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们捂着鼻子,学他那个不通气的腔调

东晋,咸安元年,371年 ✍️ 语言文字 东晋 wj0686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东晋谢安会一种洛阳书生的吟诗调,偏偏他有鼻疾,声音发浊。名流们爱这个调子,学不像,就用手捂住鼻子学。同一个声音,顾恺之听了说这是老婢声。南渡几十年,洛阳旧音成了分辨门第的记号。

详细说明

桓温在新亭摆下酒席,帐后藏着甲士。请的是谢安和王坦之,要杀的就是这两个人。王坦之脸都白了,手版拿倒了,汗把衣服浸透。谢安神色不变,走上台阶,坐下,开口吟诗。

《世说新语·雅量》记这一刻,只有一句: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洛生咏是洛阳书生的吟诵调,浩浩洪流是嵇康的句子。他不说话,先唱。桓温听完了,惮其旷远,乃趣解兵,撤了伏兵。

这个调子到底怎么唱,今天听不见了。能知道的是它重浊。刘孝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安能作洛下书生咏,而少有鼻疾,语音浊。后名流多学其咏,弗能及,手掩鼻而吟焉。他会这个调,鼻子又不好,声音浑。名流学不像,索性捂住鼻子学。《晋书·谢安传》写得更直:安本能为洛下书生咏,有鼻疾,故其音浊,名流爱其咏而弗能及,或手掩鼻以敩之。敩就是学。一群人坐在屋子里捂着鼻子吟诗,为的是把一个鼻炎患者的声音学出来。

这个调子为什么值钱?因为它是洛阳音。西晋都洛阳,读书人念书用洛阳音,那是最正的声音。永嘉之乱后士族南渡,把洛阳音带到建康。洛阳回不去了,声音还在嘴里。谁还守着这个音,谁就还记着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谢安是陈郡阳夏人,南渡士族。

他这代人,洛阳是听来的,不是生来的。可越是听来的越要守。江南本地人说吴语,士族在家里、在朝堂、在诗会上说洛阳音。语音成了一道门槛,跨过去的是自己人。

也有不买账的。《世说新语·轻诋》记:人问顾长康,何以不作洛生咏?答曰:何至作老婢声。顾恺之是晋陵无锡人,说的是吴语。他把这个人人捧着的调子叫老婢声,一句话把门槛拆了。刘孝标补注:洛下书生咏,音重浊,故云老婢声。

同一个声音,一屋子人捂着鼻子学,一个人骂作老婢。学的和骂的,差别不在耳朵,在站的地方。谢安是宰相,他的口音是身份;顾恺之是画师,他的口音是乡音。谁的声音算雅,从来不只看声音。

这个典故后来活了很久。唐人写诗还用:李白闷为洛生咏,醉发吴越调,把洛生咏和吴越调对起来。杜牧写拥鼻自知心。拥鼻两个字,就是从捂鼻子学诗来的。一个鼻炎,成了诗里的一个词。

谢安吟完那一首,桓温撤了兵。这一仗没打起来。后人记这件事,多记谢安的镇定,少记他唱的是什么调。可那一句浩浩洪流是用洛阳音唱出来的,这一点,当时在场的人都听得出。

历史意义

口音在南朝是硬通货。洛阳音跟着士族过江,成了分辨门第的记号,也成了能拿来表演的东西。捂着鼻子学一首诗,学的是声音,认的是来路。等没人会说了,它就只剩诗里一个词。

📖 本站参考文献

  1.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雅量》
  2. (唐)房玄龄《晋书·谢安传》
  3. 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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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