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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石器晚期

约前5000—前3000年(距今约7千—5千年) · 共 322 个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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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姆渡的炭化稻与骨耜

一九七三年冬,浙江余姚河姆渡的淤泥里挖出成堆稻谷,颖壳上的稃毛和谷芒都看得清。堆积最厚处七十到八十厘米。后来有人据此推算出一百二十吨,这个数字进了教科书。参加过两期发掘的劳伯敏说,那层里主要是空秕谷,骨耜确定得多,一百八十多件。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至七千年
p0119

河姆渡与跨湖桥的水牛

河姆渡和跨湖桥都出土大量水牛骨,样子与安阳殷墟那种圣水牛一样,所以常被算作家养。考古学家刘莉等人把这些骨头量过,从新石器时代早期到青铜时代约九千年。南北中国的圣水牛形态相当一致,体量很少变化。驯化证据并不存在。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至八千年
p0120

河姆渡的骨镞与鱼镖

河姆渡出土骨器三千多件,骨镞一千多件是最大一宗。另有骨鱼镖、木矛、木桨八支,鱼骨成堆,还有金枪鱼脊椎骨和鲨鱼牙。可器物清单里有一句:未见网坠之类渔具。没有网坠就撒不开网,捕鱼只能射、叉,一条一条来。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0419

田螺山的独木舟模型

河姆渡文化出了八支木桨,就是没出一条船,桨能证明有人划,证明不了船长什么样。田螺山挖出一个三十五厘米的木头模型,尖头、方尾、V 字形底,中间挖出二十五厘米长的舱。这是唯一能告诉你船长什么样的东西。

河姆渡文化时期,约距今七千年
p0452

葫芦烂了,船留下了

河姆渡第四文化层出过保存完好的葫芦籽和葫芦皮,七千年,同层还有成堆的稻谷稻壳。能留下来,是因为那片地层长年泡在潜水线下,缺氧,细菌进不去。换个干湿交替的地方,葫芦壳几十年就烂透。所以比船更早的浮具,考古上看不见。

河姆渡文化时期,约距今七千年
p0553

这座村子没有墓地

内蒙古察右前旗庙子沟聚落五十二座房址、一百八十多个窖穴里出七十八具人骨。全村找不到一块专门的墓地;水、火、地震、战争逐一排除。发掘者推测是鼠疫,也有学者认为是特意把祖先留在屋里的葬俗。

庙子沟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54

一件让人不知怎么摆的东西

陶土捏的,十几厘米长。一端是男性生殖器的形状,另一端平齐,或者穿一个孔。这东西不美,也不精致。它不出在墓里,出在房子的居住面上、墙根底下、窖穴里,是给活着的人预备的东西。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0815

捏的都是圈里的

浙江余姚河姆渡出土陶塑小猪、陶羊、陶鱼等捏塑小品,形体小巧,能握在掌中,距今约七千年。捏的这头猪肥腹短吻、四腿短小,一看就是家猪不是野猪。一件小陶塑,成了家畜饲养的硬证据。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0915

两块木头,咬住了

浙江余姚河姆渡第四层干栏长屋的柱梁枋板上做出柱头榫、梁头榫、燕尾榫与卯口,距今约七千年上下。不用金属工具而以石骨木器加工出成套榫卯,误差在几毫米。不用钉子不用绳,两块木头靠形状咬住。

河姆渡文化时期,约距今七千年
p1015

先当饭,后当药

浙江余姚河姆渡的第四文化层,除了稻谷,还出土了大量薏苡籽粒。它耐涝,好种,夏秋之间能顶一顿饭,几千年后,同一种东西进了本草,叫薏苡仁。先当饭,后当药,中间是慢慢尝出来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1115

六厘米的猪

河姆渡出了些小东西,一只陶猪,长六厘米,一条木鱼,长八厘米。还有小锅,小盘,都比真用的小得多,猪是肥的,锅有口沿,学者说这不是摆着看的。这是给孩子的,孩子在玩的时候,把大人的日子先过一遍。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1116

转得久靠什么

有些遗址里出过陀螺,木头做的,陶做的,石头做的,上面平,下面尖,有的还刻了槽。这个形状,跟今天的陀螺差不多。可玩里面藏着训练,眼睛要盯着转,手要跟上,力道要准。这些本事,以后打猎都用得上。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0121

橡子窖藏与采集储备

河姆渡一带稻作已经很盛了。可田螺山的土样里,九成四都出了橡子壳,按密度算,橡子是稻的近三倍。稻作和采集不是取代关系。它们并行了很久,海侵一来稻田缩水,人还得回头去找橡子。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七千年
p0214

河姆渡牙雕上的四条虫

一九七七年,河姆渡挖出一件象牙小盅,外壁刻着四条弓身的虫,有人说是蚕,有人说不是。国博办特展时,展牌上给蚕纹两个字加了引号。织机是真的,蚕是猜的,两件事挨着,却不是一件事。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七千年
p0413

河姆渡的木桨与陶舟

浙江余姚河姆渡,出了八支木桨,桨叶柳叶形,扁而薄,整块硬木砍削而成。桨柄顶端削成倒三角,握着不打滑,同时出的还有一件陶舟,长方槽形,桨有了,舟也有了。可船,至今没找到,七千年过去,一条也没找到。这事有点怪。

河姆渡文化时期,约距今七千年至五千三百年
p0615

河姆渡双鸟朝阳与太阳神鸟

河姆渡出土一件象牙蝶形器,正中刻太阳,两边各一只鸟,脖子伸向太阳,外缘绕着火焰纹。同出的骨匕上也刻着双鸟,河姆渡人种稻,靠看鸟来定农时。鸟最准,所以鸟被当成太阳的伴,替人看着天。

河姆渡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715

猪、稻穗、鸟,还有几道不知是什么的线

浙江余姚河姆渡,陶器和象牙上刻着猪、稻穗、双鸟,距今约七千年。同一批器物上,还有几道谁也说不出是什么的短线,一边画得像,一边什么都不是。两条路,从这儿就分开了。后来成字的,是后一条。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0816

两只鸟,一模一样

河姆渡出土象牙双鸟朝阳蝶形器与骨匕连体双鸟纹,以阴线刻出细密对称的禽鸟,距今约七千年。自然界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只鸟,这个一样是人加上的规矩:一样才能重复,重复才能铺满器物。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0916

不用住在河边了

河姆渡遗址发现以四排木桩嵌套成方框、内衬木板的木构浅井。外围栅栏护岸,距今约六千四百年,是已知最早的人工支护饮水井之一。挖土不难,挖深了土会塌,所以要拿木框一节一节撑住。

河姆渡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1016

水从地下来

浙江余姚河姆渡有一口木构水井,井口近方形,四壁用密排木桩围住,年代约七千年。它是中国最早的人工水井之一,地表水什么都往里倒,地下水要过一层土。把水源从地面挪到地下,是件大事。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
p0122

菱芡薏苡与水生植物食

田螺山先民挖坑储藏菱角,坑里的菱角有完整外壳。浙大文博系郭怡课题组量了四百多个,长约三十毫米,野生约十五毫米,南湖菱约四十毫米,正卡在中间。刺也越来越不发育。但这是人为干预,还够不上驯化。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七千年
p0215

河姆渡的玉玦与玉坠

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玉玦和玉坠。器形与组合跟一千三百公里外内蒙古兴隆洼的几乎一样:双耳各一枚玦,胸前一件坠。连开缝的两种磨法都相同。八千年前,一套关于身体装饰的规矩已经跨过了半个中国。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七千年至五千三百年
p1215

有粮还得有船

河姆渡在姚江边上,背靠四明山,正面朝着杭州湾。这里有一片很发达的稻作,还有榫卯相接的干栏房,也出土了木桨。有粮,有船,两样凑齐,才换得动东西,缺了哪一样,交换都活不起来。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至五千三百年
p1515

一个名字,两支人

仰韶这个名字,是从一个村子来的,一九二一年,河南渑池仰韶村。后来这个名字管了很大一片:半坡、庙底沟、西王村,都叫仰韶。可半坡和庙底沟差得远:一个画鱼,一个画花;一个房子方,一个房子大;一个墓朝西,一个朝北。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约距今六千八百年
p1615

大河边上的小河边

仰韶的村子,不在大河边,在小河边。渭河、汾河、伊洛河是大河,它们的支流是小河。小河两岸有小块的台地,台地之间有小的分水岭,一个支流流域,就是一个小区。仰韶的天下,是这么一个个小区凑起来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约距今六千八百年
p0123

田螺山与施岙古稻田

余姚施岙遗址在田螺山旁四百米的山谷里,勘探出史前古稻田约八万平方米,附近整片约九十万平方米。发掘出河姆渡文化早期、晚期和良渚文化三期稻田,从距今六千七百年延续到四千五百年。良渚期的田呈井字形。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至六千七百年
p0515

一百座房子朝一个方向开门

陕西临潼姜寨,一百来座房子围着一块五千平方米的空地盖,一百扇门全朝里开。空地西边还有两个圈牲口的夜宿场。半坡不是这样,半坡的村子从中间劈成两半,各有一座大房子。这是挖出来的布局。

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七百年
p0616

半坡人面鱼纹与鱼神

西安半坡的彩陶盆内壁画着人脸,嘴里叼鱼,耳旁挂鱼。这些盆不是饭碗,是盖在瓮棺上的,底下躺着夭折的孩子。鱼为什么能通神?学界有三种说法,谁也没说服谁,但三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件事。

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年
p0716

一百多件碗,二十几种记号

陕西西安半坡,彩陶钵的口沿外侧有一道黑宽带,带子里刻着符号。一百多件标本,只有二十几种,距今约六千年。重复率高,说明大家认同一套;种类这么少,说明这套只管器物,记不了话。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817

把鱼拆开,再拼回去

西安半坡一九五五年出人面鱼纹彩陶盆,高十六厘米半、口径近四十厘米。内壁以黑彩画两两相对的人面衔鱼与几何鱼纹。这张脸是什么意思,说了几十年没有定论,能说清的只有它怎么构成。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818

一个孔,两个音

西安半坡、山西万荣荆村都出过一种橄榄形陶埙,器身只开一孔或两孔。泥捏火烧,距今约六千年,经测音可奏出两到三个音。笛子是管,埙是腔,两条完全不同的发声路子,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853

画鱼的少,画格子的多

半坡类型彩陶里,人面鱼纹盆是个例外。绝大多数画的是宽带、三角、折线、网格,纹样多摹自编筐与鱼网。写实的鱼只在少数器物上出现,几何纹却盖住了几乎所有器表。装饰头一个要的是秩序,不是故事。

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七百年
p0917

火要从孔里上来

陕西西安半坡等仰韶遗址发现横穴窑六十余座,火膛、火道、窑箅分工明确。烧成温度可达九百至一千摄氏度,多见红陶,也有灰陶。窑箅就是一块打孔的泥板,把一股火拆成几十小股,火才匀。

仰韶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0918

它不倒,未必是懂重心

仰韶文化流行小口尖底瓶,空瓶倾斜、注水至半而立、满则覆的说法流传很广,距今约六千多年。但复制实测发现并非每次都能自动正立。一个形状被后人用物理原理解释了一百年,解释得漂亮,实测对不上。

仰韶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1017

同一个墓地,两个岁数

仰韶文化的墓地里,同一批人骨能算出两个岁数。把夭折的孩子算进去,平均死亡年龄只有二十岁上下,只算活到成年的,是三十到四十。两个数都对,看你怎么问。这一条讲的是数要怎么算。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多年
p1018

断口是圆的

西安半坡和临潼姜寨的仰韶墓地里,有些人骨的手指或者脚趾少了一节。断口不是尖的,是圆滑的,骨头已经长好了。这说明指节是活着的时候被截掉的,截完以后人还活了很多年。这不是病。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多年
p1117

太小的球不是弹丸

半坡出过一批小球,直径一到三厘米,有陶的,有石的,磨得挺圆,有的上面还有花纹。有人说是打猎的弹丸。可这么小,打不死东西,学者说这更像玩具,孩子拿它抛,接,比谁准。这里面有训练,也有规矩。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七百年
p1118

村子中间那块空地

姜寨这个村子,布局很奇怪,房子不是随便盖的,五组房子围成一个圈,一块大空地。空地上还有一间大房子,比别的大得多。这块地方干什么用的,全族在这儿聚,在这儿听老人讲,在这儿分活。这一条讲的就是这块地方。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七百年
p1119

解不开就是题目

姜寨出过一件陶器,两个粗环套在一起,分不开。这东西不能装,不能盛,不能切,什么用都没有。可它做得很规整,说明是认真做的,学者说这是玩的,玩的什么,玩怎么把它解开。这一条讲的是,玩具第一次为了让人想。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七百年
p1216

像一个模子

太湖周围的水网里,马家浜的村落星罗棋布。各处的墓里都出玉玦和玉璜,做法、尺寸、佩戴位置都接近。玉比一般石头硬,各聚落各自摸索,做不了这么齐。这只能是同一批手艺传开的结果。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七千年至六千年
p1412

