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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是先量后画的
地图不是凭印象画的,是先量:拿步弓一弓一弓挪,一弓一丈,记在册子上。量完再算,斜的地切成三角方块,二百四十方步是一亩。画有规矩:上北下南,先山川后道路,标比例,罗盘定方位。图是官府的档案,收税、打官司、治水、打仗都靠它。
一府一县都有自己的图
明朝每个府县都修志书,开头就是图:疆域、城池、山川、水利,还有八景。城池图最细,城墙几门、衙学庙仓都画,民宅不画。修志要请人写画刻版,官府出钱加士绅捐。图也常抄错,后志照抄前志,地名刻错,位置能差几十里。
一块墨能当一盒颜料用
墨不止一种黑。磨得浓,写出来黑得发亮;磨得淡,出来是灰的;水多水少、纸生纸熟,深浅都不一样。一支笔能写出好几种黑。中国画靠墨不靠颜色,也能画出远近、画出干湿。一锭墨,能当一盒颜料用。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
瓷商到镇上来,先看色再谈价
景德镇的瓷不是自己卖出去的,是瓷商来买的。瓷商从广东、从宁波、从关东来,带着银子,住在镇上的会馆里,一住几个月。他们看色、看样、定烧、验货、打包,一船一船运走。镇上的窑户不怕烧不出,怕的是瓷商不来。带着银子,住在镇上的会馆里。
人活着先请人画一张像挂着
画像铺的招牌上写传神两个字,也写影像。铺子接两种活:一种是人活着来画,一种是死了照着画。活着的画得像,死了的画得像死人。铺子里的人说,前一种好画,后一种难,难在人已经不在了。难也要画。一种是人活着来画,一种是死了照着画。
景德镇往釉里掺了玻璃白
粉彩是康熙末年景德镇创出来的,往釉料里掺一种叫玻璃白的白料,颜色就有了深浅,画出来像没骨的花。雍正朝做得最精,乾隆朝越画越满。粉彩一出来,五彩就慢慢不做了,硬彩的时代过去了。景德镇往釉里掺了玻璃白。
天津西边有个镇,画了四百年年画
杨柳青在天津西边,明代末年就有人刻年画。乾隆年间最盛,全镇几十家画坊,家家户户画娃娃。它用木版印线,再手工敷彩,叫半印半画。画一张要过十几道手,最贵的要裱起来卖,一张顶别人半年工钱。天津西边有个镇,画了四百年年画。
铜胎上掐丝,再填彩烧
景泰蓝的学名叫铜胎掐丝珐琅。拿铜打成胎,用细铜丝掐出花纹粘上去,填上各色釉料,入炉烧。烧一次缩一次,要填三四回。烧完打磨,铜丝露出来,成了花纹的边,摸着有点硌手,也摸得出哪儿是丝、哪儿是釉。铜胎掐丝,填彩入炉,烧三四回,磨光镀金,一件要几个月。
同一个人的两笔活
陶寺M2001的一件陶瓶,肩上有纹,M3015的一件鼍鼓,腔上也有纹。两处纹一模一样,M2001早一代,M3015晚一代。发掘者说,画陶瓶的那个人,到M3015墓主死的时候,又画了鼓,一个人,两笔活。
一条鲵鱼,画成了网格
甘肃甘谷西坪的彩陶瓶上,画着一个人首鲵鱼,距今约五千年。人面只剩两只眼和一张嘴,鲵身不画鳞,用网格填满,为什么要用网格?因为好照着画。画得一致,才认得出。这不是画不好,是故意这么画。
一只漆耳杯过多少道手🏛 图证
一只漆耳杯长十七厘米,两只手捧着喝。这么小的东西,要过七道手:素工做胎,髹工刷漆,上工做面,画工画纹,清工打磨。《盐铁论》说「一杯棬用百人之力」,夸张,可方向没错。它贵,是因为时间贵。
节上的毛掉光了,竿还拿着
汉节是根八尺长的竹竿,头上挂三圈牦牛尾,取象竹节。它不剖开、不对半,就举在手里让人远远看见。苏武在北海牧羊十九年,节上的毛都掉光了,竿还拿着。节旄是耗材,节是凭信,毛掉完了凭信还在。
一幅画里的颜色从哪来🏛 图证
红是朱砂,青是石青,绿是石绿,白是蛤粉,黑是墨。这几样都是矿物或者动物,磨成粉,调胶,画上去。植物也能出颜色,可不如矿物耐久。一幅画能留两千年,靠的是这些石头。颜料的粗细也有讲究,粗的盖得住,细的透明,打底用粗,罩面用细。
墓壁上画着杀猪和烤肉
嘉峪关外有一片魏晋墓群,墓砖上画着画。画里有人杀猪、烫鸡、烤肉、滤醋,有人蹲在灶前烧火。这些画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死人看的: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也有饭吃。一个墓室,是一间画出来的厨房。
吴国大将墓里埋着一只蜀郡造的盘子
1984年马鞍山发掘吴国左大司马朱然的墓,出土一批漆器。最出名的是一只季札挂剑图漆盘,直径24.8厘米,口沿饰鎏金铜釦,盘心画季札把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翻过来看底,黑漆上朱书五个篆字:蜀郡造作牢。蜀郡在四川,是蜀汉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