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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裁缝把长袍的腰收了进去
旗袍原是旗人妇女的长袍,宽大直筒,长到脚面。二十年代的上海裁缝把它改了:腰收进去,袖子剪短,下摆缩短,两边开衩开高,滚边盘扣一样不少。改了以后贴身,走路露腿。配高跟鞋、烫发、手袋,成了时装,一年一个样。
铁钳子搁在炭火上烤热了卷头发
理发店添了一样新活:烫发。铁钳子搁在炭火上烤热,夹住头发一卷,卷出波浪。后来有了电烫,机器通着电,一头发卷子挂满脑袋,坐几个钟头。烫一次管半年,贵,还是有人排队。短头发卷起来,是那个年代时髦的样子,走在街上被看。
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会响
皮鞋是洋人的做法,鞋底是牛皮,鞋帮也是皮,缝在一起,钉上鞋跟。中国原来的鞋是布底布面,软的。皮鞋硬,穿几天才跟脚。上海有皮鞋店,定做一双要量脚,试两回。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咔咔响,老远就听见人来,一双穿几年。
车间里飞着棉絮看不清人
纱厂把棉花纺成纱。棉花先弹、先梳,拉成条,再上细纱机,一根一根抽细、加捻,绕在纱管上。车间里飞着棉絮,看不清人,说话听不见。女工多,站着走,接头、换管、扫地。一天十二个钟头,白口罩戴一天变灰,机器不停人不停。
一双手泡在热水里抽丝
蚕结的茧要煮过才能抽丝。丝厂里一口一口大锅,水烧到快开,茧倒进去,手伸进去找丝头,找到几根捻在一起,绕过导丝器,缠到小䈅上。手一天泡在热水里,泡得发白、起皱。丝厂女工多,招工先看手,手指要细要稳,不抖。
放了脚的女人要做一双大鞋
放足以后,脚变大了,原来的小鞋穿不进,得重新做鞋。鞋样从三寸改成五六寸,鞋头圆了,鞋底厚了,走路稳。鞋面还是绣花,牡丹、蝴蝶、蝙蝠,绣在鞋尖上。做一双绣花鞋要纳底、糊帮、绣花、上鞋,一个女人做半个月,穿坏了再做。
冬天手上套一副毛线手套
手套是洋东西。皮手套配西装、配大衣,是体面;毛线手套暖和,人人可戴;白纱手套是干活的、是礼仪的,舞会上戴长手套。手套分五指、分两指、分无指,无指的露着指头好写字。一副手套,比一件衣裳更看得出人的身份,手最藏不住。
机器印的花布一匹一匹卷着卖
以前的花布靠手工染、手工印,蓝底白花、红底白花,一块一块。机器印花布进来,几十个滚筒一起转,一匹布几百米,花色几十种。花布便宜,做被面、做衣裳、做门帘。乡下人爱大红大绿,城里人爱小碎花,卖布的按人分货,一卷一卷的。
布机一排排响得说话听不见
纱纺好了要织成布。老办法是一人一机,手投梭,脚踩踏板,一天织几丈。织布厂用铁机、用电力,一台机器一分钟几百梭,一个人看几台。车间里响得说话听不见,布一卷一卷下来。织布比纺纱累,一个女工一天走十几里路。
洋纱比手纺的线便宜一半
棉花纺成纱,原来靠手摇纺车,一个人一天纺几两。机器纺的纱叫机纱,也叫洋纱,一包几百斤,便宜一半。织布的人算账:买机纱比自己纺划算,就把纺车收了。纺车一停,家里的女人没了活,也少了一份钱,纺车挂上墙。
西装领口那条布要打个结
长衫没有领带,一条布带子用不着。西装进来,领带跟着进来:一条斜裁的布,绕在领子下,前头打个结,垂到腰上。结有几种打法,打得好不好,一眼看出懂不懂。领带的花色也多:条纹、格子、素色、印花。有人学打结学了半个月。
嫁妆里那双红缎子绣花鞋
放脚以前,女人的鞋小,尖,一头翘起来,叫弓鞋,鞋面上绣花。放脚以后,鞋变大、变方,可还是要绣:红缎面,绣牡丹、绣鸳鸯、绣蝙蝠,鞋底纳千层。绣花鞋是嫁妆里的一件,做一双要几个月。穿它的人,一辈子只穿几回,穿完就收。
夏天床上挂一顶帐子
夏天蚊子多,床上要挂帐。老办法是夏布帐、麻布帐,厚、闷、不凉。后来有洋纱帐、珠罗纱帐,细、透、轻,一顶几斤。帐子挂在四根竹竿上,或者挂在一个铁架上,帐钩一钩就开。帐子一挂,床就成了一个小屋子,钻进去就清静了。
鞋里垫一片绣了花的布
鞋垫是鞋里的一片布,几层布糊在一起,剪成脚的形状,面上绣花,边上滚一道线。鞋垫吸汗、垫脚、护鞋底。姑娘做了送人:送情人、送丈夫、送兄弟。一双鞋垫绣几个月。垫在鞋里,谁也看不见,可它天天在脚下,天天踩着。
旗袍的下摆一年比一年短
旗袍原来长到脚面,走路要提一下。后来短到脚踝,短到小腿,短到膝盖,短到膝上。短一寸,走一步就轻一寸。下摆短了,袜子、鞋、腿都露出来,腿上的样子也讲究起来。有人骂不成体统,有人一年做一件,一件比一件短,一寸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