五个群,一道沟

姜寨的沟圈住的不是一家人,是五组。五组各有大房子,各有小房子,共用一个广场,共用一道沟。为什么合?看沟就明白:上口宽几米、绕一圈几千方土,一家几十口挖不动,五家几百口挖得动。这道沟是一份合约。

新石器时代中期,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七百年
p0124

陶鼎与烹煮

一只陶鼎三条腿立着,看着像礼器,其实最早那只是普通人家灶上的锅。腿不是摆样子,是为了在平地上把器身架空,底下塞柴。河南新郑出土的那只,高二十二厘米,口径二十三厘米,是目前发现最古老的完整陶鼎。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七千年
p0125

半坡姜寨的陶灶

西安半坡和临潼姜寨的房子里,正对门道的地上,都有一个浅浅的瓢形坑,那不是垃圾坑,那是灶。火被土壁拢住,一家人围着它做饭、取暖、照明。可移动的陶灶要晚一些,是仰韶中期才成形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余年
p0516

盖子上那个小孔

半坡二百五十座墓,七十三座是小孩的瓮棺。其中六十七座就埋在自家房子墙根底下,盖的盆或钵底部中间都凿一个小孔。一个三四岁的女孩,一个人随葬了七十九件,顶得上十几座成人墓。这座墓在半坡所有儿童墓里最突出。

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六百年
p0717

同一个村子,比隔壁多出十种

陕西临潼姜寨,和半坡同代、同文化,隔了几十里,半坡二十几种符号,姜寨三十几种。多出来的十种,是姜寨自己的。符号这东西,是各村子自己长出来的,不是上头发下来的。这一点,比符号像不像字更值得琢磨。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1315

廊道是大家的

河姆渡的长屋,木头架在空中,一条长条,里面隔成许多小间,一家一间。可门前有一条廊道,是通的,廊道归大家,小间归各家,一道门里门外,就把公和私分开了。这是最早的一次,公和私,头一回分开。

新石器时代晚期,河姆渡文化,约距今六千六百年
p0216

半坡姜寨陶器上的麻布纹

半坡挖出几十万片陶片,有些陶器的底部,印着一格一格的纹,不是刻的,是压出来的。做陶坯的时候,底下垫了一块布,布早就没了,印子留下来了。这是六千年前的人,无意中给自己留的一份布样。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七百年至六千一百年
p0315

河姆渡的干栏长屋与榫卯

浙江余姚河姆渡第四文化层有干栏式长屋。面宽二十三米、进深七米、带一点三米前廊,地板悬空一米,用独木梯上下。桩木残存二百二十多根排成四行,出数千件木构件,榫卯有燕尾榫与带销钉孔榫等近十种。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七千年至五千三百年
p0415

北首岭的船形彩陶壶

陕西宝鸡北首岭,出了一件细泥红陶壶。器身横长,两头带尖,像一只菱角,也像一条小船,肩上两侧各一个环耳。腹部用黑彩画着网格纹。六千年的一只壶,为什么捏成船的样子?因为那时候的人,天天见船。北首岭边上,就是渭河。

仰韶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155

鱼类的腌渍与储藏

史前怎么存鱼,最顺的答案是晒干、熏干、盐腌。浙江余姚田螺山的一个坑,把这三条都否了,一坑一千三百多条鲫鱼,骨头一根没化。存鱼的办法,是让它发酵。这不是猜的,是三条证据倒推出来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217

史前墓葬里最常见的红不在衣服上

史前墓葬里最常见的红,不在衣服上,在人骨上。赤铁矿和朱砂是两样东西,一个遍地都是,一个产地稀少。朱砂用在人身上的证据从仰韶一直排到商朝和西周;染在布上还能留下来的,要晚得多。中间那段空白不是没发生,是没留下。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至五千年
p0412

姜寨的壕沟与两处门道

陕西西安半坡,村子外头一道大围沟。宽七到八米,深五到六米,底宽一到三米,全长三百多米,沟的内沿比外沿高出一米多。靠村子那边坡缓,靠外那边近乎直壁,掉下去,爬不上来。人怎么出村?答案在另一处遗址。

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451

路有多宽,看谁在走

姜寨广场西边两条道,一条宽七十厘米,一条七十五到八十厘米。全村三四百人,按通过量算,这条路一分钟能过六七十人,绰绰有余。路窄不是因为不够用,是因为那时候没有车,路的宽度,是被最宽的那件交通工具定下来的。

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517

半米深的墓

濮阳西水坡 M45,墓坑深只有半米,一个成年人站进去土到膝盖。正中躺着一个一米七九的男人,东边一条一米七八的蚌龙,西边一只一米三九的蚌虎。三个小龛里各埋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两个手上还压在骨盆下面。

仰韶文化早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714

有的像画,有的只是几道线

湖北宜昌杨家湾,大溪文化的陶器上出了几十种符号,距今约六千五百年。研究者把它们分成两类:一类像画,一类只是几道线。这个分法是今人加的,但两类东西确实不一样,不一样在哪儿,得看它们待在什么位置。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718

刻在筒形器上的,跟着祭器走

辽西红山文化的筒形器,高大、无底,成排立在祭坛边上。器身上刻着点线、勾连、近目形的纹样,距今约五千五百年。祭器不外借、不搬走,刻在上面的记号也就走不远,红山的符号,就吃了这个亏。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919

水要能进,也要能出

湖南澧县城头山发现距今约六千年的古稻田,田埂分块、水坑蓄水、水沟相连。配套的灌溉系统已经初具,水能引进来,也能排出去。天然湿地长稻靠天,水田长稻靠人管水,一进一出,水就被人管住了。

城头山遗址,约距今六千年
p0920

摆的时候,得摆正

河南濮阳西水坡四十五号墓以蚌壳在墓主两侧堆塑龙虎。北侧另有三角蚌塑夹一根人胫骨,墓坑沿正子午线排布,距今约六千五百年。龙虎是不是星象,学界还有讨论;可摆得正南北这件事是确定的。

西水坡遗址,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0921

一根针,五道手

仰韶遗址大量出土骨针、骨锥、骨笄与骨镞。骨料经选料、锯切、劈裂、磨制、钻孔五道工序,骨针孔径不到两毫米,距今约六千年。磨是减法,钻也是减法,可它去的是一个点,一个点上的减法要靠转。

仰韶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1019

接歪的,和接正的

陕西华县元君庙的仰韶墓地里,不少骨架的胳膊骨、肋骨断过又长上了。有的接得挺直,有的接歪了,成了个角,两种都在同一个墓地里。接歪的说明复位不一定成,接正的说明有人试过办法。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多年
p1020

十六岁,牙上有洞

陕西临潼姜寨的一座墓里,葬着一个十六岁上下的女孩。她的牙上已经有明显的蛀洞,有的还挺深。那个年纪,牙本该是最好的,洞是甜的、黏的、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喂出来的。这也不是个例。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多年
p1120

八厘米的屋顶

大墩子出了一件小陶屋,高八厘米,尖顶,三面开窗,一面开门,墙上还刻了一只狗。这个东西没法住人,太小了,结构全对,门窗位置对,屋顶坡度也对。学者说这是孩子的玩具,孩子捏它的时候,把房子的道理摸了一遍。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121

把天画下来

濮阳西水坡有一组墓,墓主两边,用蚌壳摆了一条龙,一只虎,脚边还有北斗。这是一幅星图,天上的星星。人记不住。可画成图,师傅指着图,一颗一颗说,徒弟跟着记,这一条讲的是。人怎么把天上的东西教给人。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122

埋在屋边

仰韶的村子里,孩子夭折了,不埋在村外的墓地,埋在房子旁边,装在一个陶瓮里。瓮口扣一个盆,盆底凿一个小孔,瓮里还放着小东西,跟大人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不埋远,为什么留个孔。这一条讲的是,死亡怎么留在日子里。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217

窑场不只供自己

半坡是仰韶早期的典型村落,围沟一圈,沟里住人,沟外是墓地和窑场。彩陶钵、尖底瓶、陶甑,关中许多遗址都有相近的样子,陶器怕碰,可水路能成批运。窑场做出来的,不只是自家的碗。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多年
p1316

围成一个圈

姜寨的村子是圆的,外头一道壕沟,绕一圈,里头五组房子,围着一块空地,门都朝里开。这个形状有意思,圆没有头,也没有尾,五组各占一角,谁也不在谁上头,等级还没长出来。先长出了并列。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317

会开在明处

姜寨五组房子,每组有一座大房子,比别的大得多,大房子的门,也朝中间那块空地。这就怪了,议事的地方,门为什么朝外开。因为要让人看见,谁进去,说了什么,都摆在明处,最早的会,没有关起门来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318

死人不会自己摆

半坡姜寨的墓,挖开一看,几百座,姿势几乎一样,仰着,直腿,手放身边,头朝一个方向。死人不会自己摆成这个样子,是活人摆的,一个村子几百座墓都摆一样。说明有一套没人敢改的规矩。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453

只有桥能撤

环壕聚落挖一条两三米深的沟,绕一圈闭合。可人总要进出,进出就得架桥,桥面窄,一次过一人,桥板两头搭着,不钉死。墙不能撤,沟不能撤,栅不能撤,只有桥能。所以整道防线上,唯一能在半分钟内让路消失的,就是那块板。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516

先不画,后不做

庙底沟的彩陶,铺了半个北方。可到了仰韶晚期,彩陶就少了;到龙山,几乎不见。停的过程有先后:先是花纹越画越少、越画越草,然后连彩陶这种器也不做了,换成素面的、磨光的。先不画,后不做。

新石器时代晚期,庙底沟类型,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616

走到某个地方就停了

庙底沟的东西,往北走到河套就停,往西走到陇西就停,往南走到汉水就停。三个方向,三个地方。为什么停在这儿?因为再往前,降水、温度、能种的东西都不一样了。文化的边界,跟着生态的边界走。

新石器时代晚期,庙底沟类型,约距今六千五百年
p1319

三个没成年的

西水坡那座墓,正中躺一个成年男人,两边用蚌壳摆了一条龙,一只虎。墓壁上还有三个小龛,每个龛里放一个没成年的孩子,三个,两个的手还压在骨盆下面。这个细节,比龙虎更让人不好受。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约距今六千四百年
p0317

姜寨的向心环壕聚落

陕西临潼姜寨半坡类型聚落,居住区呈椭圆,东西二百一十米、南北一百六十米,中心四千平方米广场。周围一百多座房子分五群环绕,门皆朝广场,外绕四条壕沟。沟东三片墓地、村西窑场,布局规整,是史前村落规划的完整标本。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七百年至六千年
p0422

城头山南门的那座桥

城头山南门的壕沟里,躺着一批带榫卯的木构件,沟宽十米,深四米,一步跨不过去。木构件在沟里的位置和分布,像一座塌掉的桥。沟外坡还有一道篱笆护坡,木桩、芦席、横木条、竹篾扎的,六千年没散。

大溪文化早期,约距今六千三百年
p0126

姜寨半坡的家猪圈养

姜寨出土的兽骨里,家养动物只占两成,八成是打来的野物,鹿比猪还多。可这个村子又是中国最早一批把猪关进圈里的地方,养猪和打猎,在那时候还没分出高下。圈栏就摆在中心广场的边上。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余年
p0127

仰韶小口尖底瓶与曲蘖酒

小口尖底瓶底是尖的,放在地上立不住,过去猜它是打水的。后来人把瓶壁上的残留物刮下来验,验出了酒。陕西半坡和姜寨的十一件瓶子,淀粉粒、植硅体、霉菌、酵母细胞、方解石晶体,五种证据凑到一起。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218

姜寨少女的八千颗骨珠

陕西临潼姜寨 M7,墓里是一个年轻女人,随葬八千五百七十七颗骨珠。按六毫米一颗算,串起来五十一米。一颗珠子要切、磨、钻孔,八千多颗不是一个人一辈子能做完的活。这条项链量的不是美,是工时。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三百年
p0418

王家园的跨海定居

舟山本岛一块菜地下面,埋着一座七千平方米的村子。挖开的沟壁上四层土:表土、宋代层、河姆渡晚期、河姆渡早期。宋代和河姆渡之间,空了五千年。这块地一直有人看中,问题是,六千多年前到这儿,得跨海。

河姆渡文化早期,约距今六千二百五十年
p0514

一墓二十五个人

陕西华县柳子镇一片墓地,六百平方米,五十七座墓。除七座空墓,四十四座里二十八座是几个人埋在一起,合葬的死者占这片墓地死者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二。一墓少的两个人,多的二十五个,一百九十四具人骨里,没有一个活到六十岁。

