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人种一种草,草籽里的丝能织成布
一句话提要
《梁书·高昌传》里有一段记当地物产:那个地方草木多,有一种草的果实像茧,茧里的丝细得像麻线,名字叫白叠子。高昌人大多拿它织成布,布又软又白,用来做买卖。这段话是中原人第一次把棉花的样子写清楚,他们没见过棉,只好拿蚕茧打比方。
详细说明
高昌在今天的吐鲁番盆地。它本来是车师国的地方,汉朝在这里设过高昌壁,前凉设过高昌郡,四四三年沮渠氏在这里建高昌国,后来麹氏为王,一直延续到唐贞观年间被灭。
《梁书·高昌国》先记它的地理和风俗:其地高燥,筑土为城,架木为屋,土覆其上。备植九谷,人多啖面及羊牛肉。地高而干,用土筑城,架木为屋,上覆土。九谷都种,人多吃面食和羊牛肉。
然后就是那一段。先记草木多,接着记一种草: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纑。果实像茧,茧里的丝细得像细麻线,名字叫白叠子。底下说高昌人大多拿它织布,布很软很白,用来交易。
这段话的写法值得看。
写的人不知道棉是什么,中原没有这个字,也没有这个东西。他手里只有一套关于纤维的知识:麻、葛、丝。丝是从茧里抽出来的,茧是蚕结的。于是他看见棉桃裂开,露出白絮,就写草实如茧。他又看见棉絮能纺成线,就写茧中丝如细纑。
白叠这两个字,也写作白氎。叠和氎都是译音,来自梵语或者中亚的语言,原词指的正是棉花、棉布。这个词在汉文里出现得比《梁书》早:《后汉书·西南夷传》讲哀牢人,就有罽缀白叠,兰干细布。所以西南一路早就知道,只是中原不知道。
布甚软白四个字是棉布跟麻布的分界。麻布硬,粗,洗几次发涩;棉布软,白,贴身不扎。一个穿惯了麻和绢的人第一次摸到棉布,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软、白。
交市用焉是这段记载里最要紧的一句。交市是互市、做买卖。布不只是自己穿,是拿去换东西的。吐鲁番出土的文书里,棉布有各种名目:六纵叠、七纵叠、八纵叠、细叠、罗叠,名称不同,价钱不同。还有官府支用的账,写着拿绁布去买肉。《梁书》还记了高昌人的穿着:面貌类高骊,辫发垂之于背,著长身小袖袍、缦裆袴。女子头发辫而不垂。男人脸像高丽人,辫子垂在背后,穿长身小袖袍、缦裆袴;女人头发编起来但不垂下去。这一身跟南朝完全不一样:南朝是褒衣博带,这里是长身小袖,为了骑马和干活。
棉花是怎么进中原的?有两条路。南路由印度经南洋诸国进云南,东汉时哀牢人已经在织白叠花布;北路从印度、阿富汗进新疆,先到和田,再到吐鲁番。两路都慢,都早,可都没进到中原腹地。中原人大规模种棉,要等到宋末元初。
《梁书》成书在唐初,姚思廉写的。他写高昌那一段的时候,中原还是没有棉。所以那一段不是记录,是转述:把西域来的说法,用中原人听得懂的比方写下来。一个没有棉的地方,用蚕和麻把棉描述了一遍。
历史意义
中原人头一回写棉花,只能拿蚕茧打比方,手里没别的词。这段记载的分量不在物产,在语言的窘:新东西进来,先被旧词描述一遍,才进得了书。等它有了名字,已过去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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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姚思廉《梁书·诸夷传·高昌国》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西南夷传》
- (北宋)欧阳修等《新唐书·南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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