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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从蚕茧里抽出来的绸
绸的丝是蚕吐的,一颗茧的丝几百丈长,细得看不见,要几百根并成一根线才织得动。茧煮软了抽丝,绕成绞,上织机一梭一根纬线。一匹要几个月。绫罗绸缎四种织法四种脾气。江南苏州、杭州、江宁三个织造局专给宫里织。绸能当钱,也有禁令。
蓝底上漏出来的一朵白花
蓝印花布是民间的印花布,用靛蓝染,豆粉石灰做防染,染出来蓝底白花。做法是刮浆,浆盖住的地方染不上色,刮掉浆白花就出来了。花样刻在油纸版上,镂空处漏浆。做被面门帘包袱衣裳。南通浙江湖南最多,靛蓝越洗越蓝。
织好了先存进库里的缎
库缎是存进库里的缎子,织好了不卖先入库,用的时候从库里领。库缎是官用的,宫里做衣服、做被面、做赏赐都从库里出。颜色按用途分,黄的给皇帝红的给喜庆蓝的给祭祀。领一匹记一笔,用半匹也要记。清初江南三个织造局专做,花样不许外传。
一块一块旧布缝起来的一件
百衲衣是拼出来的衣服,一块一块旧布缝在一起。百衲本是僧衣,和尚捡别人不要的布洗干净拼成衣。穷人家布贵,旧衣拆了拼新衣。针脚露在外面才结实。拼的时候方块要正颜色要搭。百衲被最常见,一床几十块布像一张地图。布是贵重东西,扔布等于扔钱。
装一家子衣服的一口箱子
樟木箱是装衣服的箱子。樟木有味道,虫不进去,衣服放几年不坏,拿出来还带着樟木味。味在,虫就不来。樟木箱在南方最要紧:南方潮,潮了衣服发霉,樟木挡潮也挡虫。梅雨天里一口箱能救一家人的衣服。樟木的味道,就是它的用处。
一台挂在腰上的织机
壮锦是广西的织锦。棉线做底,五色丝线做花,织出来一面平一面花。平的那面贴身,贴身不磨;花的那面朝外,朝外才给人看。壮锦的花是几何:菱形、万字、水波,一格一格排,排得满了才好。格子歪一格整幅就废。一格一格,排得满了才好。
一缸发着酵的蓝水
靛蓝是蓝草沤出来的,蓝草割下来泡在缸里,泡烂了加石灰,搅出蓝沫子。靛沉在缸底,刮出来晒成一块一块,卖的时候论块。染布要加酒加石灰发酵,发到缸面起一层蓝花才染。染一遍浅蓝,三遍发黑。蓝布是百姓的布。
叠起来有一人高的一摞被
嫁妆里有被褥,被子几条褥子几条,叠起来一人高,抬着从街上走。被面是绸的,绣鸳鸯绣牡丹。被褥要成双,四条六条八条,单数不吉。被褥是娘从女儿十岁就开始攒的。被角塞枣、塞花生、塞桂圆,枣是早,花生是生。一摞被,是十年攒出来的。
一朵卷云一根绕不完的藤
云纹是最常见的纹,一朵一朵卷着,像天上的云被风推着走。三朵一组,中间大两边小,大了才是主。缠枝是藤,一根藤绕来绕去,绕出花,花上再绕。织纹比绣纹难,绣是一针一针加,织是一根一根排,排错了整匹废。一朵云,三朵一组。
织布常常要两个人
窄布一人能织,脚踩踏板,一手投梭一手拉筘。阔布幅宽过二尺,梭子飞不过去,就要两人对着坐:一人投梭,一人拉筘,合不上拍布就松。阔布贵一倍,贵在工。一件衣上的缝,就是胳膊的长度留下的。阔布要两个人对坐,一天织不了几尺。
十天就到期,押的东西不还价
当铺押一年两年,小押只押十天半月,押的东西也小,一件棉袄、一只铜盆、一床被面、一副银镯子。利钱按天算,十天一成,到期不赎,东西就归了铺子。来押的都是赶急的,越急越不问价,问也没用。一件棉袄、一只铜盆、一床被面、一副银镯子。
他说倭人的东西,没有一样跟海南岛不同
《三国志·东夷传》写倭人,衣服只有四句话。男人一整幅布横着围,两头打结,几乎不缝。女人做一件像单被的衣服,中间开个洞,头套进去就穿。写完这些,陈寿加了一句:所有无与儋耳、朱崖同——他们的东西,没有一样跟海南岛那边不同。
十五种锦,名字就是织在上面的东西
《邺中记》列了石虎库房里的锦:大登高、小登高、大明光、小明光、大博山、小博山、大茱萸、小茱萸、大交龙、小交龙、蒲桃文锦、斑文锦、凤皇朱雀锦、韬文锦、桃核文锦。十五个名字,每一个都是织在锦上的一幅画。
踏板一踩针自己上下走
缝纫机进了中国的成衣铺,一脚一脚踩踏板,针自己上下,一条缝走得又直又快。一台机器顶几个女工,一天能做十几件。裁缝铺改成成衣铺,铺子里坐一排女工,低着头踩机器。买不起机器的,还在一针一针缝。机器声一街都听见。
像丝一样亮的人造丝卖得便宜
丝是蚕吐的,贵。人造丝是用木头、棉短绒化成浆,压过细孔,凝成丝,亮得像丝,可一沾水就软。人造丝便宜,织成绸、织成袜、织成花边,卖给买不起真丝的人。有人穿了人造丝的衫,走近看亮,一洗就泄,被人一眼看破,亮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