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约距今六千三百年
p0522

拔掉两颗牙

大汶口人的上颌侧门齿,十个里有七个是拔掉的,拔的时候大约十四岁,正是换完牙的年纪。山东兖州王因遗址三百六十六个头骨,二百八十一个缺了这两颗。到晚期,这个比例掉了一半,有人没拔成,齿槽留着一道没长平的痕。

大汶口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三百年
p0719

一个鸟头,简化到只剩三道线

南京北阴阳营和上海青浦崧泽,陶豆、纺轮、玉器上都刻着符号,距今约五千八百年。其中一种简化鸟首,只剩三道线。再少一道,就认不出是鸟了。这个临界点,就是图像变记号的地方,过了这条线,画的人省事了,认的人得学。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1025

背上长了一座桥

陕西渭南史家的仰韶墓地里,很多成年人的脊椎骨边缘长出一圈骨刺。有的相邻两节连起来了,像一座小桥。还有的几节长成了一根。这不是摔的,是几十年弯腰弯出来的,骨头会替人记账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多年
p1320

死了还得搬回去

仰韶有些墓地。人死了不马上埋,先找个地方放着,等肉烂了。再把骨头收起来,搬到另一个坑里,跟别人放一起,一个坑里能有几十个人。这个做法费事。可当时人非做不可,死了也得搬回去。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约距今六千三百年
p1517

两条玉的路

红山用玉,良渚也用玉,两处隔着一千多公里,中间还隔着海和山。红山做龙、做勾云形器,挂在身上;良渚做琮、做钺,摆在墓里,两套用法不一样。玉这条路,南北各走各的,后来才并到一起。

新石器时代晚期,红山文化,约距今六千三百年
p1617

风刮来的土

辽西的土,不是河里冲来的,是风刮来的。末次冰期风大,把北方荒漠的粉土刮到这儿,堆成几米到几十米厚的一层。这种土松,能挖房,能种粟。可一泡水就塌,红山的村子,就长在这层土上。

新石器时代晚期,红山文化,约距今五千七百年
p0128

骨匕与进食具

河姆渡两次发掘出了九十九件骨匕,多数由兽肋骨对剖磨成,长的二十六厘米,薄的只有四毫米。粥饭滚烫黏稠,手抓不住,得有个东西把它从鼎里舀出来送进嘴。筷子普及之前,中国人的餐桌上是匕和勺在干活。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七千年
p0219

大汶口的骨牙串饰与束发

山东泰安大汶口墓地里,人活着要把上牙床两侧各一颗好牙敲掉,死了手里要攥上獐的獠牙。牙、骨、象牙被打成梳、笄、串饰和勾形器,一套从生到死的身体礼俗就此成形。距今约六千二百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二百年
p0316

半坡的半地穴房屋与灶坑

西安半坡遗址居住区外绕一条大沟,宽六到八米、深五到六米、全长三百多米。内壁缓外壁陡,沟北埋人、沟东烧陶。发掘房址四十六座,圆形三十一座、方形长方形十五座,所有小屋的门都朝中心大房子开。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七百年至五千六百年
p0524

五件玉璜,一件比一件长

一个女人脖子上挂了五件玉璜,左边两件,右边三件。最短的是半圆形,最长的一件几乎拉直了,都是六千年前的。三件材质不一样,一件玉髓,一件蛇纹石,一件透闪石。其中一件中间断开过,两边各钻两孔,能用绳缀回去。

马家浜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二百年
p1123

最小的学生

大溪出过一些彩陶球,空心,里面装着陶粒,摇一摇,有响声,声音很小。小到集会时听不见。所以它不是乐器,学者用X光看过里面,确认陶粒是真的,多数人说是逗孩子的,摇铃,最早的摇铃。这一条讲的是,最小的学生。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二百年
p1321

挖不着,就是没有

看仰韶的村子,房子大小差不多,看仰韶的墓地,随葬也差不多,找不到一座特别大的墓。找不到一座特别阔的房。这个找不到,本身就是结论。可这个结论得靠数量撑着,要证明没有,比证明有难得多。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约距今六千二百年
p1518

一只像鸟的壶

大汶口有一种壶,三条腿,一侧一个把手,前面一个长流,整个像一只站着的鸟。这叫鬶,白陶做的,薄,硬,烧成温度高。这只像鸟的壶,从山东走到了河南、湖北、江苏。人走的路,壶也走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六千二百年
p1618

北边是沙岸,南边是岩岸

山东半岛伸进海里,北边是渤海,南边是黄海。两个海不一样:北岸浅,是沙;南岸深,是石头。所以北岸的人捞贝,南岸的人打鱼,两个海,隔着一道半岛,岸先定,人跟着走。两种活法,两种遗址。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0212

河姆渡的踞织机构件

河姆渡挖了两次,出了六千多件器物,奇怪的是,没有一块布。可织布机的零件,一件件齐了,骨头做的刀,木头做的轴,都带缺口。把这些零件拼起来,能拼出一台机器。人坐在地上,脚蹬着一头,腰拴着一头,布就从腰和脚之间一点点长出来。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七千年至五千三百年
p0213

河姆渡的陶纺轮与捻线

一块扁圆的小陶片,中间一个孔,河姆渡出了三百多件。这东西叫纺轮,是捻线用的,插一根木杆,垂下来,一拨,它就转。转着转着,散的纤维拧成一根线,线是布的上一站,没有线,再好的织机也白搭。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七千年至五千三百年
p0417

圩墩的木橹

六千年前的太湖边上,一条独木舟靠了岸,船尾架着一件东西,长一百二十厘米。一面削薄,另一面留着一截圆木,圆木两边各挖一个方坑。这东西不是桨,桨握在手里划,它架在船上摇,摇出来的力,是划的三倍。

马家浜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0129

新开流的渔猎鱼窖

黑龙江密山的兴凯湖边有一处渔村,距今六千多年。村人在湖岗上挖了十个地窖存鱼,鱼窖和墓地集中在西头,住房和灶坑在东头。这不是随手挖的坑,是一套规划过的定居活法。这套布局,在同时期的东北不多见。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221

师村的石雕蚕蛹

山西夏县师村,挖出一座六千年前的村子,外面围着两道夯土墙,其中一个出入口带瓮城结构。这是黄河流域目前发现最早的夯土,村里出土一枚枣核大的石蚕蛹,刻着螺旋纹。它证明人在意蚕,不证明人养蚕。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至五千九百年
p0414

河姆渡的木构水井

浙江余姚河姆渡,村子就在河边。可村里打了一口井,井在第二文化层,两百多根木桩木料围出来。外面一圈栅栏,直径六米,面积二十八平方米,里面一个方井,边长两米。守着河不打水,偏要挖井,为什么?因为河里的水,不能喝。

河姆渡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0130

仰韶时代粟黍农业的扩散

西安鱼化寨一个灰坑里,浮选出二十三万五千粒藜属种子。一个村子攒了这么多野草籽,说明仰韶早期的人,碗里还有一半是从野地里采来的。到仰韶中期,这一口就没了,小米坐稳了主粮的位置。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131

陶甑与蒸饭

中国人吃蒸饭吃了八千年。可最早的甑不在黄河流域。它在钱塘江边一个叫跨湖桥的村子底下,比河姆渡还早一千年。那件东西形状像罐,底上开了一圈小孔,往盛水的陶釜上一搭,就是蒸锅。

新石器时代中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132

河东解池的池盐

运城盐湖古称解池,是中原最大的池盐窝子。可到二〇二五年,学界找不到一处史前制盐遗址。二〇二六年,湖边查出十几处仰韶遗址,出土一种长筒罐,跟法国、日本的古盐场用具很像。是不是制盐,还得挖。

新石器时代中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153

陶豆与盛食器具的分化

陶豆是浅盘加高柄,柄底张开成喇叭口。它装不了多少,又站不稳,却被做了几千年,越做越精。原因不在实用:盘小,装的是一人的量;柄高,托到坐着手边。吃饭从共器分食变成一人一份,是从这只浅盘开始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154

芋与南方水田杂粮

南方人吃了一万年芋头。可它始终没进五谷,也没当上主粮。二〇〇二年,桂林甑皮岩的洞子里浮出一批一万年前的芋。有人说这是中国第三条农业起源线,也有人说不是,它只是填肚子的零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210

草鞋山的葛布

1972 年,苏州草鞋山,地层里出来三小块黑东西,一碰就碎。化验之后才知道,那是布,六千年前的布,原料是野生的葛。更怪的是,这布不是平纹粗布,上面带花纹,山形,菱形,还有罗纹边。织它的人,手艺不差。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年
p0253

树皮布与拍打制布

有一种布,不用纺,不用织,也不用一根线。把树皮剥下来,泡软,拿一块带沟槽的石拍一遍遍拍,拍到纤维散开、连成一片,这就是树皮布。它比纺织古老,却一直活到今天:台湾阿美族的老人还在做。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八百年至五千年
p0356

红山文化的聚落与房址

内蒙古赤峰的魏家窝铺,挖出一处六千年前的红山文化村落。房址一百一十四座,成排分布,排列相当整齐,房子八到六十平方米不等。有的踩踏面硬得像水泥,太阳一照还反光,村子外面有两道环壕。

红山文化早中期,约距今六千年
p0420

南阳黄山的运河与码头

南阳黄山挖出一条人工河,宽二十七米,深近七米,长五百米。挖出来的土九万四千多立方米,用拉三立方米的卡车运,三万一千多趟。河边清出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半圆港湾,八个泊船位,两层夯土台阶。这不是池塘,是码头。

仰韶文化至屈家岭文化,约距今七千年
p0531

他身边放着一个小孩头骨

城头山城东一片黄土台,是距今六千年的祭坛。台脊上五个圆坑排成一线,坑里各放一块卵石;周围四十九个祭坑。埋整陶器、大块兽骨、成坑炭化大米;坛上屈肢葬与三座大墓并见,其中一座墓主身边放着一个小孩头骨。

大溪文化早期,约距今六千年
p0555

一块地,烧得通红,后来埋了人

张家港东山村,挖出一块一百平方米的地,土烧得通红,硬得像砖,厚的地方四十厘米。周围一圈坑,坑里放着整件的陶器和玉石器。这块地后来被墓葬打破,先烧火,后埋人,中间隔了不止一代。

崧泽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0558

破了个口,钻两个孔,捆上

从吉林后套木嘎八千年前的带锔孔陶片,到上宅的陶碗、三星村的陶器、大河村的白衣彩陶盆。史前人在裂缝两边钻孔、用绳皮连缀。把破陶器修好再用;这套只用孔与绳的办法延续七千年,金属锔钉要等到汉代。

新石器时代中期至末期,约距今八千年至四千年
p0720

一样东西,用了两千年

长江中游的陶支座,从柳林溪一直用到屈家岭,前后两千年。符号就刻在这个座上,一代一代往下传,距今约五千五百年,载体不换,形制就稳。这两千年,攒下来的是一套习惯,商朝到今天才三千年,这个座子用了两千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819

只画一幅,不再重复

河南临汝阎村出土仰韶陶缸,外壁以白彩打底、褐彩勾勒,画一只长喙大鸟衔着一条鱼。旁边立一柄捆绳石斧,画幅高约三十七厘米,比一张 A4 纸还长。彩陶纹样都一圈圈排满,这幅只画一遍,画完就停。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820

只刻一张脸,身子不要了

宁夏贺兰口、内蒙古阴山的崖壁上密布岩画,最多的是人面像。绝大多数只有一张脸,脖子以下什么都没有,没有手也没有腿。动物一律刻侧面,人一律刻正面,因为认动物靠身形,认人靠脸。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至四千年
p0855

几百个圆圈,一个一个按下去

长江中游的大溪文化,陶器通体一层红衣,表面密布戳印纹,圈足上还镂着孔。戳印不是画,是拿竹管、贝壳一个一个按下去的,一件器上少则几十、多则几百。画是连续走线,戳是断开的点。

大溪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
p0922

画下来的是怪事

河南郑州大河村仰韶彩陶上绘有太阳、月牙、日晕、彗星与多圆点星座纹。遗址延续约距今六千八百年至五千年。日晕一年见几次,彗星几十年才来一回,可它们都被画了下来。装饰画常见的东西,记录画反常的东西。

大河村遗址,约距今六千八百年至五千年
p0954

人自己,是织机的一部分

河姆渡等遗址出土木质织机部件,包括打纬刀、卷布轴与分经木。配合腰机使用:一端系于腰,一端系于立柱,经线绷直,分经、引纬、以刀打紧。腰机没有架子,它的架子就是人自己的身体。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958

贴在面上,还是钻进线里

仰韶至马家窑遗址出土的研磨盘上残留赤铁矿粉、朱砂与炭黑。既用于彩陶绘制,也用于墓葬撒布;颜料经细磨、调胶后牢固附着于器表。可粉是颗粒,只能贴在表面,一洗就掉,所以染布要另想办法。

