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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穿城而过,两岸全是石头做的东西
如浑水从塞外往南流,过方山、灵泉池,穿平城,最后到白登山。郦道元写这一路,两岸记的全是人做的东西:文明太后和高祖的陵、文石砌的永固堂、洛阳黑石雕的四根柱子、白楼上的戒晨鼓、皇舅寺的青石佛像、武周川的石窟。一条河串起一座都城的家当。
宫殿的柱子是从湘州山里买来的
建康城四周没有林子,宫室用的大木要从长江上游砍了顺水放下来。孙权改建业宫,嫌旧柱太细,把武昌宫的材瓦拆来用;孙皓伐木伐到农事全废;到梁朝,一根柱子贵得连皇帝都要说自己是出钱雇的。
一碗茶能坐一整天茶馆卖的是座位
茶馆的门面不讲究,几张方桌,一堆竹椅,灶上坐着几把铜壶。进门坐下,伙计先问一句喝什么。花茶、绿茶、沱茶,盖碗一端上来,续水不要钱。成都一条街上能开好几家,天不亮就有人坐进去,坐到晌午才走。
上海华格臬路上开出一家川菜馆锦江
锦江川菜馆一九三五年开在上海华格臬路,老板董竹君,早年从四川出来,做过工、开过厂。店小,几张桌,卖樟茶鸭、干烧明虾、红油鸡块。客人挤到门口,后来扩了店面,川菜在上海立住了脚。
罢官回乡的人照着福建法子做出祁门红茶
一八七五年,黟县人余干臣从福建罢官回乡,在至德尧渡街设茶庄,仿福建红茶的做法试制,祁门一带从此改做红茶。祁门红茶条索紧细,香气带果味和花味,出口俄国和英国,后来被叫作祁门香。
崂山脚下的德国厂子酿出青岛啤酒
一九〇三年,英德商人在青岛办起啤酒厂,用崂山的泉水、德国的机器和酵母、进口的啤酒花,酿出玻璃瓶装的啤酒。先在青岛和沿海各口岸卖,后来卖到上海、天津,中国人喝啤酒从洋行饭桌走进了街边小馆。
木榨换成了水压机出油多了一成
油坊里一根撞杆几个人抬着撞,一天出不了多少油。后来机器进厂,蒸籽、压榨、过滤都用机器,出油多了,豆饼成堆。油装桶装瓶,贴上商标,走轮船出港。乡下人拿豆子来换油,剩下的渣归油坊,一斤豆子出多少油,全看手艺。
柿饼杏干藕片泡在冰镇的糖水里
柿饼、杏干、鲜藕片泡在一盆糖水里,冰镇着。柿饼软,杏干酸,藕片脆,汤是琥珀色,喝一口又酸又甜。夏天街上有人挑两个木桶卖,一头是冰,一头是果子干。一碗下去,暑气退了,嘴里还留着甜。小孩拿碗来买,端着走,汤也喝光。
橡胶底子的鞋踩在雨里不湿脚
布鞋的底是布纳的,一踩水就透。橡胶进来以后,有了胶底鞋,鞋底一层橡胶,下雨天走泥路也不湿脚。上海的橡胶厂做胶鞋,一双几块钱,工人、学生、乡下人都买。雨天街上,一片黑胶鞋,走路啪嗒响,比布鞋耐穿,一双穿两年。
新式里弄的房子里头有洗澡间
新式里弄是二十年代起上海造的一种住宅:房子退进去,前头留一块小花园;有卫生间、有抽水马桶、有浴缸、有自来水,有的还有煤气。住的多是洋行职员、医生、教员这一类中等人家。有人说,一条弄堂里有没有马桶,就能看出一家人站在哪一级。
门口有一块自家的草地
花园洋房是租界里独立站着的一幢房子:四面不挨邻,前头一块草地,围一道铁栅;两层或者三层,有阳台、有大窗、有壁炉、有汽车间。住的是洋行大班、富商、下台的官员,一幢住一家人,还有几个佣人。
四合院的院门开在东南角上
四合院是四面房子围出一个院子:北面正房,东西厢房,南面倒座;院门开在东南角,进门先撞一面影壁。正房给长辈,厢房给儿孙,倒座给下人。院子是空的,可一家人的位置全在这个空当里排好了。
马场道上一幢砖木小楼
天津租界里的小洋楼多是砖木结构:清水砖墙不抹灰,红砖砌出花纹;坡屋顶,屋顶上开老虎窗;屋里有木楼梯、壁炉、抽水马桶。住的是下野的军阀、退职的政客、办实业的人。楼是洋的,人是中国的。
青岛的红瓦底下是花岗岩
德国占胶州湾以后,在青岛按规划盖了一批房子:红瓦坡顶,黄墙,墙的下半截用本地花岗岩砌,屋顶开老虎窗,烟囱立在屋脊上。房子顺着山坡盖,一路高上去,从海上看是一片红瓦压在黄墙和石头之上。
山坡上掏出来的那孔窑
窑洞是在黄土坡上掏出来的房子:找一面立得住的土崖,横着往里挖,挖成一个拱形的洞,洞口装门装窗,洞里盘一铺炕。土是干的,挖出来就成型,不用梁不用瓦。陕北人住了几千年,民国时候还是这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