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面黄里的衣裳,颜色摆得不对
一句话提要
一件绿面黄里的衣裳,颜色摆得不对。本该正色在外,它偏把绿穿在面上,把黄的塞进里子。汉朝人说这是卫庄姜失位、妾上僭,绿比妾,黄比夫人。另一种读法只看见一件旧衣,是悼亡,两说都站得住。
详细说明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这是《邶风·绿衣》的头一句。一件绿面子的衣裳,里子是黄的,翻开才看得见。下一章又说:绿衣黄裳。面上是绿,下裳也是绿,黄只做里子。一件衣裳的颜色,摆得不对。
那时的颜色分两等。青赤黄白黑是正色,两色相配调出来的是间色。绿是青加黄,属于间色。正色做面,间色做里,这是次序。这首诗偏偏倒过来,间色穿在外面。
颜色颠倒,为什么算大事?因为衣裳是穿给人看的,里外上下都写在明处。面上一眼看见,里子要掀开才看见。把该藏的穿在外面,等于把次序翻过来。翻的是布,说的是人,说的是谁该在外谁该在内。
汉朝人读这首诗,读出一个说法。
《毛诗》的序说: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庄姜是卫国的夫人,没儿子,失了宠。妾越过了她,位置颠倒。绿是间色,比作妾;黄是正色,比作夫人。
这个读法,把颜色全对上了人。绿在外、黄在内,就是妾在外、夫人在内。对得整齐,可也只是一套说法。诗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妾,也没提夫人。是读的人加进去的,加得整齐,也加得没有凭据。
另一种读法,把这首诗当悼亡。绿兮衣兮,绿衣黄里,是翻出一件旧衣裳。末章说:絺兮绤兮,凄其以风。絺绤是夏天的细葛布,天凉了还穿着,风透进来。我思古人,实获我心,想的是一位已经不在的人。
两种读法,一种往里看,一种往外看。往里看的是衣裳的主人,往外看的是国家的次序。诗只有几句,读的人各有各的日子。读的人日子不同,看见的东西就不同。所以这诗两千年没读死。
一件衣裳要染两次,面子一缸,里子一缸。绿要青和黄两样配,比例差一点,出来的绿就不一样。黄容易,栀子、槐花都能染,一缸水泡几天。所以绿衣黄里,费的是两道工,不是一道。颜色越讲究,越看得出谁家有余力。末章那句最凉。絺是细葛,绤是粗葛,都是夏天穿的。夏天的衣裳穿到起风,说明换季的衣裳没有。一件该收起来的衣裳还在身上,日子就露出来了。不用说他穷,说他穿什么就够了,衣服比话老实。
《绿衣》四章,写的都是衣裳。绿衣黄里、绿衣黄裳、絺兮绤兮,一件一件摆出来。摆完了,人才说话:心之忧矣。忧的是什么,诗里始终没说。说了就不叫诗了。
历史意义
颜色是最老实的东西,谁在外谁在内,一眼看得见。看见的人不一定说,说了就有人不高兴。所以一件衣裳的颜色,常常不是穿的人定的。他只能穿,不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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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诗经》
- 《礼记》
-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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