仰韶文化至马家窑文化,约距今六千年至四千年
p1151

一道就是一件

要记住有几件东西,最笨的办法,数一件,划一道,史前的陶器口沿上,骨片上。就有这样的短划,一道一道排得整齐,有的跟墓里随葬的件数对得上。这个办法笨。可它不用会数,只要会重复。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1218

墓里只有玉

牛河梁的积石冢里,高等级墓葬不葬陶器,只葬玉,玉猪龙整个蜷着,勾云形器样子抽象,件件选料上乘。要把这么多好玉凑到一处,背后得有一条链:采料的人、做玉的人、还有收玉的地方。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至五千年
p1414

城里种着稻

城头山是中国现在知道的最早的城之一。可它圈住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房子,是田,城墙里面挖出过水稻田,有田埂,有水的痕迹。房子塌了能再盖,田毁了就一年没吃的。所以城一开始不是堡垒,是保田的围子。

新石器时代中期,大溪文化,约距今六千年
p1416

箭认人

大汶口有些男人墓里放着几十支骨箭头,一般解释是这人生前是勇士。可为什么是箭,不是斧头,斧头是家什,放灶边谁用谁拿,不认人。箭认人:弓的力道、箭的长短重心得跟人配,别人的箭你射不准,认人的东西,就是我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六千年
p1418

刃上有崩口

大溪文化的墓里出石钺,磨得很光,光得能照见人。可翻过来看刃口,不对。刃上有崩口,一个一个小豁子,边上还有磨过的痕,崩口说明它砍过东西。良渚玉钺刃口是齐的,没开锋,一次没砍过。这一比,两把钺差着一大截。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溪文化,约距今六千年
p1426

装长杆还是短杆

长江下游的马家浜、崧泽,出一堆骨做的尖,有的叫镞,有的叫镖,东西本身长得差不多。装两米长杆是镖,装八十厘米短杆配弓是箭,杆烂了,只剩尖,尖上不写这个。所以考古上常常分不清。

新石器时代晚期,马家浜文化至崧泽文化,约距今六千年
p1455

这排洞不是房子

环壕内侧常有一排小柱洞,直径十几厘米,间距半米,沿着壕沟排成一线,绕过大半个聚落。这些洞不在居住面上,排列是线不是方,柱脚底下还垫着碎石。三条一对,就知道它不是房子,是一道木栅曾经站过的地方。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1519

河姆渡后来没人了

河姆渡在七千年前很富,稻子成堆,木头房子架在水上,还有船。可到了五千多年前,这地方的东西变了,出的是良渚的陶、良渚的石器,原来那套不见了。一个曾经很热闹的村子,后来没人住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河姆渡文化,约距今六千年
p1619

海被沙嘴关住了

太湖原来不是湖,是海,一万年前海面高,这一片是海湾。后来长江和钱塘江的泥沙把湾口封住,成了潟湖;潟湖又慢慢变淡,成了淡水湖。湖一形成,周围的地就低了,人只能住到台墩上。这一层,决定了人住哪儿。

新石器时代晚期,马家浜文化,约距今六千年
p1651

山上有几层

一座高山从脚到顶不是一块地方,是好几层,海拔每升一百米,气温降零点六度。升一千米降六度,等于往北走了一千多公里。所以山脚是暖温带,山顶是寒带,一天走完的竖直距离,抵得上一千公里。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354

崧泽文化的地面建筑

上海的崧泽遗址挖出一座六千年前的房子,圆形,柱洞十五个,房里只有五点五平方米。同一文化的张家港东山村,却有一间八十五平方米的大屋。墙是木骨泥墙,塌下来的红烧土上印着芦苇杆。

崧泽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九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1520

一个靠火,一个靠笔

大溪的陶器是红的,仰韶的陶器是彩的。红是烧出来的,靠火候;彩是画上去的,靠颜料,一个靠火,一个靠笔。两样都在长江中游碰上了:大溪的遗址里既有红陶,也有彩陶,可彩陶是学来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溪文化,约距今五千九百年
p1620

中间是水,人在边上

江汉平原那时候不是平原,是云梦泽,一大片湖沼,中间是水,四周是高地。人在高地上住,水在中间存。所以江汉的遗址,都在平原的边缘,不在中间,中间那一片,几千年没人住,空白也是证据。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溪文化,约距今五千九百年
p0320

大溪文化的红烧土房屋

大溪文化在长江中游流行红烧土房屋:挖槽立柱、柱间编竹抹泥。再架火烤到整体陶化,居住面下铺红烧土块垫层防潮,墙根外铺红烧土面散水。湖北枝江关庙山二十五座房址无一例外,工艺延续近四千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三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0220

西阴村的半个蚕茧

一九二六年,李济在山西夏县西阴村挖出半个被割开的茧壳。这是中国人自己主持的第一次科学考古。快一百年过去,学界倾向认为那是野蚕结的茧,不是家蚕。李济当年自己就说:一个孤证,推不出蚕业。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0518

西边八座,东边二十七座

张家港东山村,一个聚落分三片。西边八座大墓,东边二十七座小墓,中间隔着活人住的房子。M90 随葬五十六件,五把石钺摆在身体两侧,头下那件玉璜断过,修好再埋的。活着的时候分,死了也分。

崧泽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0619

庙底沟彩陶的鸟纹与花图腾

庙底沟类型的彩陶上,画得最多的是回旋勾连的花纹和高度简化的鸟纹。这两种纹饰从豫西晋南往外铺开,北到河套,南到江汉,东到海岱,西到甘青。半个中国用同一套花纹,这就不只是好看。

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约距今六千年至五千五百年
p0721

花纹铺满半个中国,记号却没有

庙底沟的彩陶花纹,从河南铺到陕西、山西、河北,距今约六千年。同一批陶器上还有孤立的记号,可记号没跟着花纹走远,花纹靠眼睛传,记号靠人传。这一条,能解释很多事。中国这么大,早期符号这么多,最后只剩一套成字。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0821

手在画,器在转

河南陕县庙底沟类型彩陶,以黑彩绘回旋花卉、弧边三角与高度简化的鸟纹,距今约六千年至五千五百年。陶器是曲面,直线画不直、圆画画不圆,办法是手腕不动、转着陶器画,器转一圈笔走一圈。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至五千五百年
p0923

一个村子烧,几个村子用

河南陕县庙底沟等仰韶中期遗址出现集中窑场,横穴窑火道改为回旋。烧成温度稳定在九百摄氏度以上,红陶与彩陶批量烧制,距今约五千八百年。窑集中,说明烧陶不是各家各干,是专门有人干。

庙底沟遗址,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1027

七成的人,牙是坏的

上海青浦崧泽的三十七具人骨,检查下来七成以上都有齿病。其中最多的是龋齿,洞、残根、根尖烂穿,一样不少,女的比男的坏得更重。这批材料是成批的。这是稻米一口一口喂出来的坏牙。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1028

没能生下来

江苏邳县刘林的M152号墓里,躺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的骨盆旁边,还有一副胎儿的骨头,两个人在一个坑里。研究者判断,她死在生孩子的时候,孩子也没活下来。这是一次没能过去的分娩。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1124

画得一样

庙底沟的彩陶很有名,上面的花纹,是花的,是回旋的。这些花纹,不是随便画的,一笔起在哪,一笔落在哪,都有规矩,同一种花纹。在几百里外也能见到,画得几乎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教,也说明有人走。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1219

险滩挡不住船

巫山大溪就在长江三峡的腹地,两岸高山夹着江,江面时窄时宽。墓里出的绿松石、象牙、蚌饰,这些本地一样都不产。三峡水急,滩也险,可它是路,不是墙,峡江人世代行船,就在这条路上当中间人。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至五千年
p1322

花纹一样,才是自己人

庙底沟的彩陶花纹,铺了半个北方,几百里外的村子,画的花一样。这件事一直被当成好事讲,交流多,认同强。可换个方向看,花纹一样的是自己人,花纹不一样的呢,认同的另一面,是划线。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1521

一点一点挪过去

仰韶的人往西走,走到了甘青。这条路不是一次走完的。从渭河上游到洮河,到湟水,一程一程,走了几百年,每一程都有遗址,像脚印一样排着。不是大搬家,是一点一点挪,挪到最后,老家的样子也变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马家窑文化,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1621

一串小盆地

黄河从青海出来,在龙羊峡以下切出一串小盆地。贵德、尖扎、循化、民和,一个接一个,像一串珠子。每个盆地有一块平地,海拔一千八到两千二。人住在这串珠子上,一串珠子就是一串村子。

新石器时代晚期,马家窑文化,约距今五千八百年
p0319

两百根木桩围出的井

浙江余姚河姆渡第二文化层发现木构浅井,井口方形边长约两米、深一点三五米,四壁栽几十根排桩、内侧以榫卯套接的方框撑住。外围二十八根栅栏桩围成直径六米的圆,井上可能盖有井亭,是中国所知最早的水井之一。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年至五千五百年
p0223

凌家滩的玉人冠饰

安徽含山凌家滩出了六件完整玉人,三件站着,三件坐着。玉人身上衣冠俱全:头顶有冠,腰间有带,两臂套着成串的玉镯,耳垂上穿孔。可头顶那件冠究竟是什么样式,研究者到今天还没说拢。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1220

一朵花画了半个北方

庙底沟的彩陶忽然换了花样,半坡爱画鱼和人面,庙底沟改画花。圆点、勾叶、弧线三角,画在曲腹盆和敛口钵上。这种花纹铺得极广,铺得也快,北过长城,南到汉水,西进甘青。同一种花,半个北方都在画它。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1522

热闹完了就散了

凌家滩在安徽含山,出了一批极精的玉:玉人、玉版、玉鹰,孔比头发丝还细。可这个遗址在五千三百年前就废弃了,之后江淮之间再没出过这么大的玉器中心。热闹过一场,然后就散了,散得很干净。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七百年
p1622

中间那道低岗

长江和淮河之间,不是一片平原,中间有一道低岗。岗不高,几十米,可它把水南北分开了:南边的水流进长江,北边的水流进淮河。凌家滩就在这道岗的南边,两边都不远,路口的位置,是走出来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凌家滩文化,约距今五千七百年
p0224

凌家滩的玉璜组佩

凌家滩六件玉人身上,一件玉璜都没戴。可同一片墓地里,死者胸前挂着十几件、几十件玉璜。活人像上没有,死人身上有,这个反差把玉璜的用途指向了另一头:它可能不是日常穿戴,是送葬专用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0323

凌家滩的祭坛与红烧土广场

安徽含山凌家滩祭坛为正南北向长方形,原约一千二百平方米。分黄斑土、白黏土掺碎石、卵石间黏土三层,坛上有四组积石圈和三座祭祀坑。坛南大墓环绕,出玉版、玉龟等玉礼器,是江淮史前礼仪权力中心。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0424

大溪人为什么都住在河口

大溪文化的村子,都长在河边,而且爱长在两条河交汇的地方,不是风景好。巫山大溪遗址前临长江,侧绕大溪小河。那儿出石、出玉、出骨器,产品要卖到峡外去。四十三厘米长的大石斧,背不过三峡,只能装船。

大溪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五百年至五千年
p0924

从往下踩,到往前拉

长江下游崧泽文化晚期出现三角形石犁,以片状石板磨出刃部、开孔缚于木架。由人力牵引连续破土,距今约五千五百年。锄是往下砸,一次一个坑;犁是往前拉,一直拉,沟就一直开,力的方向变了,效率就变了。

崧泽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323

捆起来埋

大溪的墓里,有的人躺着,有的人蜷着,腿弯到胸口,手压在身子底下。骨头上还看得出绳子勒的痕,为什么要捆,一种说法是学胎儿的样子。一种说法是不让死者回来,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可都得捆。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溪文化,约距今五千六百年
p1623

一阶一阶往西走

仰韶的人往西走,不是一口气走到陇西的,是一阶一阶挪的。渭河从关中往西,一级比一级高,一阶比一阶窄。人在每一阶上住几百年,再往上一阶。所以往西的遗址,越往西越晚。这是人往上挤的结果。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约距今五千六百年
p0226

汪沟瓮棺里的炭化丝帛

河南荥阳汪沟的七个瓮棺里,五个检出了炭化纺织品。丝早就烂成了灰,仪器却在土样里认出了蚕丝的蛋白。靠的是一种从兔子身上取抗体的检测法,核心部件长得像一支验孕棒,滴上样液看一道线。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0324

长岛北庄的大汶口聚落

山东长岛大黑山岛北庄遗址,距海五十米,面积两万多平方米,揭露圆角方形半地穴房址九十余座。木骨泥墙、黄泥抹墙、干草苫顶,门道多朝东南或西南。另有墓葬、灰坑窖穴与猪葬坑,是沿海岛屿唯一完整揭开的史前村落。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至四千五百年
p0325

灵宝西坡的庙底沟大房

河南灵宝西坡遗址的F105,连回廊共五百一十六平方米。是仰韶中期最大的单体建筑,也是中国第一座带回廊的房子。数十根大柱撑起高屋顶,主室地面反复夯打抹光。四座大房围着中心广场向心排布,沟南贵族墓出玉钺、象牙器,房子从此分出等级。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至五千年
p0423

