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边吵架的原话一条条写进序里

三国吴,黄武三年,224年 ✍️ 语言文字 三国 wj0687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黄武三年,维祇难带《法句经》到武昌,支谦请竺将炎译出。他嫌译文太直,维祇难回他一句「依其义不用饰」。这场争论被支谦自己写进序里,成了中国现存第一篇谈翻译的文章。他后来译经,反倒一路往文丽上走。

详细说明

黄武三年,一个从天竺来的人到了武昌,叫维祇难。他带来五百偈《法句经》。接待他的是支谦。支谦的祖父是月支人,汉灵帝时带几百人归化,他本人生在洛阳,通六国语言。这经他读得懂,可他自己不译,请同道的竺将炎来译。

译完了,支谦不满意。他在序里写:将炎虽善天竺语,未备晓汉。其所传言,或得梵语,或以义出音,近于质直。意思是他懂梵文,汉语不到家,译出来的东西要么直接搬音,要么按意思硬搬,太直。

他用了三个字:嫌其不雅。雅不雅,是当时文章的标准。三国正是汉赋往骈文走的年月,讲究辞采。支谦生在洛阳,读的是汉人的书,他拿文章的标准去量佛经,觉得这译文粗。

维祇难回了一句:佛言依其义不用饰,取其法不以严。其传经者,当令易晓,勿失厥义,是则为善。佛的话按意思来,不加修饰;取的是法,不是庄严。译经的人只要让人看懂,别丢原意,就够了。这句回答把雅挡在了门外。座中的人站在维祇难一边。他们说:老氏称美言不信,信言不美;仲尼亦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老子和孔子都说过漂亮话不可靠。今传梵义,实宜径达,传梵文的意思就该直着来。拿中国的两部经去给佛经翻译定规矩,这是当时能想到的最硬的道理。

支谦把这场争论照实写进了序里,连自己理亏的地方也没删。序末落了一句:因循本旨,不加文饰,译所不解,则阙不传,故有脱失。按本意来,不加文采,译不懂的就空着不传,所以有缺漏。

这句话是替对方说的。

可他自己译经,走的是另一条路。从黄武二年到建兴二年,三十来年,他译了三十六部四十八卷。译《维摩诘经》,文辞漂亮;重译《首楞严三昧经》,把支谶旧译里辞质多胡音的地方尽量删掉,改用汉语说。

连人名都改。须菩提译成善业,舍利弗译成秋露子。音译换成意译,读起来顺,可原音没了。支敏度后来在《合首楞严经记》里评他:才学深微,内外备通,以季世尚文,时好简略,故其出经,颇从文丽。文而不越,约而义显。

这篇序是中国现存最早一篇谈翻译的文章。钱钟书在《管锥编》里指出,严复后来提的信、达、雅,三个字在这篇序里都已经出现了:美言不信是信,依其义不用饰近于达,嫌其辞不雅是雅。一千七百年,标准换了说法,底下的难处没变。

争到最后也没分出胜负。支谦照自己的路子译,维祇难的话被他自己记在序里。一篇序,两边的理都在。往后的译经人,一边嫌太直,一边嫌太艳,翻来覆去,说的还是这一天的话。

历史意义

翻译头一道难题不是词,是分寸。太直了读不下去,太顺了原意走样。支谦把这一天的争论原样记下来,等于给后来一千多年的译经人留了底稿。他自己没解决,只把问题摆上桌面。

📖 本站参考文献

  1. (梁)僧祐《出三藏记集》
  2. (三国吴)支谦《法句经序》
  3. 钱钟书《管锥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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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