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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往浆里一沉,提上来就是一张纸
纸是捞出来的。麻头破布泡烂煮软,捣成浆,倒进槽里,竹帘往下一沉一提,帘面上挂住一层纤维,漏掉水就是一张纸。东晋的纸今天还有实物,吐鲁番出土的一幅纸画是六张麻纸拼的。纸一多,简就退了场。
火从前面烧,焰到顶上再折回来
北方的窑是个土馒头,圆顶,火膛在窑前面下方。柴在火膛里烧,火焰往上冲,冲到圆顶,顶把焰压回来,焰就折向下走,从窑床上的坯缝里穿过去,再从底下的烟道排走。这叫半倒焰,火在窑里绕了一圈才走。
这根藤叫忍冬,可它跟金银花没关系
忍冬纹是一根主藤走波浪,波峰波谷各出一片叶子,叶尖往回卷。一个接一个,能无限延长。名字叫忍冬,其实跟金银花没关系——它是从希腊茛苕纹经犍陀罗传进来的幻想叶子,最早见于魏晋江浙的青瓷。
草泥抹上去,白粉刷上去,画才挂得住
敦煌的画能留到今天,一半靠颜料,一半靠那层泥。墙做得糙一点,颜料吃进去,反而抓得牢;墙做得太细太平,白粉一厚,起甲剥落就跟着来。同一批画工,同样的颜料,成败差在看不见的那一层。这件事上,讲究不一定赢。
一窑装多少,全看放在哪个位置
北魏的窑是马蹄形倒焰窑,火从火膛进,到顶折回来,再从烟道出去。北朝装窑不用匣钵,相州窑发掘三次一件匣钵残片都没有,全是裸烧。装法是在窑床上立柱形支垫,支垫上放器物,器物内底放三足支垫,一层一层往上叠。
他把散在各书的穴,按身体分堆
一个四十多岁瘫在床上的读书人,把散在几本书里的穴位抄到一处,按头、背、胸、腹、手脚重新排了队。哪个穴在哪条经上、离哪个骨节几寸、扎几分深,一条一条对齐。从此找穴的人不用再翻三本书对一遍,一本就够。
病人抬进去,饭和药都有人管
南齐的文惠太子信佛,在京城立了一所六疾馆,收穷人生病没处去的。六疾是《左传》里的老说法,指六类病。馆里给衣食,也给汤药。这是中国最早由皇室出钱办的收容病人之所之一。它开的头,后来一直有人接着。
他一辈子在广州,治的是北方人带来的病
支法存是胡人,长在广州。晋朝南渡以后,北方的士人到了江南,腿脚先肿起来,肿到走不了路,当时叫脚气。支法存治这个病最有名,《千金要方》说晋朝的仕望多亏了他和仰道人两个。他的名字,在唐朝的方书里还排在头一个。
腿抽成一根硬筋他把铁烧红了烫脚跟
上吐下泻一起发作,转眼抽筋,古人都叫霍乱。葛洪《肘后方》里先教加温,再教灸法,最后给药方。转筋最重的,他让把铁烧红烫脚跟;实在不行,把病人倒担起来,头朝下。他说这一篇是给夜里找不到医生的人写的。
一个管药的官献了一件野鸡毛衣服
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献上一件雉头裘。雉就是野鸡。雉头裘是用野鸡头颈上的羽毛织成的裘衣。晋武帝看了一眼,说这是奇技异服,典礼所禁,让人当着殿前烧了。三天后又下一道令:内外敢有犯者,按礼治罪。
三个快死的人他一样药都没开
韩友是庐江舒人,读书出身,跟会稽的伍振学《易》。他会占卜,会看宅子,会看坟。三个病人抬到他面前:一个病了多年快断气,一个已经死过去又活了,一个被鬼缠了好几年。他开的方子分别是:一只野猪、一块画了日月的木板、两个皮囊。
和尚吃饭该不该盘腿,朝廷里吵了两年
元嘉初年,刘宋的朝臣范泰写信给慧义、僧苞两位法师,说僧人吃饭盘腿踞坐不合中国礼数,应当改。法师回信说这是佛制,改坐法就是改戒。两边往返七八封,朝廷分成两派,最后没有定论。争的是坐姿,问的是戒律能不能随俗。
一个月里有六天,在家人要跟和尚一样过
一个月里有六天,在家人可以过一天和尚的日子,这叫八关斋。守八条戒,过午不食,去寺里参加斋会。守的那天,在家人跟出家人吃一样的饭,守一样的规矩。龙门、云冈的造像题记里常见这三个字,记的是几十上百人一起设斋。
太子碗里有道菜叫邪蒿,他让人端走了
他给皇太子讲经。有一回厨子端上太子的饭,里头有一道菜叫邪蒿。他让人撤了,说这菜名字不正,殿下不该吃。皇帝听说了,赏他被褥和丝绵,还升他做了国子博士。赏的不是金银,是铺的盖的穿的。
每户多交五斗义租,荒年再低价卖回来
公元五六四年,北齐河清三年定令。一夫一妇为一床,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专门备水旱。各州郡另置富人仓,按中下户口数存够一年的粮,谷贱时从义租里划入,谷贵时低价卖出,贱了再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