西坡大房的九十六根柱子

西坡那座五百多平方米的大房,靠九十六根巨木柱撑着。墙里四十一根,间距一米二到一米六;屋里四根大柱,柱底垫石头。门道两边的柱础坑,直径五十厘米。没有锯,没有轮车,没有牛马,这些柱子从哪儿来?。

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622

甘谷西坪鲵鱼纹瓶与龙形水神

甘肃甘谷西坪出土一件彩陶瓶,瓶腹画着人首鱼身的东西,尾巴上扬往里卷。它画的是大鲵,土名娃娃鱼。这东西叫声像婴儿哭,能上岸也能下水,天要变时还爬出来。三样凑一起,它就成了水里的神。

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623

牛河梁女神像与女祖崇拜

牛河梁一座半地穴房子里,拼出一个跟真人一样大的女人头像。脸颊丰满,嘴角微扬,眼睛是用淡青色玉片嵌进去的。同一座房子里还有好几尊大小不一的塑像。为什么供的是女人?因为那时候的人认祖宗,认的是妈。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722

一条鲵鱼,画成了网格

甘肃甘谷西坪的彩陶瓶上,画着一个人首鲵鱼,距今约五千年。人面只剩两只眼和一张嘴,鲵身不画鳞,用网格填满,为什么要用网格?因为好照着画。画得一致,才认得出。这不是画不好,是故意这么画。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822

鹰的腿,就是鼎的腿

陕西华县太平庄仰韶墓出土黑陶鹰鼎,高三十五点八厘米,距今约五千五百年。鼎必须三条腿才站得稳、火才烧得着,鹰只有两条。做的人把鹰的尾巴垂下来接到地上,凑成第三条腿,站住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823

脸朝上,人在下

甘肃秦安大地湾出土仰韶庙底沟类型彩陶瓶,高三十一点八厘米。瓶口塑成齐额短发的少女头像,双目微启、双耳穿孔,瓶身满饰黑彩弧边三角与柳叶纹。这张脸朝上,人只能从上面往下看它。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925

烧出来的,不一定是陶

陕西临潼姜寨一期房址出土黄铜片与黄铜管,含锌约两成半到三成。经分析为铜锌共生矿固体还原所得,约距今六千七百年至六千年。这是已知最早的人工合金尝试之一,可它脆、量少、没成产业。

姜寨遗址一期,约距今六千七百年至六千年
p0133

大麻的栽培与利用

说中国史前种大麻,最硬的实物证据是三粒炭化籽。内蒙古哈民忙哈遗址浮选出八十万粒种子,九成九九是野草籽,大麻只占三粒。这能说明大麻在场,不能说明是人工种的,麻布倒是不少,可多半不是大麻。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225

青台的浅绛色罗

河南荥阳青台的两口儿童瓮棺里,尸骨上粘着几片烂成灰的丝织物。鉴定下来是绞经罗,丝胶已经脱过,还带着浅绛色。一块包过死孩子的烂布,同时存下了合丝、织罗、炼染三道工序的痕迹。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0227

红山的玉猪龙

辽西红山文化晚期的玉猪龙,蜷曲如玦,头大耳竖,吻部刻皱。牛河梁一座墓里两件向背平放在墓主胸前,元宝山一件重近一公斤。这种玉器经科学发掘出土的不到十五件,不是挂在脖子上的寻常佩饰。

红山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至五千年
p0425

独山玉器的汉水外运

南阳黄山用独山玉做器,独山离黄山三公里,走路半小时。黄山出的制玉工具两万三千多件,玉料四千五百多件,玉片三千五百多件。成品顺白河南下,入汉水,散到周边四十多处同时期遗址。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0426

红山玉器的玉料之路

辽西牛河梁的大墓出玉器,本地不产好玉,主流说法是玉料从辽东岫岩来,直线六百公里。但赤峰元宝山近年挖出本地玉料、半成品和钻芯,说明至少一部分就地取材。玉料之路不止一条,至少两条。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0519

只给死人用的地方

牛河梁五十多平方公里,十六个遗址点,女神庙、祭坛、积石冢全有,就是没有一处住人的房子。庙里塑像分三个规格,跟真人一样大、两倍、三倍。最大的那尊,只剩一个大鼻大耳,也相当于真人三倍。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523

十四个猪头

大汶口一座墓里,摆了十四个猪头。另一座墓,随葬陶器八十多件,椁外还有八十四块鳄鱼鳞板。同一个墓地,八座墓里什么都没有,四十多座小墓的东西加起来,不如这一座多。这是五千年前的一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大汶口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525

三层土的坛

凌家滩有一块坛,原有一千二百平方米,现在剩六百。三层土,一层黄斑土,一层灰白胶泥掺碎石,一层卵石,坛的东南角烧过火,草木灰很厚。坛南边几十座墓围着它埋,大墓都在正南,坛在岗地最高处,比外壕底高出六到九米。

凌家滩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554

三十四个头骨,三十四个扁的

大汶口遗址挖出三十四个头骨,三十四个后脑勺都是扁的。同一个文化的王因,扁头占七成;傅家,占八成七,做法是从小让婴儿仰睡在一块硬枕头上。一件人人都在做的事,就不是身份标记了。

大汶口文化时期,约距今六千年至四千五百年
p0617

两个壶,长在一起

郑州大河村出土一件陶壶,两个壶身长在一起,腹部通着一个口,高二十厘米,一边一个耳。这不是日用品,是两个人各执一耳、同时喝的酒器。两个部落要结盟,光说不行,得有个动作让身体记住。

仰韶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24

红山玉龙与猪龙神崇拜

红山的龙,长着猪的脑袋,蛇的身子,蜷成一个圈,像没出世的胎儿。猪管活着的时候有饭吃,蛇管死了以后能再来一次,两样合起来,就是人最想要的两件事。这样一条龙,被放在死人的胸口。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625

红山勾云形玉器与通天神兽

红山大墓里常出一件扁玉片,中间镂空,四边伸出几道弯勾,像一朵翻卷的云。有的中间还雕着带獠牙的脸,两边是翅膀。它固定放在死人的胸口正中,也就是心口,放在心上的东西,不会是装饰。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751

刻在哪儿,就是什么

陶符刻在四个地方:口沿外侧、鋬手、底部、内壁,刻在哪儿,就决定了它是给谁看的。距今约五千五百年,位置是第一层编码,形体是第二层,先看位置,再看形状,才不会认错。这一条,比认字更要紧。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824

这条龙,没有一样是真的

内蒙古三星他拉出墨绿色 C 形玉龙,高二十六厘米,辽宁牛河梁出蜷体玉猪龙,距今约五千五百年。猪鼻、鹿角、蛇身,没有一样是照着一只真动物做的,这条龙是拼出来的,拼完还得让人认得。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825

眼睛是玉做的

辽宁建平牛河梁女神庙出土一尊彩绘泥塑头像,与真人的头一样大。额上还残存淡红,眼眶里嵌着两片淡青色玉作眼珠,距今约五千五百年。泥是哑的,玉是亮的,材料换一样,整张脸就活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826

四条腿,正好够用

山东泰安大汶口一座墓里出土夹砂红陶兽形壶,塑成一头肥猪:张嘴作流口。背上有提梁,四条短腿站着,尾巴往上翘,距今约五千五百年。壶要站住得有足,这头猪正好四条腿,直接拿来用。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926

玉是一层一层锯开的

辽宁朝阳牛河梁等红山文化墓葬出土玉龙、玉猪龙与玉箍形器。以线切割开料、桯钻掏膛、细砂磨制,钻孔圆正、抛光莹润,距今约五千五百年。玉比工具硬,敲会崩,只能用绳带着砂来回拉。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927

钻出来的不是洞,是芯

安徽含山凌家滩玉器以管钻取芯、片切割开料。玉鹰、玉人上的孔径不足一毫米、底部厚薄均匀,距今约五千三百年。实心钻只能打小孔,越深越难;管钻磨的是一个环,中间剩下一根芯,粉从管壁和孔壁之间出来。

凌家滩遗址,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021

取不出来,就留着

江苏邳县大墩子的一座墓里,一具中年男性的右大腿骨上嵌着一枚骨箭头。箭头扎进骨头两厘米七,周围的骨头长出来把它包住了,没取出来。人还活了很多年。这是中国史前最有名的外伤案例之一。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022

嘴里含着个球

山东兖州王因、江苏邳县大墩子的一些大汶口人骨,牙外面磨出了一道道奇怪的痕迹,牙还被挤得歪了。墓里常出土直径一两厘米的石球或陶球。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嘴里就一直含着一颗圆球。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023

四成的人,牙在松

江苏邳县大墩子一百一十三具能看的成年头骨里,约四成有牙周病。牙石堆在牙根上,齿槽骨一点点退,牙就松了。另外还有六例根尖瘘管,骨头上被脓蚀出一个排脓的洞。这些是成批的数字。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024

后脑勺是平的

大汶口文化的成年头骨,后脑勺常常是平的,不是一两个人,是男女都有,形状还挺一致。这是婴儿期睡在硬枕上、或者被夹板固定头部压出来的,骨头软的时候压,就定型了。这叫人工扁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029

磨出一根尖来

内蒙古多伦头道洼、湖南华容长岗庙、益阳鹿角山,都出过一种小石具。四棱的柄,一头磨成尖,或者磨出刃,这不是刮削器。这是照着往肉里刺做出来的,考古上叫它砭石。它们分处在南北。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至四千年
p1125

不给人看的图

凌家滩有一座墓,出了一副玉龟,背甲和腹甲之间,夹着一片玉版,玉版上刻着八角星。外面一圈箭头,指着八个方向。可它藏在龟壳里,不给人看,西水坡的摆在地上,这个夹在壳里。这一条讲的是,同一套知识,两种命。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126

一失手就废了

凌家滩的墓里,出了很多玉器,玉人,玉龙,玉鹰。这些东西上,有钻到零点几毫米的孔,没有金属工具,全靠砂和水慢慢磨,一块玉料。磨坏一点就废了。所以学这门手艺的人,不能拿好料练,只能拿边角料,料贵,教就严。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221

两边都在学对方

红山在燕辽,仰韶在中原,看着隔得远。可中间其实有路可走,燕山山脉上有不少缺口,冀北的桑干河、洋河,晋北的大同盆地也是。这些地方都是走廊,六千年上下,两边的人在农牧交错带上碰头。你学我,我也学你,两边都在学。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
p1252

那块地为什么空着

几个村子中间,有一块空地,不在谁村里,在中间,地上没有房,没有窖,没有墙。只有一层踩硬的土,土上有陶片,陶片的花色不一样,东边的,西边的,都有。这块地是干什么的,是赶集的地方,平时空着,到日子才有人。这块地很特别。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324

庙在山上,人在山下

牛河梁的山梁上,有庙,有坛,有一排排石头垒的坟,五十多平方公里。就是没有一处住人的房子,住人的房子在六公里外,二十七座。人住在那边,每天走到这边来,干活在一处,祭神在另一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红山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325

埋掉的是工夫

一件玉猪龙,巴掌大,通体磨光,蜷成个圈,看着好看。可它不是靠好看当上礼器的。它靠的是工夫,一块玉料要开,要掏,要磨,要抛,一道绳带着砂,来回拉,拉穿一块玉。要好几个月,全埋进土里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红山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326

越往后,差得越多

大汶口那片墓地,挖了一百多座墓,把墓按年代排一排,就能看见一条线,早的那一段。墓差不多大,东西也差不多,越往后,墓越大,东西越多,一直到最后。一座墓的东西比四十多座加起来还多。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327

没拔成的那几个

大汶口的人,十四岁上要拔两颗牙,拔了才算成人,十个里有七个拔了,还有三个没拔。这三个在族里算什么,骨头能看出答案,有的齿槽长平了,是拔干净了,有的留着一道痕。是拔了一半,没拔成。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328

这一窖不归谁家

聚落里挖一批窖穴,口小底大,壁面烤过,防潮,里面存着粟。这些粟不是一家的,是全村的,收上来,放进去,荒年再分下去,粮食一集中。就出了个新东西,一窖不归任何一家的粮,管它的人,说话就不一样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419

力气花在坟上

红山文化有一处怪,牛河梁的积石冢,一堆一堆的石头,上千吨。可这地方没有城,一道城墙也没有,有坟,没墙。所以红山不是没力气,是有力气花在别处了,同样的工,良渚拿去筑城,红山拿去堆坟。

新石器时代晚期,红山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427

天天爬坡

北方五千五百年前的聚落,不建在平地上,建在高台、山梁上,坡陡,人上不来。可爬坡是双向的:上来费劲,下去也费劲,天天上来下去的是本村人。挑水的、老人、抱孩子的,最苦,台地聚落的日子,是拿方便换安全。

