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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字铺的活,一半是碑一半是木头
刻字铺不刻书,刻的是零碎。墓碑、界石、门额、印章、书版的字头、祠堂的牌位。石头和木头都刻,字要照客人写的来,写的人写得好不好,刻的人不管。刻的人只管一件事:别刻错。错了凿不掉,凿掉的石头补不回来。墓碑、界石、门额、印章、牌位。
饷从上往下走,一层剥一层
将领克扣饷有五样:直接扣几成叫朋扣,册上有人实际没有叫吃空饷,让兵给自己干活叫占役,借钱给兵收利叫放债,代领了不给叫包揽。朋扣本来是凑钱办公用。兵不识字、不敢告,告了也没用。查的人也在这条链上,查出来也压下去。
船户编了甲才发票
海边的船要编甲,十船一甲,甲有甲长。编了甲发一张票,写船主姓名、船多大、几个人、去哪、几时回。出海要验票,票不对不许出。一甲里有一条船通倭,全甲连坐,所以甲长管得比官还严。编了甲,海上的船才有个数,数不清的船就是官家眼里的野船。
兵的家书大半是空话
兵想家,可兵不识字。一营几百人,识字的不到十个,要写信就找书手,几文一封。军情不许写,驻地在哪不许写,写了要罚。所以家书里全是空话:我很好,别挂念。信走几个月,有时候走丢了。到了的,也常常是几个月前的事。信里夹一缕头发、几文钱,东西比字实在,家里人摸得着。
营里的酒和赌禁不住
营里禁酒,因为喝了酒站不稳,也听不清号令。可酒禁不住,兵有饷就想喝。赌比酒厉害,赌到后来兵器也押上去,押出去点验就对不上。营里没事干,一闲就赌,赌是营里唯一的乐子,也是唯一能让人忘了明天的事。禁得住的是规矩,禁不住的是人心。
招了又翻翻一次打一次
犯人招了供,画了押,过几天又翻,说不算。律上叫翻异。翻一次要重审,重审了再招,再翻,就再打。翻到第三次,多半就不翻了,因为打不动了。翻供的人,赌的是能翻出真相。多数人赌输了。犯人招了供,画了押,过几天又翻,说不算。
中人画了押就要担
买卖、借贷、分家、立继,都要有中人。中人在文书上画押,画了押就要担。担的是两件事:一是证明这事真,二是当事人还不上,中人垫。所以中人不白做。做一次收一份钱,叫中用。钱不多,风险不小。买卖、借贷、分家、立继,都要有中人。
经堂教育从陕西开出来
回回人没有官学,就自己办学。胡登洲在咸阳开馆招徒,把口传的经学变成有课本、有班次的教学。这套办法叫经堂教育,从陕西传遍全国,一直办到今天。它教出来的人不做官,但撑住了每一个坊。胡登洲是咸阳渭城人,招徒开课,十三本经念完才能开学。
西藏的差巴堆穷和朗生
旧西藏的人分三等。差巴有差地,要支差;堆穷没有地,靠打零工;朗生是家奴,连人身都归主人。三等之外还有寺庙和贵族的属民,一层套一层,谁都在别人的名下。这套东西不是一天长成的,是几百年一层一层加上去的。差巴有差地支差,堆穷打短工,朗生是家奴,一九五九年民主改革废了。
察合台文和后来的维吾尔文
新疆的回部用阿拉伯字母写字,写出来的语言叫察合台文,是几百年里中亚通用的书面语。清朝没有动它,文书、契约、碑刻都照旧。后来的维吾尔文,就是从这条线上接过来的。中间断过几次,可线还在。察合台文用阿拉伯字母,伯克文书契约碑刻都用它。
苗族古歌为什么只能靠嘴传
苗族有语言,没有通行的文字。历史、规矩、迁徙路线,全在古歌里,一代一代口传。清朝的官文书里,苗人是不识字的;苗人自己的账,记在歌里和衣服的花纹上。这两样东西,都带不进考场,也带不进衙门。苗族有语言无文字,历史靠古歌,绣片花纹记迁徙路线。
清末那些造新字的尝试
清末有人想给汉语造一套简单的字母,让不识字的人几个月就能读写。王照造官话合声字母,劳乃宣造简字,学部推官话。这些尝试没成,可它们把一个问题摆上了桌面:字太难,人就不识字。清末切音字方案以王照官话合声字母、劳乃宣简字最有影响。
运河是怎么绕过山东那段高地的
运河从杭州往北走,一路都是平地,船顺着水走。走到山东境内,地势突然高起来,最高的一段在南旺。这一段叫水脊,水从这里往两边分。船要过水脊,只能靠闸一节一节地抬。抬一次要几十个人,抬一天能过几十条船。
乡下人,怎么知道天下有多大
地理知识不只在书里,也在别处。蒙学的课本里有,唱本里有,商人的路程书里有,庙里的壁画上也有。所以一个不识字的人,也能知道天下有多大。知道得不多,可够用。够用,就不算瞎走。背书、听戏、路程书、壁画、口传,五样凑成一个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