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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那片水,杨衒之拿不准是汉朝的还是曹魏的
洛阳城东北角有个华林园,园里一片大水,叫天渊池。杨衒之写《洛阳伽蓝记》,落笔写「即汉天渊池」,可这池子是曹魏黄初五年挖的。清人校注时把这一句挑出来,说这个「汉」字怕是不对。
一座七间开的宫殿凿在崖上,瓦垄鸱吻都是石头
麦积山在天水东南,崖上凿了一座大窟,编号第四,俗称上七佛阁。北周时秦州大都督李允信为亡父造。窟面阔三十米,仿木构七开间,单檐庑殿顶,瓦垄鸱吻都雕在石上。前廊柱子崩了,只剩两角两根。后室七个方龛并排,龛楣上的飞天脸和手脚是薄泥塑的。
八百里沙路运不动粮,他改走黄河
太平真君五年,刁雍到薄骨律镇做镇将。他到任就修渠,在汉魏旧渠北边另凿一百二十里,把黄河水引进田里,灌四万余顷。两年后朝廷要他运五十万斛粮到沃野镇,车运八百里沙路一年只能跑两趟,他改在黄河上造船二百艘,六十天一个来回。
他答三个字就当上了太尉府属官
太尉王衍问阮修:老庄和儒家到底同不同?阮修答「将无同」三个字,王衍很满意,召他做了属官。当时人叫他「三语掾」。「将无」是六朝口语,意思是恐怕、大概。这三个字后来成了典故,唐宋诗人还在用。
我辈汝曹卿等,六朝人这样指一群人
上古汉语人称代词单复数同形,吾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我们。《左传》先有吾侪,汉代以后曹、属、等、辈渐渐多见,都还带着一批一班的实义。六朝用得最密,《世说新语》辈十九例,《颜氏家训》曹十四例。
称人一声足下,等于把话递给脚边的人
蔡邕《独断》说,群臣对天子不敢直呼,就呼陛下的人转达,所以叫陛下。同一路数还有殿下、足下、执事,都是借低处称高处。足下本是脚下,说给你脚边的人听,意思还是说你。这套称呼六朝人用得最多,书信里一开头就写足下。
他讲论语时自己设问自己答
皇侃讲《论语》,把何晏的注再往下疏一遍。他先总说一章大意,再解词,再设一问自己答。这种体例叫义疏。书在南宋亡了,一千年后从日本抄回来。四库馆臣说它时有鄙近,可博极群言,补诸书之未至。
吾和我分工,六朝人心里有杆秤
吾和我都指自己,上古分工清楚:吾站主语和定语,我站宾语。到了六朝,我翻了身。《世说新语》里我一百六十四次、吾五十三次;《百喻经》里我一百七十次、吾只有一次。到南朝齐,口语里的吾已经没了,只剩纸上的吾。
六朝人说自己用仆用下官用贫道
我、吾是一个说法,可六朝人在人前开口,得看对方是谁换个词。做官的说下官,和尚说贫道,一般人说仆,有地位的士大夫偶尔还说寡人。压低自己和抬高对方,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谁也离不开谁。
相字指谁,六朝人省掉不说了
相字本来是互相,你对我我对你。六朝人拿它指一边,相迎是迎你,相觅是找你,相闻是让你知道。这个用法从汉末起,六朝最盛,唐以后收了。同一句话里,相指一边还是两边,得看上下文怎么摆。
他把家里两桩怪事写进书里,刘惔说他是鬼的董狐
干宝是东晋史官,写过《晋纪》二十卷,人称良史。父亲下葬时,一个侍婢被母亲推进墓里;十几年后开墓合葬,那婢女伏在棺上还活着。他哥哥病死几天又醒,说见了鬼神。干宝把这些收成《搜神记》,刘惔读了说:卿可谓鬼之董狐。
王献之写字把行书和草书的界限拆了
王献之是王羲之第七个儿子。十五六岁时他劝父亲改体,说章草不够宏逸。后来他自己把行书和草书的界限拆了,一笔写下去,字与字有时不连,气不断。唐人叫这个破体,也叫一笔书。张怀瓘说他非草非行,草处中间。
谢灵运被贬到永嘉才写出池塘生春草
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王羲之的曾外孙。刘裕代晋后谢氏被削权,他政治上失意,永初三年被排挤出京做永嘉太守。到任病了一冬,春天登楼,看见池塘边长出春草,写下池塘生春草。山水诗从他这里成了一体。
谢朓把山水诗写短了也写亮了
谢朓跟谢灵运同族,人称小谢。他做过宣城太守,诗写得清亮,句子短,收得干净。名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十个字把傍晚的江写完了。沈约说二百年无此诗,李白一辈子念他。他三十六岁下狱死,死因跟岳父那桩案子无关。
谢庄写月最后落到千里外同一个月亮
《月赋》和《雪赋》挨着收在《文选》里,一个写雪一个写月。谢庄假托曹植和王粲,让两个人在月夜说话,写到结尾落在一句话上,隔千里兮共明月。这一句后来被无数人借用,借到原出处都被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