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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里的人先活在嘴上
《宋史》提宋江只有几句,三十六人没有名字。宋末龚开给他们写赞,名字才齐。元代杂剧里李逵已经上台唱了。水浒这一伙人是先有名、再有姓、最后才有书。书上定的和嘴上说的,从来不是一回事。水浒里的人,先活在嘴上,后来才落到纸上。
西游记的猴子越写越像人
玄奘写了《大唐西域记》,一句自己的事没多写,书里也没有猴子。宋代《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才出现猴行者,元代杂剧里成了通天大圣。万历二十年世德堂刻出百回本,猴子已经会哭会赌气了。西游记的猴子,是越写越像人的。
书坊老板最懂读者要什么
建阳的余象斗既刻书也编书,自己动手删改、加评、配图。他知道买书的人要什么:字要小、图要多、回目要热闹、价钱要低。坊刻的样子,是老板一笔一笔算出来的,卖不动就压着。建阳的书坊后来一家一家关了。书坊老板最懂读者要什么。
戏班子靠什么吃饭
明代的戏班分两种:一种是士大夫家里养的家班,演员是买来的,一年花的银子够中等人家过十年;一种是走码头的职业班,靠庙会和堂会吃饭。还有一种是官府传唤的应差,白唱不给钱,不去还不行。戏班子靠什么吃饭,各有各的路。
女角从前是男人扮
明代职业戏班多是男班,旦角由男孩扮,从小选、从小教,学妇人走路说话。家班里有女乐,也有全女班。清雍正年间禁了女戏,男旦反而更盛,一直盛到清末民初,旦角还是男的。观众计较的不是像不像。女角从前是男人扮的。
明朝人写诗写不过前朝
明代写诗的人比任何一朝都多,留下来的集子堆成山,可后人一句明诗不如唐就把它打发了。明人自己也认这个账,前后七子干脆说诗必盛唐,学不像也要学,学到最后李梦阳自己后悔了,说自己模拟太过。明朝人写诗,写不过前朝。
前后七子说要学古人
弘治年间李梦阳、何景明几个人提出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天下读书人跟着喊了几十年。嘉靖年间李攀龙、王世贞接着来,声势更大。后来唐宋派、公安派一个个反上来,李梦阳晚年自己也后悔了。前后七子说要学古人,学得像才算好。
有人主张写眼前的事
复古派喊了几十年,到万历年间有人反过来说:别学古人了,写你自己看见的。李贽说童心,袁宏道说性灵,徐渭说真我。这些话听着简单,当时是要挨骂的,李贽的书被禁了两回,人最后死在牢里。有人主张写眼前的事,不写古人的事。
词到了明朝不好唱了
词本来是唱的,到明代曲子失传了,只剩平仄和韵。嘉靖年间张綖编《诗余图谱》,用黑白圈标平仄,教人照着填。词从此成了纸上的东西,唱的那一路交给了曲,曲有谱有板,词只剩格律,谁都会填,谁都不会唱。词到了明朝,已经不好唱了。
一首诗能改一辈子
明人写诗,写完了不算完,还要改。改一个字能想几个月,改一句能想几年。有人刻了集子还改,再刻时出改正本;有人临死烧稿子。改的不是字,是那口气顺不顺,是那句诗站不站得住,是自己认不认。一首诗,明人能改一辈子。
董其昌把画分了南北
董其昌借禅宗的南北,把画分成两路:南宗王维一路是文人,北宗李思训一路是画工。南高北低,一套话压下来,画史重排。这套说法不算严密,可它替文人说了想听的话,一管就是三百年,改都改不动。董其昌把画分成了南北两宗。
写字比画画更要紧
文人学画先学写字。画的骨架是线条,线条的功夫全在写字上。赵孟頫说石如飞白木如籀,明人把这句当定理,学画先临帖。字写不直的人,画出来的线是软的,题一行字就把整张画面破了,还改不了。写字比画画更要紧,学画先临帖。
琵琶从西边传进来
琵琶从西域来,唐代横抱用拨子。明代改成竖抱,用手指弹,从伴奏的乐器变成能独奏的乐器。《十面埋伏》《霸王卸甲》都是明代的大曲,汤应曾弹楚汉,听的人当故事听,明代人才知道琵琶能讲一整段事。琵琶从西边传进来,抱法一变命就变了。
一把好壶要烧几遍
紫砂壶不上釉,一遍烧成。泥打成片,一片一片镶起来,叫镶身筒。烧一次一千一百度,烧完就好。烧不成再烧一次,壶就废了。宜兴的泥只够做壶,做不了大器。时大彬把小壶做出来,壶才成了手上玩的东西。一把好壶,一遍就能烧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