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约里那一条把英国人留在了中国法律外
一句话提要
鸦片战争打完,中英在虎门补签了一份附约。附约后面挂着的《五口通商章程》第十三款,用不到三百个字,把在华英国人的案子从中国衙门手里拿了出去。这一款后来被叫作领事裁判权,成了此后一百年里所有不平等条约的第一块砖。
详细说明
1843 年 10 月 8 日,钦差大臣耆英和英国公使璞鼎查在虎门签了一份附约。
附约本身十六条,讲五口开埠后的杂事:英商只能在这五个口岸贸易,不能乱闯乡间;华人欠英商的债,官府不再代赔;英人可以在口岸租地建屋。真正要紧的东西挂在附约后面,是一份《五口通商章程》,十五款,另附二十六类货物的税则。
十三款的题目只有八个字,叫英人华民交涉词讼。
正文开头说,英商告华人,先到管事官那里投禀,管事官先查谁是谁非,能劝和就劝和,别让事情闹成官司。华人告英人,管事官也要接。双方劝不下来,管事官就移请华官公同查明其事,既得实情,即为秉公定断。到这里还算对等。再往下读:其英人如何科罪,由英国议定章程、法律发给管事官照办;华民如何科罪,应治以中国之法,均应照前在江南原定善后条款办理。
一句话,英国人犯法按英国法律办,中国人犯法按中国法律办,各管各的人。
中文译本读起来像各管各的人,还算公道。可英文原文里,移请华官公同查明写的是 the British consul shall request the assistance of a Chinese officer,英国领事请中国官员协助。协助两个字一翻,主次就倒了。审是英国领事在审,中国官员坐在旁边帮忙问话,问完了还得听领事的。
当时的清朝官员没看出这里头的门道。他们把这一款当成羁縻手段,让夷人自己管自己,省得麻烦。羁縻这两个字,在旧档案里用了上千年。
更麻烦的是管事官这个译名。英文 Consul,在这一版条约里被译成管事官,管事官处就是 Consulate,管的是商务和侨务,跟审案子没关系。直到第二年中美《望厦条约》,Consul 才译成领事。一个词没定下来,制度的性质也就说不清楚。英国人心里明白这是治外法权,清朝这边只当是怀柔。同一个条款,两边读出的意思完全不同。第二年美国、法国照着抄,1844 年《望厦条约》第二十一、二十四、二十五款,同年《黄埔条约》第二十五到二十九款,再后来所有国家一体均沾。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这一款后来被叫作领事裁判权,一直定了一百年。
1902 年中英议商约的时候,条约文本里换了个说法,叫治外法权。中国这边坚持叫领事裁判权,直到 1905 年才第一次见报。真正废除,要等到 1943 年 1 月。
历史意义
一个译名没定准,一个条款的性质就被读反了。此后所有国家照着最惠国待遇一体均沾,中国的司法管辖范围在口岸上被切走一块,切了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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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王铁崖《中外旧约章汇编》
- 《五口通商章程》
- (清)贾桢《筹办夷务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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