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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于大甲,告于祖乙
甲骨上的告字,上边一横,下边一张嘴,说的是给祖先听的话:告于大甲,告于祖乙,告于父丁。西周铜器上还是这个字,宾语换成了东宫、伯懋父、周王。判案的起点,就从天上落到了地上,打官司的第一个动作变成找人说话。
贾湖的骨针与纺织缝纫
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出土磨光骨针、骨锥、陶纺轮和缠线骨板,陶器表面还留着绳纹、网纹和布纹印痕。四样工具凑齐,意味着九千年前从纤维到衣服的整条路已经打通,缺一环都不成。麻布和丝绸都会烂,只有工具留到了今天。
牛来了先不干活
黄牛是四千年前才进中原的新家畜。平粮台城里出过四具完整黄牛,全是祭祀埋的,摆得规整,牛肩胛骨拿来占卜,牛骨做骨笄。青海长宁的黄牛古 DNA 属西亚谱系,同位素显示牛后来才改吃小米秸秆。
一只盘子,画上龙就不能盛饭了
陶寺六座大墓,四座出了彩绘龙盘,盘子高七厘米,口径三十六点五。黑陶衣上,一条朱红的龙,方头,圆眼,大嘴,长舌,没有角,没有爪。这盘子火候很低,彩绘一碰就掉,它盛不了饭。它是画给死人的。
绳纹本来不是花纹
江西仙人洞、湖南玉蟾岩出土距今约两万年的陶片,器形简单、夹砂低温、器表多绳纹。绳纹本是木拍缠绳拍打泥胎留下的痕,为的是致密和不粘。最早的装饰不是加上去的,是工序掉下来的。
村子中间那块空地
姜寨这个村子,布局很奇怪,房子不是随便盖的,五组房子围成一个圈,一块大空地。空地上还有一间大房子,比别的大得多。这块地方干什么用的,全族在这儿聚,在这儿听老人讲,在这儿分活。这一条讲的就是这块地方。
迟到也是罪(传说)
传说禹在会稽大会群神,防风氏迟到,禹把他杀了,还陈尸示众,罪只是迟到。这个比例怪得离谱。可换个角度看:会盟最要紧的就是日子,几百个部落从各处来,定在哪天就得哪天到。谁到得准,谁听话,时间是人定的,定的人就能用迟到杀人。
车下的人,才是多数
车兵是少数,步卒是多数。一场仗打下来,死的大多是走路的。步卒有两种:随车的徒,独立的兵。《诗经》说「公徒三万」,徒就是这种人,没有车,只有兵器和一双脚。春秋晚期徒兵越来越多,到战国成了主力。
这本书是谁写的,两千年来一直没定
尔雅作者有三种说法。一说是周公,张揖上广雅表称周公著尔雅一篇;一说是孔子门人;一说是秦汉间学诗者纂集说诗博士的解诂,文学家欧阳修、理学家朱熹都这么说。若是解经的产物,它就不是经。
屈原死了以后还有人接着唱
贾谊做长沙王太傅,南行过湘水,投书吊屈原,作《吊屈原赋》;后来又作《鵩鸟赋》自己宽解。楚辞在汉初是活着的写法,能拿来写当下的心事。刘向辑《楚辞》,王逸作章句,把汉人的作品也一并收进去。
从写都城转到写田园赋变短了
张衡晚年作《归田赋》,写的是想离开官场回乡下,与世事长辞。全篇只有两百来字,不再铺陈名物,只写景物与心情。大赋靠加法,这一篇靠减法,汉赋从这里开始,能只写一个人的心事了。
五个字一句最早是从民歌里来的
五言诗不是哪个人发明的。西汉的民间歌谣里已经有五个字一句的句子,成篇的到东汉才多起来。钟嵘《诗品》说五言是众作之有滋味者,比四言更能装事。从四言到五言,多一个字,能多装一层意思。
赋写得那么华丽,他自己说那是小道
扬雄早年极爱写赋,后来在《法言·吾子》里说:「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也。」他把赋比作小孩子刻虫书,长大就不干了。写赋最卖力的人,晚年否定了赋。
狱吏写的字,后来成了正体
秦始皇定小篆,公文多,吏写不过来,就用一种更快的写法。传统说隶书是程邈造的,程邈是秦代狱吏。这个说法不一定可靠,可它说明一件事:隶书起于下层,起于办事的人,后来成了通行的正体。
邻居犯了事,隔壁也跑不掉
秦汉的乡下,五家编成一伍,十家编成一什。一家出事,其他几家要报。不报,一起罚。这套办法把邻居变成了彼此的担保人,谁也不敢装看不见。看见半夜搬东西,总得问一句。一乡的事,一乡人自己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