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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上抄的律有十几种
这批简的分类不是秦人自己做的。原简没有目录也没有篇题,是整理者按内容切成秦律十八种、效律、秦律杂抄、法律答问、封诊式、为吏之道几块。所以秦律到底有多少篇,到今天没有能一口咬定的答案。我们看到的秦律,是被整理过的秦律。
井里捞出来的那批县衙档案
二〇〇二年湖南龙山里耶古城一口古井里,清出三万六千多枚秦简,是洞庭郡迁陵县的官府档案,年代从秦始皇二十五年到二世元年。里面有户口、田租、仓储、刑徒名册、往来公文。一个边远小县一年到头在写什么报什么存什么,这批简全记下来了。
一份审讯记录从头到尾怎么写
睡虎地简里的封诊式不是律条,是办案文书的格式范本。二十五节,一节一个范例:有人报案怎么记、派人去看现场怎么写、验伤验尸写哪几项、讯问怎么记录。连上吊死的要写清绳子粗细、横梁高低、脚下有没有垫的东西,都规定了。
律条后面跟着一个问答
法律答问一百九十条,一条一个问答。先引一句律,再设一个问题,然后答。问的是什么叫封守、甲偷了乙的羊怎么算、吏收了钱没办事算不算赃这类实务里的疑难。这是官方给下面的解释,还是私人整理的学习笔记,两说都有。
一个小姑娘上书,肉刑废了
齐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当刑,小女儿缇萦上书,愿没入官府为婢替父赎罪。文帝因此下诏除肉刑:黥改城旦舂,劓改笞三百,斩左趾改笞五百,斩右趾改弃市。名义上轻了,实际笞三百常当场打死。班固说这是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
一张状子要写清哪些事
告状不是到衙门喊一嗓子。秦汉的状子叫爰书,要写清告的人是谁、什么身份、住哪一里、告谁、什么事、什么时候、有什么凭证、谁作证,少一格就可能被退回来。这套格式,是官司真正开打的地方。
审的时候先听,听不明白再问
《封诊式·讯狱》把审案写成一套可照着做的步骤:先让人把话说完,一边听一边记;就算知道他在撒谎也不当场打断;等说完了再一条条追问,指出前后矛盾的地方。这套顺序,本身就是一道保护。
打出来的口供算不算数
秦律不禁止打,但给打定了条件:先听完、追问几轮、供词还在变,才可以用刑;用刑之前要在文书上写明为什么打、打了几下。可实际执行里,打与不打全在办案的人手上,圈里圈外看不见。
假造一份文书有多严重
矫制是假传诏书,伪写印是私刻官印,盗封是偷盖封泥,秦汉把这三样分得很清。矫制还分有害无害两档,有害弃市。文书是行政的命脉,一封假公文能让一座城开门,伪造文书等于伪造权力。
皇帝一句话就能立案
皇帝下诏交办的案子叫诏狱,不走普通程序,直接由廷尉或中都官狱办。武帝时中都官狱多到二十六所,关的人比判的人多。杜周那句前主所是著为律,把这条轨道的逻辑说透了,这条轨道直通皇帝。
一年赦好几次,法就不算数了
汉制大赦频繁,东汉中期以后,赦密到几乎年年有,密的年份一年两次。赦令一下狱里的人全放。王符在《潜夫论》里骂赦是偏枯之物,拿守法人的代价补贴犯法的人。特权用多了,法就成了摆设。赦越多,狱里的老囚越少。
太尉这个官,常常是空着的
秦叫国尉,汉叫太尉,名义上天下兵马都归他。可这个位子常常不设,设了也不掌兵。周勃做太尉,诸吕之乱时连北军军营都进不去,靠人骗了吕禄才拿到兵。太尉管的是兵政,不是兵权。摆一个最高的军职又不给实权,这是汉初君臣都懂的一手。
将军是打仗才给的称号
秦的将军名号很少,汉初多起来,可还是不常设,要打仗了才给。卫青做车骑将军,一次出征能拜四个。打完了,印收回去,人回原职,下次重新拜。杂号跟着任务走,楼船、伏波、度辽、贰师,是差事的名字。将军在汉代不是一个位子,是一个动作。
一万人一天要吃一千一百石
居延简里戍卒的月粮写得很死:三石三斗三升。折下来一天一斗一升多,一万人一天就是一千一百石上下,一个月三万三千石。带多少人、走多少天、要备多少粮,都从这一个数乘出来。战争的第一道算术题不是怎么打,是吃多少。
运粮的人比打仗的人多
主父偃劝汉武帝不要打匈奴,说了一句:率三十钟而致一石。三十钟粮食运到前线只剩一石,其余全在路上被吃掉了。这是人力运粮的必然。所以大规模远征要三倍以上的人做转输,十万人出征后面跟三十万运夫。帝国的极限不在兵有多少,在粮能送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