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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战船上谁说了算
船上有两套人:管船的和打仗的。走的时候舵工说了算,打的时候把总说了算。两个人都想活,可一个要躲,一个要靠。船上的规矩就是把这两件事分开,不然一船人还没见敌,先自己打起来。船上的规矩不是写出来的,是死人换来的。
海边的水寨是军营也是港口
水寨是海边的军营,也是港口。兵住寨里,船停寨下。福建有五个寨,一字排开管着整条海岸。寨的位置挑在湾里:水深能停船,湾口窄,一条船进来就堵住。后来寨一个个空了,墙还在,寨里长草。寨在,海就有人看着;寨废了,海就没人管了。
船户编了甲才发票
海边的船要编甲,十船一甲,甲有甲长。编了甲发一张票,写船主姓名、船多大、几个人、去哪、几时回。出海要验票,票不对不许出。一甲里有一条船通倭,全甲连坐,所以甲长管得比官还严。编了甲,海上的船才有个数,数不清的船就是官家眼里的野船。
水师春秋两汛出洋
水师一年出两次海,春天一次,秋天一次,叫两汛。挑这两季是因为风小,别的季出不去。几十条船编成一队,从北往南巡一遍。巡海有分界,界叫汛地,两汛交界的地方两边都不去,倭寇就钻这个空子。两汛出海,其余时间船在寨里,人在田里。
郑和的船队怎么编
郑和的船队不是一条船走,是一支船队走,最多一次两百多条船。船分五种:宝船、马船、粮船、坐船、战船,各有各的活。编队中间是宝船,两边是战船,走起来几十里长。掉一条船就找不回来。船队的编法,是海上能走多远的底子。
迁界把海边的人赶走
顺治十八年,朝廷下令沿海三十里内的人全搬走,为的是断郑成功的粮。期限短的只给三天,搬不完就烧。房子烧了,船毁了,田荒了。迁界迁了二十多年,到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平了才复界,回来的人找不到自己的村。
秋后出边去烧敌人的草
每年秋后,边军要出边一次,烧草,叫烧荒。蒙古的马要吃草,草烧了马就没得吃,冬天就过不来。烧的地方在边墙外几十里,几百人分几路,一路烧一路走。烧荒那十几天,边墙上是空的,敌人挑这时候来最省事,所以烧荒要几个镇一起动。
边镇的马比兵还难伺候
边镇最要紧的不是兵,是马。一镇几千匹到上万匹,分战马、走马、驮马。料是豆和草,干草要秋天备,垛要盖顶。马会病,一病传一棚,所以马要分棚,病了就封棚。马养不好,兵就打不远。一匹战马值二十四两,一个兵一年饷十二两,所以打仗先护马。
扎营要背山近水还得快
扎营不是找块平地就睡。要背山,要近水,要不挡路。营盘是方的,四面挖壕,壕外撒蒺藜,壕内立栅。灶在下风处,厕所在下水处。一营人半个时辰要扎完,扎不完就挨打,因为敌人不等人。扎营的功夫,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夜里守营靠口令和更声
白天打仗,夜里守营。夜里的守比白天难,因为看不见。口令一天一换,两个字,一个问一个答。巡夜敲更,灯笼罩三层纸,营外撒灰看脚印。最怕内乱,所以夜里传令不许喊,只许一个人传一个人。夜里看不见,全靠规矩撑着。
一营人一天吃两顿
一营几百人,一天吃两顿,早上一次,傍晚一次,两顿都得按时。伙房按队分,一队一口锅。菜少,盐最要紧,人不吃盐走两天腿就软。粮没运到就吃稀的,稀的也没有就杀马。兵最怕的不是打仗,是断粮。伙房按队分,一队一口锅。
军法里的罚比民法重
民法打板子,军法砍头。临阵脱逃、不听号令、擅自进退、泄露军情、抢掠百姓,都是斩。轻一等是军棍,再轻是插箭游营。还有连坐,一个人逃,一队受罚。军法不讲理,它讲的是这一营人明天还得站在一起。军法判完当场执行,没有上诉。
受了伤营里只有一个人给治
一营里有一个军医,多半是祖传手艺。箱子里几样东西:刀、针、线、布、金疮药。刀伤好办,箭伤难办,断手断脚要锯,十个里活三个。火器的伤最重,洞口小里面大。老兵的命一半在刀上,一半在军医手上。军医的饷比兵高,因为一营只有他一个,他倒了全营没人管。
兵的家书大半是空话
兵想家,可兵不识字。一营几百人,识字的不到十个,要写信就找书手,几文一封。军情不许写,驻地在哪不许写,写了要罚。所以家书里全是空话:我很好,别挂念。信走几个月,有时候走丢了。到了的,也常常是几个月前的事。信里夹一缕头发、几文钱,东西比字实在,家里人摸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