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袖子他留了十九年
一句话提要
晋献公派人到蒲城杀儿子重耳,重耳翻墙跑,寺人披追上去一刀,砍下的是一截袖口。十九年后重耳做了国君,挡在门口不让他进门,末了一句:那只袖子还在。一件旧衣裳留了十九年,留的不是布。
详细说明
前655年春天,晋献公派人去蒲城杀儿子重耳。带兵的是寺人披,一个阉人。重耳翻墙跑,寺人披追上,一刀砍下去,砍下一截袖子。人跑了,袖子留在墙里头。重耳当时对手下说:君父之命不校。国君和父亲的命令,不能抵抗。说完又补一句:校者,吾雠也。谁跟着我抵抗,谁就是我的仇人。然后翻墙。
这一刀砍在袪上。《左传》原文四个字:披斩其袪。杜预注:袪,袂也。袂是袖子,袪也是袖子。可这两个字不全是一回事。
孔颖达把分别讲清楚了。袖子连着衣身,长过手,反折过来能到胳膊肘,这一整段叫袂。靠近袖口那一截另有名字,叫袪。斩其袪,斩的是袖子的末端。
尺寸也对得上。清代段玉裁注《说文》,说袂上下直径二尺二寸,到袪只剩一尺二寸。袖身宽,袖口窄。窄处才好抓,也才好砍。
袪这个尺寸还被拿去做尺子用。《礼记·玉藻》有一句:深衣三袪。郑玄注:三袪说的是腰围。袪一尺二寸,围起来二尺四寸,三倍就是七尺二寸。一件深衣的腰围,是袖口周长的三倍。
同一句下面还有一条:缝齐倍要。齐是下摆,要是腰。下摆周长是腰的两倍,一丈四尺四寸。孔颖达把账算了一遍:布幅宽二尺二寸,一幅剖成两幅,去两边缝头剩一尺八寸,斜着裁开,宽头一尺二寸,窄头六寸。腰上十二幅,每幅六寸,七尺二寸;下摆十二幅,每幅一尺二寸,一丈四尺四寸。十九年后,前636年,重耳回国即位,就是晋文公。寺人披来求见。晋文公派人挡在门口,带一段话:蒲城那一回,国君让你一夜到,你当天就到。后来你替惠公来杀我,让你三夜到,你两夜就到。夫袪犹在。那只袖子还在。你走吧。
「犹在」两个字,杜预注得简单:披所斩文公衣袂也。孔颖达疏得更直:彼时斩袪之恨,今日犹在。袖子还在,恨也在。
寺人披回了一段话,很有分量。他说:我以为你回来就懂了。国君的命令没有两样,这是古制。除掉国君厌恶的人,尽力去做。那时候你是蒲人、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齐桓公连射钩之仇都放下,用管仲为相。你要反过来,不用赶我自己走。要走的人多着呢,岂止我一个阉人。
晋文公见了他。寺人披把吕甥、郤芮要放火烧公宫的密谋原原本本说了,晋文公这才躲过一场火。
一只袖子斩断在墙上,十九年后被拿出来当话说。它证明的不是仇恨,是那天确实有人来杀他。物证比人证硬,因为物证不会改口。
历史意义
留一件旧东西,古人常有。留的理由往往不是舍不得,是要有个凭据。话会变,人会翻脸,一截断袖子不会。它在那儿,那天就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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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左传》
- 《礼记》
- (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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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