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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做的酱,一年下一缸
酱是豆子做的。豆煮烂,拌面粉,做成块,长霉,晒干,加盐下缸,晒一夏天。好的酱黑亮,咸里带鲜。《齐民要术》给作酱留了几十行,连几月下缸、下多少盐都写了。一缸酱,管一家人一年的味。
三万人去凿山,为了把水引过来
苻坚在位时,关中的郑国渠和白渠早就淤得不成样子。他下诏发王侯以下、豪望富室的僮隶三万人,在泾水上源凿山起堤,通渠引渎,春天完工。史书只写了百姓赖其利六个字。这两条渠从秦王政年间一直用到今天,中间修了无数回。
一千多尊佛像排队进城,皇帝往它们头上撒花
景明寺是宣武帝在景明年间立的,在宣阳门外一里御道东边。寺方五百步,一千多间房,三座池子,碾米磨面都用水力。四月初七,洛阳各寺的佛像都抬到这里来,尚书祠部曹登记,一共一千多躯。第二天依次进宣阳门,到宫门前受皇帝散花。
堰头立着一个石人,把三次修堰的日子刻在身上
洛阳城西的谷水上有一道堰,叫千金堨。堰把水位抬高,水才能流进城里,供宫苑、园林、碾磨用。堰头立着一个石人,肚子上刻着开工的日子,左肋下刻着哪一年被水冲了重修的,右肋下刻着以遗后贤。堰上常年养着一千个维修工。
一把长柄上系一排木条,甩起来打谷
割下来的稻麦摊在场上,一排人举着连枷,一起一落。连枷就三件东西:长柄、摆轴、一排编起来的木条。关键在摆轴——木条拍能绕着轴转一整圈,落地时自己贴平。要是钉死了,斜着砸下去,谷粒就飞了。
帘子往浆里一沉,提上来就是一张纸
纸是捞出来的。麻头破布泡烂煮软,捣成浆,倒进槽里,竹帘往下一沉一提,帘面上挂住一层纤维,漏掉水就是一张纸。东晋的纸今天还有实物,吐鲁番出土的一幅纸画是六张麻纸拼的。纸一多,简就退了场。
洛阳的寺里有水磨,磨面不用人推
洛阳城南那座盖了二十年的大寺,后院安着几台水磨。水冲下来打轮子,轮子带动石盘,一天磨的面够几百人吃,寺里上千人不用手推。这八个字记在《洛阳伽蓝记》里:碾硙舂簸,皆用水功。写书的人只用了八个字,可这八个字说明寺里也是一个作坊。
供佛的钱不能拿去修僧房,混了要还
寺院的财物在律里分三类,佛物、法物、僧物,僧物还要再分常住和现前。几样不能互用,挪了要按本加息还,还不上就当着僧众作念认账。北朝寺院三万多所,每一所都按这个分格记账,账不能混。
他拿一束麻去寺库押了钱
南朝的甄彬家里不宽裕,拿一束苎麻去江陵长沙寺的库房押钱。后来凑钱赎回来,抖开麻束,里头掉出一个手巾包,包着五两金子。他把金子送回寺库,管库的僧人说,是先前有人押在这儿忘了取的。
平价米里掺着沙子稗子被叫作八宝饭
抗战时期重庆实行粮食配给,公教人员凭册买平价米。米是征来的,碾得粗,混着沙子、稗子和谷壳,煮出来一锅杂色,吃饭的人苦笑着叫它八宝饭。米价一天一变,工资跟不上,饭桌先垮下来。
西贡米暹罗米装上轮船进了上海米行
二十年代以后,上海、广州、厦门的米行里多了洋米,从越南西贡、泰国、缅甸仰光装船运来。洋米是机器碾的,白、干、颗粒匀,价钱比本帮米便宜。城市人越来越多,吃饭靠的是海船。海船一到,米价就松一口气。
木榨换成了水压机出油多了一成
油坊里一根撞杆几个人抬着撞,一天出不了多少油。后来机器进厂,蒸籽、压榨、过滤都用机器,出油多了,豆饼成堆。油装桶装瓶,贴上商标,走轮船出港。乡下人拿豆子来换油,剩下的渣归油坊,一斤豆子出多少油,全看手艺。
米店门口的水牌写着当天的米价
米店门口摆几只敞口木箱,籼米粳米糯米分开放,一升一斗量给你。买得多伙计扛着送上门,米袋往肩上一搭。米价一天一变,早上挂出水牌,涨了就有人排队。赊账记在折子上,月底一起算,一斗米能煮几天饭,主妇心里有数。
一碗豆腐脑北边浇卤南边浇糖
豆浆点上石膏水,静一会儿就凝成一锅嫩脑。北方浇卤,黄花木耳肉丝勾芡;南方浇糖水,撒桂花。挑担的一头是小炉铜锅,一头是碗勺,铜勺一片一片舀进碗,早上卖完就收。咸甜两派各有各的理,一碗下肚热乎。
山坡上掏出来的那孔窑
窑洞是在黄土坡上掏出来的房子:找一面立得住的土崖,横着往里挖,挖成一个拱形的洞,洞口装门装窗,洞里盘一铺炕。土是干的,挖出来就成型,不用梁不用瓦。陕北人住了几千年,民国时候还是这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