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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坛上那五个座位,撤了又摆回来
祭天的地方叫南郊。坛上除了天帝,还摆着五个座位,叫五帝。郑玄说五帝是五个天帝,王肃说天只有一个。西晋先按王肃把座位撤了,二十多年后又按郑玄摆回来。撤的时候讲经书,摆回来的时候讲人情。
太子把一部经讲通了,就得去给孔子磕头
魏晋的规矩:皇帝或太子在太学讲经,讲通一部,就去辟雍祭一次孔子,用太牢,颜回陪着。这套礼叫释奠。太牢是牛、羊、豕三牲齐全,本是祭天的规格。东晋后来嫌太学太远,干脆借皇宫的中堂行礼。
天亮以前,几百盏灯照着百官磕头
汉家正会,正月初一天没亮就钟鸣受贺,公侯捧着礼物上庭,二千石以上上殿喊万岁。曹操在邺城文昌殿点起两百盏灯,把夜照得像白天。晋武帝把这套流程从头重编了一遍,写成咸宁注,一直用到南渡。
挖庙基挖出一块印,明帝当场变了脸色
太和元年洛阳营宗庙,挖地基挖出一块玉玺,方一寸九分,刻着天子羡思慈亲六个字。明帝当场变了脸色。他生母甄氏被赐死,庙里本没有她的位置,此后她的庙从邺城搬进了洛阳,乐舞与祖庙相同。
皇后在桑坛上采了三条桑叶就下来了
西晋太康六年,散骑常侍华峤上了一道奏。他说先王的规矩,天子诸侯亲自耕藉田一千亩,后夫人亲自采桑养蚕。如今陛下的藉田有制度,皇后的蚕礼却缺着。这话说得客气,意思是皇帝推犁那套年年办,皇后采桑那套几十年没办了。
春分拜日秋分拜月,可月亮不一定在西边
礼书写得明白:春分祀朝日于东,秋分祀夕月于西。汉武帝没照这个办。他郊祀泰畤,天亮时出竹宫,朝东作揖拜日;到傍晚朝西作揖拜月。既不在东郊也不在西郊,就在自己宫里的院子里揖一揖。
天太热了,这个月的令就不读了
汉朝制度,太史每年把当年的历呈上去。立春、立夏、大暑、立秋、立冬这五个日子,要读五时令。读的时候有讲究:皇帝衣裳随五时颜色变,皇帝升御座,尚书令以下各自就席位,尚书三公郎把令放在案上,捧着进来,就着席位伏下身子读。读完,赐酒一卮。
名流们捂着鼻子,学他那个不通气的腔调
东晋谢安会一种洛阳书生的吟诗调,偏偏他有鼻疾,声音发浊。名流们爱这个调子,学不像,就用手捂住鼻子学。同一个声音,顾恺之听了说这是老婢声。南渡几十年,洛阳旧音成了分辨门第的记号。
下完棋喝完酒他们都在句尾挂个竟字
六朝人说一件事做完了,不说做完,说毕、说竟、说讫。谢安看完信是「看书竟」,王导喝完酒是「饮酒毕」,佛经里说完法是「说法讫」。这个字挂在宾语后头,跟今天「了」的位置正好相反。
貉子伧父六朝人骂人专挑出身
六朝人骂人,先问你打哪儿来的。南方人骂北方人伧父,北方人骂南方人貉子,主仆之间骂畜产。骂的不是你干了什么,是你什么出身。这种骂法比骂脏话更伤人,因为它一开口就把整个人归了类,连回嘴都没地方回。
东头西头,头字黏到方位词后面
陆机陆云兄弟在洛阳住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这句记在《世说新语》里。头本是脑袋,这时黏在东西上下前后后头,只表方位,不指头。床头、阶头、陌头、田头,一串词在六朝长出来。头还是那个头,位置变了,功能也变了。
称人一声足下,等于把话递给脚边的人
蔡邕《独断》说,群臣对天子不敢直呼,就呼陛下的人转达,所以叫陛下。同一路数还有殿下、足下、执事,都是借低处称高处。足下本是脚下,说给你脚边的人听,意思还是说你。这套称呼六朝人用得最多,书信里一开头就写足下。
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菩提萨埵砍成菩萨阿罗汉砍成罗汉
菩提萨埵砍成菩萨,阿罗汉砍成罗汉。四个字以上的音译词,汉语一律压成两个音节,取头取尾没有定规,哪个顺口留哪个。砍完的词很快就不像外来词,没人再想到它是梵语。菩萨越用越宽,罗汉越用越窄。
死这件事六朝人分了好几样说法
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薨,大夫死叫卒,士死叫不禄,庶人死才叫死。六朝人写墓志、写史传,一个字都不能错。除了这套等级,还有物故、殒、捐馆舍这些说法。说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套身份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