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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退了,地还是咸的
潮退了,地露出来,可地还是咸的。咸土种不了庄稼。要洗,洗三年五年,才敢下种。所以沿海的田,不是有地就能种,是洗出来才能种。这一步比修堤还慢。洗不干净,种一年赔一年,赔三年才能回本。
冬天长了农时就短了
一年能种几茬,看无霜期。无霜期长,能种两季;短,只能种一季。宋以后北方的无霜期短了,两季变一季,一季的窗口也窄了。农时一紧,人就得抢。抢不上,一年就白干,来年还得从头再来。
一年涝一年旱地就废了
地不怕旱,也不怕涝。怕的是两个轮着来。今年水泡,明年晒裂,土就板了,盐就上来了。种三年不长东西,人就走了。走了的地叫逃田,逃走的人叫流民。旱涝交替比一次大灾更狠,它不杀人,它赶人。
西红柿上桌比辣椒晚了三百年
番茄和辣椒是老乡,都长在美洲,进来的时间也差不多。可它上桌晚了三百年。最早记它的是天启元年王象晋的《群芳谱》,叫番柿,末了一句最堪观,还是当花看。它上桌慢,因为有个说法传得久:番茄有毒。这个名字,一直到清代才改。
皇后也要去采几片桑叶
亲桑是皇后采桑的礼,跟皇帝亲耕对着。亲桑在春天,地方在北郊的先蚕坛。皇后采几片桑叶,就算采过。采过的桑由蚕妇接着养,吐的丝供祭服。所以亲桑和亲耕是一对,一个管吃,一个管穿。吃穿两件事,朝廷都要做个样子。
一个字有好几个意思
一个字往往有好几个意思,有的意思从本义长出来,有的干脆是借来的。借来的那个后来反倒常用。所以查字典得看第几条,看错了整句都歪,歪得很顺。歪了还讲得通,最难发现的是它讲得通。有的意思从本义长出来,有的干脆是借的。
粪也要攒起来才好
粪不攒就散,散着放几天氮就跑一半。所以种地人家都有粪窖,一层粪一层土,压实沤熟。生粪上田烧根,苗一栽就黄。城里还有粪行,收粪卖到乡下,春天贵秋天便宜。沤熟要一个月到三个月,熟了才上田。粪窖要盖,不盖就晒干了。
水力也能拉动风箱
水排是拿水拉风箱:河边立大水轮,水冲轮子转,轴上装拐木,拐木连长杆,长杆拉风箱。轮子转一圈,风箱推拉好几次。炉子越大越要风,人拉不动,所以水排一出来炉子就能做大。没有急水的地方用牛拉。枯水、洪水、结冰都不能用。
洋人的水利书也译了
万历四十年徐光启跟熊三拔译《泰西水法》六卷,讲找水、提水、存水。书里有龙尾车:轴上绕螺旋叶片,装在斜筒里,一转水就往上走,比翻车省力。可它要做得精密,缝要小、筒要直,木匠做得出来却做不精,真用起来的不多。
明清小冰期到底有多冷
竺可桢画过一条中国五千年气温曲线,十七世纪掉到最低处,这一段叫明清小冰期。太湖结冰能走人,江西柑橘成片冻死,无霜期短了,双季稻往南退。冷不是一直冷,是冷一阵暖一阵,这种起伏最难熬。太湖结冰能走人,江西柑橘成片冻死。
雨季的进退与农业
中国的雨主要靠季风,夏天风从海上带来水汽往北推,推到哪儿哪儿下雨。雨带的边缘正好是农业的分界,往南种稻,往北种旱粮,再往北只能放牧。这条线不是人划的。雨带一偏,饥荒就跟着走。雨带推得快慢差几百里,一头涝一头旱。
坡上砌一道坎能种几年
坡地不能直接种,要砌坎。坎是把坡切成一层一层,每层平平的,边上砌石头。砌了坎,土不走,水留得住,才能种。所以梯田不是风景,是保命的办法。一道坎砌好了,能保三代人的饭,也能保住命。坡薄石多,砌坎留土,一层一层往上。
芋与南方水田杂粮
南方人吃了一万年芋头。可它始终没进五谷,也没当上主粮。二〇〇二年,桂林甑皮岩的洞子里浮出一批一万年前的芋。有人说这是中国第三条农业起源线,也有人说不是,它只是填肚子的零嘴。
面片下锅才有了面条
汉朝的面食里,最省事的一种是下锅煮,煮出来的叫汤饼。不是面条,是揪下来的面片。汉代文献只给了名字,做法要等三百年后的《齐民要术》才写细:面搓成筷子粗,一尺一断,泡在水里,临下锅再捏薄,跟着滚水一片片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