新石器时代晚期,雪山一期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454

绑过,不等于使过

乱葬坑里有些人的两只手腕交叠在一起,掌骨贴着掌骨。这个姿势自然形成不了,是绳子绑出来的。可考古能证的只到这一步:绑过,绑去干什么,是不是留下干活,那是推的。两件事之间隔着好几层证据,缺一层就说不成。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523

古书里的名字,能不能贴上去

古书里有三苗,考古挖出屈家岭、石家河。这两样能对上吗,有人说能,因为地方对、年代也对。可地方对、年代对,只说明两件事不冲突,不说明是一件事,名字贴上去容易,撕下来难。所以先别急着贴。

新石器时代晚期,屈家岭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524

小,是因为要带走

北方草原上的细石器,小得指甲盖那么大,不是手艺巧,是石头少。这一带不出好石料,得从很远的地方换,料少,就舍不得整块打,只能一片一片剥。剥下来的小片镶在骨柄上,坏了换一片,柄不换。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624

三面山,一个口

南阳盆地在河南西南。北边伏牛山,东边桐柏山,西边是秦岭的余脉,三面都是山,只有南边对着汉水,开一个口。所以南北的人来往,都得走这个口,一个盆地,就是一个漏斗。这个形状,决定它是过道。

新石器时代晚期,屈家岭文化,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1652

三步,把水地变成田

沼泽不能直接住,也不能直接种,脚下去就陷。要改,三步:把土挖起来堆成高台,台与台之间挖沟放水,外面再围一道堰挡外水。三步下来,台上住人,台下种稻,代价是台子年年往下沉,得年年加土。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
p0228

牛河梁的唯玉为葬

牛河梁四个地点清理石棺墓六十六座,三十七座出玉器共一百四十五件,二十九座一件没有。大墓随葬七到二十件,小墓一到五件。勾云形器和斜口筒形器只出大墓,从不同时见于小墓,规矩比家底更硬。

红山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至五千年
p0321

牛河梁女神庙与大型山台

辽宁建平牛河梁第一地点女神庙,半地穴木骨泥墙多室建筑。南北长二十二米,出土彩塑女神头像、多尊女性塑像残块和彩绘壁画。庙北九个台基合成十万平方米山台,由不同群体分别修筑,是史前规模最大的祭祀礼仪建筑群。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至五千年
p0421

凌家滩的玉料来路

凌家滩一千多件玉器,透闪石占六成以上,玉从哪儿来,其实还没定论。三种说法:霍山,几百里外;肥东,五十公里;庐江,就在附近。成分测出来了,产地没测出来。这是两件事,不能混。

凌家滩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0152

葛根与块茎的淀粉利用

一块石头能告诉你它磨过什么吗。山东王因和西夏侯的几件陶器加一根磨棒,残留物里检出三百八十一颗淀粉粒。其中一百二十三颗是葛根,占了三成多。这些不是填肚子的野菜根,是酿酒原料。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六千二百年至四千六百年
p0229

仰韶的玄玉发笄

仰韶文化长期被认为不用玉。可陕西蓝田新街一处就出土玉笄一百零六件,还有带锯切痕的蛇纹石残块和半成品,说明这里有作坊。这批笄墨绿近黑,长期被当成石笄登记,一错就是几十年,直到有人重看这批料。

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0254

鞋履的起源

中国最早的鞋,实物是两只木屐,奇怪的是,两只都是左脚。一九八六年十月出在宁波慈湖,一只五个孔,一只六个孔,孔与孔之间挖了槽,绳嵌在槽里系到脚面。碳十四测,距今五千三百六十五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0427

大汶口与辽东的海路往还

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隔着渤海,最窄处一百多公里,中间有庙岛群岛,三十二座岛南北排开。最南的岛离岸十公里,最北离对岸四十公里。两岸陶器长得像,人大概是一岛一岛跳过去的,没别的走法。

大汶口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0626

城中间那个土台子

湖南澧县城头山是中国最早的城之一。城正中间留着一块空地,用烧过的土堆成一个台子,台子上有一排坑,坑里只放几样东西,不放垃圾。这个城修了一千年,中间这块台子一直留着,一直在用。

屈家岭文化时期,约距今四千八百年
p0723

一块玉版,刻着八个方向

安徽含山凌家滩,一座墓里出了一块玉版,夹在玉龟的背甲和腹甲之间,距今约五千三百年。正面刻着中央圆圈、八角星、八组指向八方的刻纹。这不是画,是编码。用几根线,把方位和次序装进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827

孔比头发丝还细

安徽含山凌家滩出土站姿玉人与玉鹰,玉人背上有一个管钻的小孔。孔径只有零点一五毫米,一根半头发那么细,距今约五千三百年。玉比铁还要硬得多,拿刀刻不动,只能拿竹管蘸着砂转着磨。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928

十三个孔,距离要一样

安徽潜山薛家岗文化出土通体精磨的长方形石刀。刀身一至十三孔等距排列、孔周绘花果形朱纹,刃部锋利,距今约五千年。打一个孔不难,难的是十三个孔排成一行还一样距,等距比有孔难得多。

薛家岗文化,约距今五千年
p1127

画在碗上

大河村的彩陶上,画了太阳,画了月亮,画了日晕,还画了星星,画在陶钵上。陶钵是天天用的,盛饭的。所以这不是藏在墓里的东西,是天天看得见的,同一套天象知识,从墓里走到碗上,这一条讲的是。这一步有多远。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1222

不产玉的地方

凌家滩在安徽含山,长江和淮河之间。这一带本地没有玉矿。可几座大墓里出的玉器,数以百计,玉人双手贴胸站着,玉龟背甲腹甲合着,玉版夹在中间。不产玉的地方玉最多,这本身就是远距离交换的硬证据。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八百年至五千三百年
p1329

埋下去就没人会了

凌家滩一座大墓,出了一副玉龟,背甲腹甲扣着,中间夹一片玉版,玉版上刻八角星。刻八个方向,会看这个的人,就墓主一个。他死了,玉版跟着下去,封上土。这套东西就没人会了,知识跟着人埋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凌家滩文化,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1525

住不下了,就分出去

仰韶晚期,中原的人往四个方向走。往西到甘青,往西南到豫西南,往南到江汉,往北到河套,四个方向,四拨人,为什么走。一个说法是住不下了。一个村子,地种薄了,人多到分不开,就分出去一支。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1526

一座山,只干活不住人

广东佛山西樵山,山上有几十个采石坑,坑里出好石头,能打石器。可这山上没有村子,没有房子,没有灶。人在山上只干活,干完就走,山上过不了夜,石头在山上,人住在海边,中间靠船,靠人背。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1625

两条大河,各走各的

黄河和长江,各有一条文化带。黄河那条,从上游到下游,仰韶、大汶口一路排下来。长江那条,从上游到下游,大溪、屈家岭、马家浜一路排下来。两条带各自连成串,中间隔着一条线,两条带,不是一条。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四百年
p0134

泉护村的家猫

陕西泉护村出过几具猫骨,被叫了几十年中国最早的家猫。二〇二六年一份古DNA研究把名字改了,它们是豹猫。豹猫陪了中国人三千五百年,最后没被驯化,还闹翻了,真家猫要到唐代才进来。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230

红山的介字形玉冠饰

二〇二四年,赤峰敖汉旗元宝山十五号墓出土一件介字形玉冠饰。顶部人字形,中间三角孔,两侧上卷成圆孔,是红山文化第一次发现。往南一千多公里,凌家滩出土的三件玉冠饰上半截几乎同形。

红山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318

澧县城头山的环壕土城

湖南澧县城头山古城平面近圆,外圆直径三百四十米,城内八万多平方米。始筑于大溪文化早期、距今六千三百年,初高仅两米,后加筑到长一千多米、高五米。墙下压着六千五百年前的三丘古稻田,历三个文化两千余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三百年至四千年
p0222

双槐树的牙雕家蚕

河南巩义双槐树,一座一百多万平方米的城。城里出土一枚六点四厘米的野猪牙雕,磨成一条绷成 C 形的蚕。发掘者顾万发认为,这个吐丝的姿态说明它是家蚕,因为爬的蚕不这样。这是推断,依据是造型。

新石器时代中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231

马家窑的麻布印痕

甘肃东乡林家一处遗址出土纺轮五十八件、骨针二百三十六根,还第一次找到大麻籽。甘南迭部一座墓里,陶器上印着清晰的纺织物痕迹,纹理均匀,马家窑人身上穿的,是麻。羊毛要到更晚、更西的地方才成气候。

马家窑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322

东山嘴的石砌祭坛

辽宁喀左东山嘴红山文化晚期石砌祭祀遗址,占地一点五万平方米,北部方形基址东西十一点八米、南北九点五米。南部圆形祭坛直径两米半、圈内铺河卵石,方圆对称、坐北朝南,出土孕妇陶塑像与玉礼器,无居住遗迹。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至五千年
p0428

大汶口的远方鳄鱼与玉料

大汶口 M10 墓出土八十四片鳄鱼骨板。扬子鳄是南方动物,今天最北只到江苏、安徽,山东没有。这些骨板是蒙鼍鼓用的,还是装鳄鱼肉的,学界两说。同墓还有象牙器和外地玉料,没有一样是本地出的。

大汶口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429

聚落里的路怎么修

姜寨广场西边有两条长道,一条残长五十三米,宽七十厘米。路面是黄土掺料礓石,夯到十厘米厚,北首岭的路面有四层,修过四次。半坡的围沟宽六到八米,深五到六米,沟上有没有桥,没证据。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526

龟壳里夹着一块玉版

一块玉版夹在龟壳里。玉版长十一厘米四,宽八厘米三,四边钻了二十三个小孔。正面中心一个八角星,外面八个方向各一道圭形纹。有两位学者算过,四边孔数跟洛书对得上。这是他们的说法,不是定论。

凌家滩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527

大墓里什么都没有

西坡最大的一座墓,墓口长五米,墓主身边一件东西都没有,随葬的九件陶器全放在脚坑里。盖板十六块,横跨墓室,两端搭在二层台上。可这座墓的墓主骨盆土样里,猪带绦虫卵比别座都多。这个人吃过不少猪肉。

仰韶文化中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621

两只手抱在胸前

安徽含山凌家滩出了几件玉人,蹲坐着,方脸细目,两只手弯起来抱在胸前,五指张开。手上戴着好几道臂环,背后还有对钻的孔。这个姿势不是随便摆的,同一种姿势反复出现,就是一套规矩。

凌家滩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627

一张镂空的脸

陕西高陵杨官寨出了一件怪陶器,倒扣过来像个盆。盆壁上镂空出一张人脸,眼睛和嘴都是透的,往里看是空的,往外看也是空的。这东西不是碗也不是盆,也不是罐子,它是什么,至今没定论。

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四千八百年
p0655

一块圆片,中间一个孔

一块圆玉片,中间钻一个孔。这东西叫璧,红山人的墓里放这个,贴着死者的胸口,明清皇帝祭天也用这个,摆在圜丘上。中间隔了五千年,形状一次没改,改的是大小,是厚薄,是谁能用,摆在哪儿。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724

日、月、山摞在一起

山东莒县陵阳河、大朱村的陶尊上,刻着一个符号:上面是太阳,中间是月亮,下面是山。距今约五千三百年,三个图形摞起来,意思就变了。这不是画一幅景,是把三个意思拼成一个新意思,汉字造字的核心办法,在这儿已经用上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725

斧头、斤、花刻在同一个位置

大汶口的陶尊上,除了日月山,还刻着斧头、斤、花、鸟、猪、房子,距今约五千年。这些符号刻在同一个位置,凑成一套,一套里的东西各有各的类别。这不是随手刻的,是有分工的,斧和斤是工具,花是植物,鸟猪是动物。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828

挖穿了,光才进得来

山东泰安大汶口 M26 号墓里出土一把象牙梳,长约十六厘米。梳背镂空雕出连续的 S 纹,梳齿分成三组不等,距今约五千三百年了。刻是留线,镂空是把线之间的地整个挖穿,光才从孔里过。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829

得从上面看,才看得见人

青海大通上孙家寨出土马家窑类型舞蹈纹彩陶盆,同德宗日也有同类发现。盆的内壁画着一圈手拉手的舞者,每组五个人,头饰和尾饰俱全,动作整齐划一,距今约五千三百年。这些人没有脸。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929

快到一个数,泥就立住了

山东大汶口文化晚期已用快轮拉坯成形,胎壁厚薄均匀、器形规整。白陶以高铝坩子土烧成、质地坚细白净,距今约五千年。转得够快,泥被甩出去贴着器壁往外靠,这个力把泥撑住了,器就立住了。

大汶口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953

丝不用接头

浙江湖州钱山漾遗址出土的绢片、丝带与丝线,纤维经鉴定确认为家蚕丝,绢作平纹组织、经纬密度均属可观。丝跟麻最大的不同,是一根丝能拉几百米不用接;绢之所以薄,不是织得巧,是丝本身长。

