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柱子是从湘州山里买来的
一句话提要
建康城四周没有林子,宫室用的大木要从长江上游砍了顺水放下来。孙权改建业宫,嫌旧柱太细,把武昌宫的材瓦拆来用;孙皓伐木伐到农事全废;到梁朝,一根柱子贵得连皇帝都要说自己是出钱雇的。
详细说明
建康在长江下游,周围是丘陵和水田,没有能做大柱子的林子。一棵能当殿柱的树要长几百年,长在山谷里,砍倒之后还得运出来。木头的问题,从孙吴建国那天起就摆着。
赤乌十年孙权要修宫,下诏说,建业宫是我从前京里带来的将军府寺,材柱都细,又都朽了,常怕塌下来。如今不往西去,把武昌宫的材瓦搬来重治。有司回话说,武昌宫已二十八年,怕不堪用,还是下令各地重新伐。孙权不肯:大禹以卑宫为美,如今军事没停,处处征赋,再普遍伐木,妨损农桑。搬武昌的材瓦,够用了。
第一次面对木头,办法不是砍新树,是拆旧宫。这个办法用了不止一次,往后几朝只要手紧,就想着拆。
到孙亮,诏州郡伐宫材。到孙皓,更营新宫,制度宏广,盛夏兴功,农守并废。华核上书,说上方诸郡的人,身涉山林,尽力伐材,废农弃务,士民的妻儿瘦小,垦殖又薄,遇上水旱就一年白干。
伐一根大木是什么样。树生在深山穷谷,长在千步高的岭上,下面是百丈的溪。找它要连着找几天才看见一棵,找到就砍,砍几个月才倒。倒了运不出来,得等山洪,靠水推。
产地是一路往西移的。东晋时大木多从赣江流域来,梁朝时转到湘江流域。梁武帝给父亲造寺,命有司求良材,有商人从湘州买了巨材,顺江东下。湘州在今天的湖南,离建康一千多里水路。
木贵,贵到什么程度。东晋时王公百僚都聚在都城里,凡有丧事,官府要供给材木百数、竹薄千计,价直既贵。官府用木,东晋靠杂税向各地调发,刘宋初年才改成出钱买。
改买也没解决问题。刘宋中期,都水材官朽散,十不两存;备豫都库,材竹俱尽。管木材的衙门烂了,库里的材和竹都空了。一个朝廷连备用木料都存不住,说明这东西不是想买就买得到。
贵到这个份上,就有人打主意。宋文帝时吏部尚书庾炳之势倾朝野,市令盛馥送他几百口材助营宅,怕人知道,做了一份假的买卖契约。后来这成了他的罪状之一。送的是材,遮的是一张纸。
梁武帝崇佛,造的寺多。贺琛上书指责他,他答:凡所营造,不关材官,及以国匠,皆资雇借。我造这些没动材官,没用国匠,都是出钱雇的。一个皇帝要辩白自己没占公家便宜,辩的是木材和工匠。
最紧的一次在陈朝。侯景之乱,太极殿烧了。承圣年间议重建,别的都备齐,独欠一柱。到陈高祖时,忽然有一根樟木,大十八围,长四丈五尺,漂到陶家。监军邹子度报上去,诏中书令沈众兼起部尚书,就用这根木把太极殿构起来。
一座都城的屋顶,压在几条江的上游。柱子立起来的时候,没有人再问它是从哪座山上倒的。
历史意义
建康的每一根大柱,都是从一个省的深山里砍下来、靠一条江送到的。木价高,官就拆旧宫、改杂税、做假券、辩白雇借。一根柱子的价格,量出的是一个政权的调度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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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晋)陈寿《三国志》卷四十七《吴书·吴主传》
- (晋)陈寿《三国志》卷六十五《吴书·华核传》
- (梁)沈约《宋书》卷五十三《庾登之传》
- (唐)姚思廉《梁书》卷三十八《贺琛传》
- (唐)姚思廉《陈书》卷十八《沈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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