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马一头牛一张琴,这么数东西是六朝定下的
一句话提要
先秦数词直接加名词,量词零星。汉魏六朝量大增,刘世儒统计名量词二百一十七个、个体量词一百二十三个、动量词二十二个;张由拉开弓引申为量可张开之物,素琴一张、紫油伞一张皆是。数量词前移为一匹马,动量词亦兴,量词体系至此成熟。
详细说明
先秦人记数,数词直接搁名词前面。甲骨文里有马五十丙、牛三百五十五牛、羊廿八羊。中间不夹字,一匹马就说马一,三头牛就说牛三。数词加名词,在上古汉语里是完全自由的。
春秋战国冒出几个:乘、头、个、两、壶。乘数战车,头数牲口,个是最泛的一个。秦代多了一点,还是不多。那时候量词是零星的,用不用看习惯,不是非用不可。
大发展在汉魏六朝。刘世儒写过一部《魏晋南北朝量词研究》,一九六五年中华书局出的,他把这一段的量词一个一个数出来:名量词二百一十七个,其中个体量词一百二十三个,动量词二十二个。
张是个好例子。《宋书》写陶渊明:潜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无弦。素琴一张,就是一张琴。《幽明录》里写女郎出行:锦步障数十张。庾信谢人送伞:紫油伞一张。隋文帝给智顗写信:今贶乌纱蚊帱一张。
这些东西有个共同点:都能张开。弓是拉开的,伞是撑开的,步障是铺开的,蚊帐也是撑开的。张字本义是拉开弓,借过来数一切能张开的东西。今天说一张纸,只剩平面的意思,动作义早磨没了。
不只是文人这么写,记账也这么记。有人统计走马楼吴简等八种魏晋简牍,一百九十六例称数结构,全是名词加数词加量词。简牍是账本和名册,一个字都不多写。量词在六朝已经是记账的规矩,不这么写反倒算错。词序也换了。先秦说马一匹,六朝说一匹马。数量词从名词后面挪到前面。刘世儒说这有四个好处:词序跟汉语从前的原则一致,陪伴形态更显著,成分更确定,表达更清楚。一句话,读的人不用等到句尾才知道有几个。
动量词也起来了:过、番、遍、回、通、阵、下、次。原来数动作只能用次数,六朝能说看三遍、走一趟、骂一顿。动作也能数了,量词从数东西扩到数事情,句子能装的活法多了一层。
为什么这个时候爆发?有人从音节上解释。数词是单音,名词多是双音,中间夹一个量词,正好凑成一个标准音步。一马不顺口,一匹马顺口。
量词的发展跟汉语双音化的步子,走的是同一条线。
今天数东西还得配字:一匹马、一头牛、一张琴、一支笔、一条鱼。配错了听着别扭,虽然说不清为什么。这套规矩是六朝定下的,一千五百年没大改,只是又添了几个新字。
历史意义
量词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它把名词分门别类,让数目有了形状,也让单音的数词和双音的名词接得上。六朝把这套体系配齐,汉语从此数什么东西都得先说清是哪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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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今人刘世儒《魏晋南北朝量词研究》
- (梁)沈约《宋书》
- (南朝宋)刘义庆《幽明录》
- (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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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