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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字进考场,俗字进账本
正字是官方认可的那个写法,俗字是民间自己用的,两个都认得出,身份不一样。正字进考场和公文,俗字进账本和药方,分得不严,但一直分着,俗不是坏字,是不上台面。分界不在对错,在场合。正字进考场,俗字进账本,场合不同。
宋版书里也有简笔
宋元刻的书里,简笔字已经成片,明万历的坊刻更多。越到下层越简,因为下层的人认字少,笔画少好记。账本、契纸、药方更凶,写的人一天几百行,写全笔手就废。俗字和正字拉锯几百年,到近代才被收进表里,给了一个名分。
刻工不认笔锋只认深浅
刻书的字是雕版上刻出来的,不是写上去的,写样的人写一遍,刻工照刀改一遍。刀不认笔锋,只认深浅,所以书上的字方、匀、直,少了手写的活气。整齐是刻书的长处,也是它的短处,宋版讲究,坊刻图省,一眼看得出。写样的人写一遍,刻工照刀改一遍。
老百姓写字图省事
老百姓写字图省事,笔画多的就少写几笔,写惯了就成俗字,俗字不进考场,可进账本。账本是过日子用的,日子要快,快就顾不上正。所以俗字最多的地方是契、是账、是药方。这些纸留不下来,留下来的少,少才珍贵,珍贵在它记着普通人怎么写字。
名字里的字最讲究
名字里的字最讲究。讲究在不能随便用:皇帝的名字要避,祖宗的名字要避,本族长辈的名字也要避。避就是不写、不说,非说不可就换个字,或者少写一笔。所以起名先查忌讳,查完了才敢挑字,挑时还要看辈分。皇帝的名字要避,祖宗的名字也要避。
说书人一张嘴讲半部书
张岱在南京听柳敬亭说武松打虎,记下他一声吼,店里的空缸空甏都嗡嗡响。这一段《水浒》原文里没有,是柳敬亭自己加的。说书人一天说一段,一段收在一句话上,第二天才有人肯回来听。说书人一张嘴,讲的是半部书。
三国这个故事讲了一千多年
三国这个故事在罗贯中之前讲了一千多年:陈寿写史、裴松之作注、宋人说三分、元人刻平话。罗贯中做的事是把散的收拢、排成一条线。今本《三国》还经过清初毛家父子一改,回目也重新对过。三国这个故事讲了一千多年,讲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水浒里的人先活在嘴上
《宋史》提宋江只有几句,三十六人没有名字。宋末龚开给他们写赞,名字才齐。元代杂剧里李逵已经上台唱了。水浒这一伙人是先有名、再有姓、最后才有书。书上定的和嘴上说的,从来不是一回事。水浒里的人,先活在嘴上,后来才落到纸上。
一本书刻出来要多少钱
刻一部书先备板,梨木枣木解成薄片,晾一年才用。二十万字的书要两千多块板,刻工一天刻一百多字算快手,一部书要刻一两年。明代刻一部书几十两银打底,够五口之家吃两年。同一种《三国》,官刻的卖一两,坊刻的只要几分。
书坊老板最懂读者要什么
建阳的余象斗既刻书也编书,自己动手删改、加评、配图。他知道买书的人要什么:字要小、图要多、回目要热闹、价钱要低。坊刻的样子,是老板一笔一笔算出来的,卖不动就压着。建阳的书坊后来一家一家关了。书坊老板最懂读者要什么。
一首诗能改一辈子
明人写诗,写完了不算完,还要改。改一个字能想几个月,改一句能想几年。有人刻了集子还改,再刻时出改正本;有人临死烧稿子。改的不是字,是那口气顺不顺,是那句诗站不站得住,是自己认不认。一首诗,明人能改一辈子。
印章从凭信变成玩物
印章本是凭信,盖在公文契约上。明代多出一种印,盖在书画上,不证明什么,只表明是谁。文彭用石头刻印,刻出笔意,篆刻成了学问。闲章刻一句话,等于替自己说一句平时不好说的话,也不署名。印章从凭信,变成了书房里的玩物。
唱本是小本子卖的
唱本是巴掌大的小册子,粗纸小字,几文钱一本,庙会集市上卖。刻得糙,错字多,内容杂:戏文折子、小曲、说唱、笑话都有。明代后期《词林一枝》这类选集就是这个路子。藏书的人看不起它。唱本是巴掌大的小本子,几文钱一本。
一幅插图要刻多久
一幅插图刻几天到几十天。细的图一块版要刻半个月,刻工一天坐十几个钟头。一部书几百块版,刻几年。刻坏了整块版废,得重来。刻工工钱按版算,一块几分到几钱银。书上不写刻工名字,很少留。一幅插图,要刻几天到几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