良渚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026

头上开过一个洞

河南巩义双槐树的仰韶晚期人骨里,有几个头骨上开着规整的洞。洞边的骨头有的已经长圆了。这说明开洞的时候人还活着,开完还活了一阵,中原也有开颅术,年代不晚。这不是死后才破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030

站不起来以后

河南淅川下王岗的仰韶墓里,有一具骨架的脊椎伤得很重,脊柱弯成了一个角。两条腿也跟着变了形。这个人多半是瘫了。可他没在伤后很快死掉。他活了很多年,是被人养着的。这是一笔很重的账。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031

一边是磨,一边是断

山东曲阜西夏侯的大汶口人骨,身上有两样毛病,一样是关节磨坏了,长出了骨刺。一样是骨头断过,又长上了。这两样不是一回事,一样是慢慢来的,一样是突然来的,两种伤,同在一个人。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223

猪能当钱使

大汶口在海岱,就是泰山周围那一大片,墓里随葬猪下颌骨、猪头,多的能到几十件。那时候还没有钱。可猪能一头头数清,能拿余粮养着,一点点攒起来,婚丧会盟时还能当场宰了请大家吃。猪就成了量东西的尺子。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六千年至五千年
p1224

器形能仿,土仿不了

尖底瓶是仰韶器物里最好认的一种,小口,鼓腹,尖底,腹部有两只耳。放进水里它自己会倒,灌满了水自己会立。这种瓶子在关中、豫西、晋南处处可见。可有意思的地方是,同一遗址的陶器里,总混着几件料子对不上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330

能站多近

凌家滩大墓出了玉钺,玉做的钺,刃口圆润,一点没崩。它没砍过东西,钺的样子是劈的,不是刺的,劈要近身,弓箭能打几十步,钺只能打一臂。所以钺管的是近处的人,不是远处的敌人,最能说明权力的,不是能打多远,是能站多近。

新石器时代晚期,凌家滩文化,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331

这枚牙是自己打的

大汶口有些男的死了,手里攥一根獐牙,獐牙不好得,獐是野的,跑得快,要打着一头公獐。才能拔下两根獠牙,一枚牙,就是一次成功的猎,玉可以买,钺可以给,牙只能自己去打。这是三种身份里唯一自己挣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332

位置是留着的

崧泽的墓地里,有些墓埋两个人,一男一女,并排。这两口子是不是同一天死的,多半不是。人不会约好了一起死。那第二个是怎么进去的,墓是挖开的。再埋一次,也就是说,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是留着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崧泽文化,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415

墙得是直的

西山城的墙,立面是直的,近乎垂直。这件事之前没有过。之前的墙是挖沟挖出的土堆,土堆是坡的,坡能走上去。要让墙变陡得靠夯:两行夹板,中间填土,一层层砸实,夹板一撤,墙立着。从坡到壁,是防御的一次质变。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417

两头都镶玉

良渚大墓里出一把玉钺,看钺的人,一般先看钺身。可钺身上有一处,多数人一眼就漏了,柄的两头,柄上端镶一块玉,叫冒。柄下端镶一块玉,叫镦,冒和镦,都是玉的,手握的中间一截,光木头。

新石器时代晚期,良渚文化,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527

来了,可没换掉

大汶口的人往南走,走到了江淮、环太湖。可南方没有被换掉。本地的人还在,房子还是本地样式,陶器还是本地做法,来的人不多,掺进去了。这跟河姆渡那边不一样,那边是被换掉的,连陶器都断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552

粟子是怎么上高原的

西藏昌都的卡若,海拔三千一百米。这地方出了粟,粟是北方旱地的作物,从黄河上游传上去的。可高原上霜期长,粟一年只有几个月能长。所以种粟得挑地方:向阳的坡,河谷的台地,背风,卡若的粟,是这条路最远的一个点。

新石器时代晚期,卡若文化,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626

从前能走过去

一万多年前,海面比现在低一百多米。那时候台湾海峡是陆地,叫东山陆桥。人和动物从福建一路走到台湾。后来海面涨上来,桥断了,台湾成了岛,海峡不是一直有的。一条陆桥,把两个地方连了几万年。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627

盆地里套着盆地

四川盆地不是一块平地,是一层套一层的。最外面一圈山,海拔一两千;往里一圈丘陵,几百米;最里面是平原,成都那一片,海拔五百米。三层,一层比一层低,一层比一层平,三层壁,三种地。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1528

从人人差不多,到几家特别多

崧泽的墓地,早的墓里,人人随葬几件,差不多,晚的墓里,有几座摆了几十件,还有玉钺。同一片墓地,前后差了两三百年。这个变化不是慢慢来的,是在某个时候岔开的,岔开就没再合上。

新石器时代晚期,崧泽文化,约距今五千二百五十年
p1628

人多了,村子就挨上了

仰韶晚期的遗址,比中期多好几倍。人多了,一个村子装不下,就分出去,分出去的村子离得近,走着能到。所以晚期的村子不是一个一个散着,是一组一组挨着。这叫聚落群,群跟群之间,还隔着一段。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
p0357

马家窑文化的半地穴房址

甘肃东乡的林家遗址,挖出二十七座马家窑文化的房子。早期的房子是凸字形半地穴,门朝着大夏河,晚期的房子改成平地起墙,屋里还隔出小间。一座房子北壁下,出土了一把五千年前的青铜刀。

马家窑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0520

三圈石头的尺寸

牛河梁第二地点三重圆坛,三圈石桩的直径是十一米、十五米六、二十二米。后一个除以前一个都接近一点四一四,三圈是按倍数放的。坛上没有台阶,没有门,只在表土里见到三具没坑没随葬品的人骨。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0529

一套量器

大地湾F901主室出土一组陶器,条形盘、铲形抄、箕形抄、四把深腹罐。容量按十倍、二倍、五倍递进,误差只有几十立方厘米。这是中国所见最早的一套量器,说明十进位在五千年前的黄河流域已经用在分粮上。

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0726

同一件陶器上,花和记号怎么分

郑州大河村的陶器上,花纹和记号刻在同一件器物上,距今约五千年。怎么分?看位置,看独立不独立。脱离纹样带、单独待在空白处、笔画简省不成图案,就是记号,跟纹样连着走的,还是花。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0727

纺轮转起来,纹就转成了圈

屈家岭的彩陶纺轮,直径不过几厘米,绕孔画着旋涡、双股绞索、平行弧线,距今约五千年。这东西是转的,纹样就跟着转。所以它只能画成旋转对称的样子,形式是被用途逼出来的。而旋转对称,最容易画得一模一样。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854

画到后来,蛙成了人

马家窑彩陶的蛙纹,早期是圆头、四肢、蹼足的写实样子,晚期压成圆圈加折线的符号。跟它并行的人形蛙纹,头是圆的、戴着饰物,四肢却像蛙一样张开,身体是人。蛙的腿长到人身上,神就出来了。

马家窑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1128

这个不用猜

屈家岭出了一批陶球,空心,里面装着弹丸,一摇就响。这一件东西,不用学者猜,摇一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它是给孩子的。这个判断,比别的玩具都硬,别的玩具要靠尺寸、靠位置去推。这个不用,摇一摇。它就是响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1225

四样东西四个来路

大汶口的大墓里,随葬的东西来自四面八方,象牙梳从南方来,鳄鱼皮从南方水乡来。绿松石从鄂西北、陕南来,海贝从更暖的海域来,四样凑在一座墓里。没有一张跨区域的网,谁也办不到。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至四千六百年
p1226

良渚不是突然来的

崧泽上接马家浜,下启良渚。这一步很关键,太湖以东的青浦有崧泽遗址,同类遗存在环太湖、宁镇、杭州湾两岸都有。陶器从红褐转向灰黑,轮制发达,鼎、豆、壶成套配起来,玉璜和石钺也越来越像。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五百年至五千年
p1227

一岛跳一岛

东南海岸线很曲折,福建、广东一带岛屿星罗棋布,台湾海峡里还有澎湖。这些岛正好能当跳板,五千多年前,沿海人驾着简陋的舟,不必横渡大洋。一岛跳一岛,就把石器和陶风都带出去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228

刻在牙上的记号

大汶口墓地里,很多成年人的骨架都缺牙,缺得很有规矩。通常是青春期前后,被有意识拔去上颌外侧的一两颗门齿。这不是病,也不是打架磕的。这是人人都得走的一道礼,刻在牙上,一辈子带着。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至四千六百年
p1229

顺水走,也逆水走

长江从西往东,横贯南方,中游是江汉平原,下游是环太湖、宁镇,沿江都有水路。中间还有江淮河网过渡。五千多年前,下游的崧泽、凌家滩正处在用玉高峰,中游的屈家岭也发展出自己的玉作。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多年
p1423

一个横,一个竖

良渚大墓里有两样玉器最要紧,一件是钺,一件是琮,钺横着装,琮竖着立。横的指人,竖的指天,一个人手里两样都有,他就是两头都管。这种位置不是打出来的,是认出来的,磨一根琮要几个月,仿不出来。

新石器时代晚期,崧泽文化至良渚文化早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1529

锛上那道台阶

东南沿海有一种石锛,背上有一道台阶。这道台阶不是为了好看,是装柄用的:柄上挖一个槽,台阶卡进去,绳子一绑就不松。这种锛从福建、广东一路传到台湾、菲律宾,一道台阶,走了一整个海。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1629

线会动,人跟着动

四百毫米这条线,不是钉死的,气候暖一点,线往北移;冷一点,线往南移,移一次几百里。线一移,种地的人和放牧的人就跟着移。所以这条线上的人,几千年里搬来搬去。这不是比喻,是挖出来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二百年
p0530

九个罐子摆成北斗

双槐树最大一座房址门前,九个陶罐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罐子北头埋一整具麋鹿骨架,旁边还有一副猪骨架。发掘领队顾万发认为这是房主神化自己的布置,但为什么是九星不是七星,学界至今说不清。

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一百五十年
p1530

种地的和打猎的住一块儿

河套的海生不浪,一个村子里,既有种地的痕迹,也有打猎的痕迹。彩陶是仰韶的样子,可石器里有细石叶。这说明住在一块儿的人,不都干一样的活。一个村子,两种活法,谁也离不开谁,得换着来。

新石器时代晚期,海生不浪文化,约距今五千一百五十年
p1630

水从一座山上来

良渚的水,从西北来。西北是天目山,山高一千五百米,年降水一千五百毫米。山上的水往东冲下来,冲到良渚这片低地。所以良渚修那么多坝,不是想修,是被这座山逼的。这是被地形定死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良渚文化,约距今五千一百年
p0326

郑州西山的版筑城

河南郑州西山古城是中原目前所知最早的版筑夯土城,距今约五千三百年至四千八百年。城垣近圆形,直径约一百八十米,用方块版筑法分层夯成,夯层四到五厘米、夯窝成品字形。外有内外两道环壕,辟西门、北门,门外架桥、筑护门墙,城小工艺却不小。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至四千八百年
p0430

良渚的稻田与水渠

余杭茅山挖出良渚稻田,五万五千平方米,八十多亩,田埂五条,最长八十三米。田块一千平方米一块。旁边河道里出过一条七米三五长的独木舟,整段马尾松凿成,舱深二十三厘米,灌排都有渠。

良渚文化时期,约距今四千八百年
p0521

七件玉,二十件玉

牛河梁第五地点中心大墓,一个老年男性随葬七件玉器。头两侧各一块玉璧,两手各握一只玉龟,一件兵器也没有。第二地点有一座墓随葬二十件玉器,比它多,却埋在冢的西南角,被定为中等墓。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28

头下枕着一节玉筒

牛河梁的大墓里,墓主的头下枕着一节玉筒,斜口,平底,中间是空的,整个打通。这东西没法当碗,也没法当杯子,斜口朝上放着都立不稳。可它偏偏出在最讲究的墓里。它为什么枕在头下?。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29

石头圈起来的地方

牛河梁的山坡上,一片一片的石头堆,是人垒的,石头围成方框,框里是墓。中间那座墓最大,玉最多,越往外玉越少。更怪的是冢顶上还砌着坛,坛上没有墓,只有烧过的土,坟上砌坛,祭的是埋在下面那个人。

红山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一百年
p0630

一个坑里,一百三十六个瓮

河南汝州洪山庙,一个大坑里密密麻麻摆着一百三十六个陶瓮。每个瓮里都装着骨头,骨头是捡来的。瓮外壁上还画着彩:人形、鸟、龟、蜥蜴、太阳,把这几样画在装骨头的瓮上,意思不难猜。

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一百年
p0728

十字和卍字,画在罐子底下

马家窑的彩陶满身花纹,画得密不透风,距今约五千年。可就在这种罐子的底部,画着十字、卍字、井字,看不见的地方,画了最简单的几笔。这几笔不是装饰,是记号,彩陶画得越满,底下这几笔越显眼。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一百年
p0830

