织成布,布又软又白,用来做买卖。这段话是中原人第一次把棉花的样子写清楚,他们没见过棉,只好拿蚕茧打比方。
棺材抬得进来,哭声不许进来
天监三年,一个都令史提了一件事:从江左以来,皇帝进了斋,街上还在哭丧,不合礼。何佟之回,禁到篱门太远,该以六门为界。诏书下来,六门之内四时祭祀都断哭,但补了一句,有死人的棺材还得让进来。到斋日,又收到庙前二百步。
北方人抄了一夜把七百卷书退回去
梁武帝嫌人家的书不够大,叫人进华林园足足编了八年,编出七百卷。这部书后来传到北方,高澄把抄手关了一夜,抄完把原本退还给客人,说不用了。原书到北宋就散尽了,今天一个字也不剩。
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梁元帝把读书笔记写成了一部子书
《金楼子》是萧绎写的一部子书,十卷,有史有子有笔记。最实在的一篇讲他聚书四十年得八万卷,另一篇又说学到白头也读不完。他自己著书六百七十七卷。江陵城破那天他烧了十四万卷,今天只剩辑本。
辨脓不用看,按下去软的是熟了
一部外科方书,开头不讲药,先讲怎么辨脓:按下去软的、陷下去不回弹的,是熟了,该开;硬的、按着疼的,还没熟,得等。等错了时候,刀下去就是白挨一刀,脓没出来,人先垮了。这书讲的不是神方,是分寸。
一个和尚教他两部书,他扎针比王显准
崔彧年轻时在青州遇到一个和尚,和尚教他《素问》和《甲乙经》。后来中山王的儿子病了,王显等人都治不好,他扎了一针,当时就好。他会针。《魏书》把这两句并排放着,褒贬都在里头。
十三卷方书,唐朝人编书时还在引
谢士泰这个名字,史书上找不到传。只知道他编过一部《删繁方》,十三卷,唐朝人编《外台秘要》的时候还在大段大段地引。书里把肛门比作「通事令史」,这个官只有北齐设过,所以后人推他是北齐人。
他说现在的人只配修苦行,不配谈成佛
信行在相州出家,穿粪扫衣,一天一顿。他判佛法为三阶,说现在已入第三阶,人根最差,修什么都成不了,只能见谁拜谁,替所有人受苦。他在邺城讲这套,被官府查过,也被唐代几次下诏禁过。
四个人先后给同一部律写注写到第九卷
慧光死后,邺城的《四分律》注疏没断。道云、道晖、洪理、昙隐几个人,各写一部,九卷、七卷、再摘成钞。同一部律被反复压紧,最后压成一本能背的东西。北齐两百万僧尼办事,靠的就是这几本。
花圈从灵堂排到门口
花圈是洋东西,欧洲人送花圈,一圈花,中间空的,摆在棺前。这东西进中国不早,清末民初只在洋人和教徒的葬礼上见。到二三十年代,城里办丧事,花圈开始从灵堂里往外排,一直排到门口。
他在美国看议员吵架,回来造了一套速记符号
蔡锡勇出使美国四年,看见议会里吵成一团,散会后却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他问出那是速记,回国后照着英文速记的路子,给官话造了一套五十六个符号的写法,一八九六年在武昌印成《传音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