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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字六朝只当只讲转折是后来的事
但字的本行是袒露上身,跟只字无关。汉魏借来表限定,六朝人笔下但见就是只见,不但就是不只。限定和轻转只隔一层,句子一长,转折味就出来了。现代但是的但,是唐宋以后才慢慢坐稳的。
古人问谁比得上谁只说何如
要比两个人谁高,六朝人不说哪个好,说甲何如乙。何如是如何的倒装,问的是像什么、比得上什么。同一路还有何似、孰若、孰与。这套问法在品藻人物时最忙,唐代以后被比字句顶掉,只剩书面语里偶尔一见。
岂和宁都是反问不用问号
六朝人要说难道、哪里,用岂和宁。岂有此理、宁不悲哉,句尾不带问号,语气却是反问。这两个字不表疑问,表态度,把话反着说,答案早就定了。宁馨的宁读平声,是这般;反诘的宁读去声,是难道。
未尝和不曾都是把过去否掉
六朝人要说从来没有,用未尝、不曾、未始。尝是曾经,未是否定,两个字合起来把整段时间否掉。不曾比未尝口语,佛经和笔记里更多。这几个词把否定和时间捆在一起,汉语的否定系统由此多了一层。
问年纪六朝人用弱冠而立不用数字
六朝人问年纪,说春秋几何、年几、年始若干。说自己,用弱冠、而立、不惑、耳顺这些从论语来的说法。二十岁叫弱冠,三十岁叫而立,这些词今天还在用。一套年龄词,把人生的段落切得比数字细。
六朝人说如果有时候用脱这个字
如果、假如,六朝人除了用若、如,还有一个脱。脱有不便,就是如果有不便;脱其不捷,就是万一打不赢。这个脱从脱身、脱落的脱来,带一层万一的意思。它比若、如更口语,也更险,说出口带着提防。
一口气吹成一只碗,壁薄到看得见手指
这只碗出土在河北定县一座北魏塔基底下,太和五年,公元 481 年。壁不到两毫米,对着光能看见手指。它是吹出来的,料是钠钙系统,可不完全是西方的配方。过去一直当成进口货,后来研究者改了判断:很可能是在平城用西域配方造的。
烧红的犁耳摆在审案的屋子里
北齐天保六年以后,审案的风气坏了。《隋书·刑法志》记下四样东西:车辐当杖、夹手指压脚踝、烧红的犁耳让人站、烧红的车釭让人穿胳膊。受不了的都认了,认的不是真的。律在河清三年才定,天保年间用的还是旧法。
梅光迪来信说非经一番大战不可
梅光迪是反对胡适最用力的那一个,可他在一九一六年三月的信里明说文学革命自当从民间文学入手,只是非经一番大战不可。八月他拿出文学革命四大纲,与胡适的八条有一半重合,分歧全在俗字与白话诗两处。
八条主张第一次登在杂志上是一封私人信
一九一六年八月胡适把跟朋友吵出来的想法归纳成八条,写信寄给陈独秀。十月这封信被登在《新青年》第二卷第二号上,成为八事第一次公开露面。陈独秀回信催他写成文章,第二年一月才有了《文学改良刍议》。
一个通四门外语的人给文言文立了规矩
马建忠通拉丁、希腊、英、法四门语,拿西洋语法做参照,从四书史汉韩文里挑出七八千句例句,写成十卷《马氏文通》。他还给汉语添了一类西洋语法里没有的词,叫助字,专门管语气,靠矣乎哉也这些字承担。
京音教员和国音教员打起来了,县知事出来作揖
国音和京音两种教法同时进学堂,教的人各教一套,学的人各学一套。黎锦熙在《国语运动史纲》里记了几件事:有教员相打推翻劝学所的大菜台,有县知事出来作揖劝解,有兄弟俩回家温课发音对不上。
治外法权四个字在条约里另有讲究
1902 年《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签字,条约里用的是治外法权四个字,不是领事裁判权。两个词常被当成一回事,可条约文本分得很清。中方坚持叫领事裁判权,因为这个词一听就是不平等的;西方坚持叫治外法权,因为这个词有它的正当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