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外法权四个字在条约里另有讲究
一句话提要
1902 年《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签字,条约里用的是治外法权四个字,不是领事裁判权。两个词常被当成一回事,可条约文本分得很清。中方坚持叫领事裁判权,因为这个词一听就是不平等的;西方坚持叫治外法权,因为这个词有它的正当来路。
详细说明
1902 年,中英两国在上海坐下来谈商约,谈了大半年。
谈判的中方代表是吕海寰、盛宣怀,英方是马凯。谈成的《续议通商行船条约》里有一条,说中国有意整顿律例,一俟查悉中国律例情形及其审断办法与其他事宜皆臻妥善,英国即允弃其治外法权。这是治外法权第一次写进条约文本。
许诺是有条件的,条件由谁判断,条约没写。这一句留白,后来成了十几年的争执。
1902 年前后,中英、中日、中美、中葡几份商约里的相关条款,用的都是治外法权。而中国这边从 1905 年起在报纸和公牍上用的,是领事裁判权。两个词指的是同一套制度,语气完全不同。治外法权在国际法上原本指外交官、军舰这类豁免,是有正当来路的。领事裁判权一听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审自己的人。
中方选后者,是要把它说成一个问题。
西方不认这个词。1919 年巴黎和会、1920 年华盛顿会议、1926 年各国派员来华调查司法,中方要求取消,西方答复,来回文本里用的都是治外法权。中方的说法传不进对方的文件,对方的说法传不进中方的报纸,两边谈了很多年,谈的其实不是一件事。
词汇的分歧背后是判断的分歧。西方说这是历史上各地通行的做法,土耳其、日本、暹罗都有过,中国不算特例。中方说这是条约强加的,而且中国已经在改律。1906 年京师开的法律学堂请日本教习讲国际公法,讲的就是这套区分,讲义印出来,学生带回各省。
一个词的选择,本身就是一场谈判,谈的是这件事该叫什么。
更实际的问题是,条约里写的是允弃,不是即弃。什么时候弃,看中国法律改到什么程度。于是清末修律、设审判厅、废刑讯、编新刑律,一部分动力就来自这条许诺。修律是为了收回法权,收回法权又得先修律,这个圈转了几十年。中间还有反复,1914 年北洋政府设法律编查会,1922 年华盛顿会议又议一次,都没谈成。1943 年 1 月,英美两国同时跟中国签新约,放弃在华治外法权。
从 1902 年那句许诺到 1943 年真正兑现,隔了四十一年。中间改了多少部法律,没有人算得清。
历史意义
同一个制度,两个名字,两种定性。名字的选择直接决定了这件事是国际惯例还是条约强加,也决定了后来的修律往哪个方向走。语言在这里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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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王铁崖《中外旧约章汇编》
- 梁敬錞《在华领事裁判权论》
- (清)朱寿朋《光绪朝东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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