一点空白都不留

甘肃、青海一带的马家窑类型彩陶,通体画满了旋涡和水波、水波、圆点与同心圆。从上到下几乎找不出一块空着的陶面,距今约五千年。别处的彩陶只画几道纹、留出大片空白,马家窑一点不留。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831

该省的地方全省了

辽宁喀左东山嘴红山文化祭坛出土两件泥质红陶的裸体孕妇像残件。腹部鼓凸,臀部丰满,四肢粗率,头没有塑,距今约五千年上下。这不是手艺不行,是取舍。这两件东西要说的事,不在脸上。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930

石头也能造

甘肃秦安大地湾仰韶晚期大型房址F901的地面,以当地料姜石烧制的胶凝材料分层铺设。成分近于现代硅酸盐水泥,平整光亮、叩之有声、不渗水,距今约五千年。天然石头是山里长的,这一层是人烧出来、磨出来、铺出来的。

大地湾遗址,约距今五千年
p1230

盐留不下痕迹

盐跟水、空气一样。人一天也离不了,长期不吃盐就乏力,就生病。可盐的产地极不均衡,海盐要煮,井盐要凿,岩盐要挖,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能自然出盐的露天盐池,晋南运城的解池就是一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231

一样精,九样换

新石器晚期村落变大,人口变密,有的还围起了土墙。有人专门种田,有人专门烧陶,有人专门磨玉,一门做精了,别的就做不出来。样样都自己来,不划算。粮食、陶鼎、纺轮、石斧、猪肉,在日常里天天转手,交换不是稀罕事,是过日子的底子。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至四千六百年
p1531

一个墓地里,头朝两个方向

豫西晋南的一些仰韶晚期墓地,同一个墓地里的墓,头朝的方向不一样。多数朝西,有一部分朝北。随葬的陶器也有两套:一套是本地的,一套带着东边或南边的做法。这种同墓地里的不一致,是人群不同,是家族不同,还是年代不同,得一条一条排。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一百年
p1631

湖底下是陷下去的

洞庭湖和鄱阳湖,不是河堆出来的,是地陷下去的,两块地往下沉,水就积在里头。所以这两个湖的底,比周围低几十米,低,就存水。人住在湖边的台地上,不在湖底,坑是地陷的,家是人挑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屈家岭文化,约距今五千一百年
p0327

大地湾F411的地画房址

甘肃秦安大地湾F411的居住面上,用炭黑画着三个人、一个长方框和框内两只兽。画面长一米二、宽一米一,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室内绘画。画在灶后靠墙的显眼位置,周围地面踩得发黑,画上却干净。四十年来说法不一,都认它与屋内仪式有关。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329

大地湾F901的宫殿式建筑

甘肃秦安大地湾F901是一座四百二十平方米的复合式建筑,主室长十五米二、宽八米五。八柱九间、中轴对称,两侧有旁、后面有夹,房前以十八根柱撑起敞轩。地面分四层,最上一层用烧到九百度的料礓石调浆磨成,硬度接近一百号水泥,至今发亮。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355

大河村的连间木骨整塑房址

郑州大河村挖出一组四间相连的房子。墙是木骨整塑的,泥里掺草,一次烧成,最高处还留着一米多高,四间连起来约五十平方米。旁边还有一间一百二十二平方米的单间大屋,中间没有隔墙。

仰韶文化晚期秦王寨类型,约距今五千零五十年至四千七百五十年
p0533

三重土色的方坛

余杭瑶山山顶一座二十米见方的祭坛,红土台、灰土框、铺砾石三重土,土和石全从山下搬上来。坛上没有房子没有灶,废弃后坛面埋十二座墓,南排七座出琮钺,北排五座出璜和纺轮,男女分列。

良渚文化早期,约距今五千零五十年
p0631

狗埋在门口

史前的墓里,有时候能挖出狗的骨头,有时是整条,有时只有一个头。狗不是野狗,是家狗,牙齿磨得厉害。猪养在圈里,牛拴在桩上,只有狗是走进屋里来的。所以人死了,狗还在门口守着。

大汶口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零五十年
p0729

一个站着的人,几笔就画完

邓家湾的陶器上,刻着一些站着的人,距今约五千年。一竖是身子,两斜是胳膊,两斜是腿,头是个圆点,五笔就完,几百件上的姿态几乎一样。这说明不是各画各的,是有范本的,心里有个样子,手上才画得一样。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832

画在地上,本来是留不住的

甘肃秦安大地湾遗址 F411 号房址的居住地面上。拿炭黑画着两个站着的人、一个方框,框里还有一头看不清的动物,距今约五千年上下。画在人天天踩的屋地上,本来是最留不住的东西,风一吹就淡。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232

越走越贵

马家窑类型在甘青,离海几千里,个别遗址出了海贝,数量很少。贝壳背面磨了孔,能穿起来戴,海里的东西跑到黄河上游,只能一段段转手。每转一次,就更贵一分。这条路没有名字,也没留下一条道,下启齐家成批用贝。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至四千六百年
p0328

东乡林家的马家窑聚落

甘肃东乡林家是马家窑类型的代表性聚落,出土房址二十七处、陶窑三处、灰坑九十八个。房址F20北壁下出一把锡青铜刀,长十二厘米半。含锡百分之六到十,两范合铸,是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青铜刀。同一窖穴里炭化稷堆了四十厘米厚,穗头捆成小把。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三百年至四千六百年
p0433

茅山那条七米长的船

杭州临平茅山遗址古河道淤泥中出土一条整木凿成的独木舟,现存长七米三五,船帮仅厚两厘米。是国内考古发掘所见最长最完整的史前独木舟;出土时一碰掉渣,套箱整体提取、十余年脱水加固才保住。

良渚文化中期,约距今五千年
p0532

六个大墓被人砸了

章丘焦家二百一十五座大汶口文化墓葬,六成二的墓用了棺椁。大墓重椁一棺,四层空间分别放玉礼器和日用陶器。其中六座大墓入葬不久即被砸开,头骨腿骨遭破坏,发掘领队王芬认为这是高层内斗。

大汶口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18

夜里能看见的鸟

辽宁阜新胡头沟出土一件玉鸮,翼展三点八厘米,展翅扑食的样子。背面穿一个孔,拴绳挂着,鸮就是猫头鹰,别的鸟天黑就看不见,它能看见。在人的眼里,能看见黑的东西,就是能通神的本事。

红山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32

手上那圈石头

史前的墓里,常常出土一圈一圈的石头,套在手腕上,套在胳膊上,也有的套在头上。石头磨得溜光,中间掏一个孔,孔不大,刚好套进一只手腕。这东西不挡风不挡雨,可人死了还要戴着走。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53

一块璧,长出三个牙

一块圆玉片,边上长出三个牙。清末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璇玑,说是观天的仪器。这个名字用了一百年,学者们拿着它去找天上的对应。后来有人拿实物一件一件比,发现条条都对不上号。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656

头骨上的刀口

邯郸涧沟的灰坑和水井里,埋着一些人,没有墓,没有随葬品,姿态扭着。有几个头骨上有刀口,从额头一直划到后脑,切口很齐。这不是安葬,是别的什么,同一时期,汤阴白营的墙基底下,埋着孩子。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730

同一个记号,到了边上就变简单

安徽蒙城尉迟寺,大汶口晚期的村子,房子排成行,距今约五千年。陶器上也有刻符,可比山东那边的简单多了,同一个记号,到了边上就变简单。这不是退化,是用的人变了,中心区刻得郑重,边上刻得省事。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731

几个符号,排成了一排

辽西的小河沿文化,陶器上有一种新做法:几个符号排在一件器物上,有先后次序。距今约五千年,红山的符号是单个的,各管各的,小河沿把几个排成一排。这一排,就是连缀的开头,能排成一排,才谈得上记事。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732

一个十字,哪儿都有

两条线交叉,就是十字。这个形状,半坡有,马家窑有,大汶口有,良渚有,双墩也有,距今约五千年前后。看着像一路传下来的,其实未必,越简单的形状,越不能拿来证明传播。人画两道线,谁都想得到交叉。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0931

薄了,还敢在上面画

湖北京山屈家岭文化出土胎厚仅一毫米左右的蛋壳彩陶杯、碗。快轮拉坯、修坯磨光后施黑红彩,距今约五千年。这么薄的胎,画笔一压就凹、压重就穿,所以画的时候笔是悬着的,手腕不靠,全靠手指的劲。

屈家岭文化时期,约距今五千年
p1032

这个洞,边长边收

山东广饶傅家的M392号墓,墓主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的右顶骨上有一个圆洞,直径三十一毫米,洞的边缘是钝的,长了一层新骨。这说明开洞时他活着,开完还活了好几年。这是东亚最早的成功例之一。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129

不产粮食的房子

大地湾有一座大房子,前堂后室,两侧还有厢房,主室的地面,处理得又平又硬,像今天的水泥。这座房子,不是给一户人住的。它是全族用的,盖这样一座房子,要调很多人,要教很多手艺。这一条讲的是,一座不产粮食的房子。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130

手慢了就塌

大汶口时期,制陶用上了快轮,轮子转得快,泥坯在上面拉起来。这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泥条盘筑,慢慢来。可以停。可以改,快轮不行。它一直转,你手慢了,它就塌。这一条讲的是,技术一快,学艺就变难了。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131

疼过才算数

大汶口的人,有个风俗,十四十五岁上,要拔掉一颗牙,不是蛀了,是特意拔的,拔的时候。全族都在,长者讲来历,讲禁忌,讲成人该干什么,讲完才拔,拔完就算大人了。这一条讲的是,为什么要把身份刻在身上。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132

什么场合唱什么

没有文字的时候,靠唱,干活有干活的歌,祭祀有祭祀的歌,火塘边有火塘边的歌。不是一种歌,是一套,什么场合唱什么,教的东西也不一样,这一条讲的是。人不是坐在屋子里学会的,是在一个个场合里,被歌带进去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420

压出来的刃

甘青一带出过一种刀,刀柄是骨头做的,刻一道槽。槽里嵌一排小石片,薄得像纸,连成一条刃。那些石片不是敲的,是压的,压一片几分钟,可学这门手艺要好几年。手上有数的人,一个村子里没几个。

新石器时代晚期,马家窑文化马家窑类型,约距今五千年
p1424

断口是斜的

判断一根骨头是不是被打死的,靠断口的形状,被石头砸的,断口斜、光,边上带碎渣。被土压的,断口齐、旧,颜色跟别处一样。断口边上有新骨,说明人还活着;没有,说明打完不久就死了。仰韶晚期这样的头骨,陕西、河南出了好几处。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428

夯一层,等几天

海岱地区在五千年前开始有夯土墙,夯一层不能接着夯第二层,得等土干。晴天两三天,阴天五六天,夯一道三米高的墙,要几个月,几个月里人得吃饭。所以能修多高的墙,其实是粮仓决定的。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429

拔哪一颗

大汶口的人到了十四十五岁上就拔牙,拔的是上颌两颗侧门齿。位置固定得像盖章,十个人里八个拔的是这两颗,位置这么整齐,说明不是治病。治病是哪儿坏治哪儿,总在同一个位置,就是记号。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汶口文化,约距今五千年
p1430

一堵墙,两家

郑州大河村挖出几排长房,中间共用一堵墙,省料,也暖和。可这堵墙归谁,归东家西家都不干,只能归两家,归两家,就有事要商量。商量多了,就成了规矩。这堵墙,把两家人绑得比亲戚还紧。

新石器时代晚期,仰韶文化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431

只有一条路上去

闽粤沿海五千年前的村子,建在平原上孤零零的小丘上。四面是水或沼泽,只有一条踩出来的路上去,守的人只要守这一条路。并排能过两三个人,上面挡得住。这是最省的防法:不修墙,靠地形。

新石器时代晚期,昙石山下层,约距今五千年
p1532

最早的,常常靠不住

小麦、黄牛、绵羊都是西边传进来的。可它们进来之前,中国境内的遗址里偶尔会出一粒麦子、一块牛骨,年代比公认的传入时间还早。这些零星线索,多数经不起查。一条最早的记录要站住,得地层清楚、样品跟地层同期,还得能排除扰动。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
p1553

拍出来的纹,不是画出来的

台湾的大坌坑,出了绳纹陶。绳纹不是画上去的,是拍上去的:陶拍上缠绳子,拍打陶坯,一边压实一边留纹。这个做法太简单,谁都会。所以绳纹陶从福建到台湾到南洋都有。可哪儿都有,就说明不了谁是谁。

新石器时代晚期,大坌坑文化,约距今五千年
p1632

一道一道贝壳堤

海退的时候,海岸线往外挪,挪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贝壳堤。贝壳堤是一道几米高的土垄,全是碎贝壳,海再退,又留一道。所以一个地方有几道贝壳堤,就是海退过几次,一道堤,一个时期。

新石器时代晚期,约距今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