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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印早就熔了,泥上的印还在
铜印会丢。打仗、搬家、抄家,印一掉就没了,剩下的还能回炉铸钱。可印盖在封泥上,泥干了硬了,扔在土里两千年还在。今天读到的一些战国官印,印本身找不着,印面是从一块碎泥上认出来的。
一方陶印用了三代人,名字成了招牌
战国做陶的人,在器物上盖一个印。印上是某里加一个名字,说的是这人住哪儿、叫什么。可有些印用了三代人,同一个名字盖了几十年。那已经不是名字了,是招牌,是这一家的记号,一直用到这一家不做了。
孔子念书的时候,换了一种话
孔子平时说话带鲁国口音,可一拿起《诗》《书》,或者主持行礼,他就换一种话。这种话叫雅言。换话的场合很具体,只在这三样上。换的什么话,书里没记;什么时候换,记得很死,只三样场合。整部《论语》只留了十几个字,可这十几个字把规矩说全了。
有棱的酒杯没了棱,还叫酒杯
孔子说觚不觚,觚哉觚哉。觚是有棱的器物,后来的觚不做棱了,名字还照旧。朱熹注到这里,只能说或曰酒器、或曰木简,到南宋连觚是什么都说不清了。东西变了,名字没变,孔子叹的就是这个。
这本书不是孔子写的,是学生攒的
孔子死后,他讲的话没有留下来。门人各自有一份笔记,谁记谁的不一样。几十年后有人把这些笔记拢到一处,编成一部书,起了个名叫《论语》。论是编排,语是话。这书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孔子自己写的。
六个字,把谁对谁错都写进去了
前722年,郑庄公在鄢地打败弟弟共叔段。《春秋》只写六个字:郑伯克段于鄢。不称弟,是段不像弟弟;用克,是两边像两国交兵;称郑伯,是讥他没把弟弟教好;不写出奔,是难以下笔。史官的本事不在记事,在选字。
天子被人叫来开会,史书说去打猎
前632年冬,晋文公把周襄王召到温地开会,带着诸侯一起去见王。《春秋》不写召,写天王狩于河阳。狩,冬天打猎的名目。既不让臣召君成为先例,也不抹掉晋文公的功劳,一个字的取舍把三头都照顾到了。
太史兄弟三个,死了两个还接着写
前548年,崔杼杀了齐国国君。太史在简上写崔杼弑其君,当场被杀。两个弟弟接着写同一行,又死一个,第三个写完才保住。齐国另一个史官家族南史氏抱着空简赶去,半路听说已经写了,掉头就回去。
写一场大战先摆出日子
前632年四月,晋楚在城濮决战。《春秋》只记一天:己巳,四国军队与楚交战,楚败。《左传》多记一天:戊辰驻扎,己巳晋文公登有莘之虚看兵,说少长有礼,又砍树补兵器。多出的不是细节,是位置。
一万六千字记了二百四十二年
《春秋》记前722年到前481年,二百四十二年,今天数下来一万六千多字,一年摊下来六十六个字。一条记事往往只有几个字,最短的只一个字。体量决定了它只能挑:即位、战争、会盟、天灾必记,人说的话不记。
他没换曲子,一直弹到看见一个人
鲁国的乐官师襄子教孔子弹琴。一支曲子会弹了,老师说可以往下走,他说节拍数还没摸清;数摸清了,又说意思还没得着;意思得了,又说写曲子的人是谁还不知道。到最后他说:那人皮肤黑,个子高,眼神望得很远。师襄子退席拜了两拜。
化妆盒外头绕着一圈出门的人
一九八七年,荆门包山二号墓出一只圆漆奁,通高十点八厘米,直径二十七点九厘米,胎薄得只有三毫米。盖子外壁绕着一圈画,展开八十七点四厘米长,画着二十六个人、四辆车、十匹马、五棵柳树。
一件铜屋里坐着六个乐师
绍兴坡塘狮子山一座越墓,一九八二年三月开了壁龛,里面躺着一件铜屋。通高十七厘米,一捧大小。正面没墙没门,只立两根圆柱;屋里跪坐着六个人,两个在唱,四个在吹笙、抚琴、击鼓、击筑。先秦的铜房子,只有这一座。
铜器上的人第一次跑起来
商周的铜器上有人,可人是站着的,正面、直身,像在立正。到战国,铜器上的人开始跑。一九五一年唐山贾各庄一座墓里出一把铜壶,壶腹的画分两圈,一圈六格,一格一个场面,人弓着身子追兽,全是剪影式的侧面,腿迈开。
驼背的敲钟,矮子爬矛杆
晋文公刚回国那年问手下:我请人教我的儿子,能教好吗?回答说,有八种身体有缺陷的人教不进去,可各有各能干的活。驼背的敲钟,不能弯腰的敲磬,矮子去爬矛杆,盲人调音,聋子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