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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的墓里出得最多的兵器是戈。它横着装在木柄上,刃只开一边,用的时候不砍,是勾。甲骨文里把戈横在一个人脖子上,就是伐字。伐的本义是砍人。打仗用它,处置犯事的人也用同一批器物。兵和刑最早不分家,分开是后来的事。

免费 夏商周三代

那时候的人不说「法」。指判案规矩的有四个字:刑、辟、彝、则。刑从井从刀,井是铸器的模子,本义是做成固定样子。辟像人跪着听判。彝是用了很久的常法。则从鼎从刀,是把字刻在鼎上。四个字各落一处,后来才被一个法字收走。

免费 夏商周三代

九刑还是叔向信里那第三句。九是哪九种,从汉朝猜到现在没有定论。一说五刑加流、赎、鞭、扑凑九,一说九篇刑书。西周金文里没有一件提到九刑。九在古代常表示多、表示全,不一定真是九条。名字大概是真的,数大概是虚的。

免费 西周前期,约前1000年

战国有人说古时候不用肉刑,只让犯人穿得不一样:蒙黑布、系红绳、穿怪鞋、穿没边的衣服,人一看就羞得不敢犯。荀子当场反驳:那杀人的人穿件衣服就完了?这套说法拿《尚书》象以典刑作证,可那篇是战国人写的。考古上一件实物也没有。

免费 夏商周三代

刖是锯腿,锯脚或锯小腿。甲骨上有一批卜辞,问得很细:八十个人锯了腿会不会死?一百个人锯了会不会死?商王不问该不该锯,只问锯完还能不能干活。死人干不了活。1970 年代河南矬李挖出一副骨架,两条小腿骨断在半截,没有脚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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椓是割去男子的生殖器。整个殷墟甲骨里,这条刑只有一条完整的卜辞:庚辰这天占卜,商王亲自问,我把这个羌人割了,他会不会死。被割的是羌人,抓来的外族奴隶。割完的人进宫当差,这个用法一直传到后世。

免费 夏商周三代

「刑不上大夫」出自《礼记·曲礼》,那是汉初人整理的礼书,不是西周的法条。西周铜器里,管放牛的牧牛是官,照样判鞭一千、脸上刺字;召公之后的召伯虎碰上土田纠纷,也得把事拿到官吏那里问。贵族有门路,门路是减,不是免。

免费 西周前期,约前1000年

杀人偿命这句话,夏、商、周没有一件杀人案的判词。周初《康诰》里最清楚的一条,恰恰不是「杀人者死」,而是看你是不是故意:小罪故意又一贯,必须杀;大罪出于过失又偶然,不许杀。土里的骨头能证明杀人常见,判了什么,一个字没有。

免费 夏商周三代

最早的不孝罪名,写在周初《康诰》里。原话是「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儿子不好好办父亲的活,把父亲的心伤透了。同一条里,父亲不爱儿子、哥哥不疼弟弟,一样算罪。不孝在周初不是家务事,是天给的秩序乱了。

免费 西周前期,约前1000年

「淫」这个字从水。本义是水慢慢渗开,也说雨下久了——雨三天以上叫霖,也叫淫雨。从水漫开,变成事做过头,再变成罪。雨、话、刑都能用这个字,落成罪名第一处是酒桌:聚众饮酒要杀。男女之事入罪,那是很晚的事。

免费 夏商周三代

商晚期,一个打草的奴隶跑了,商王要亲自占卜:抓得回来吗?甲骨上留着这样的问句,一次问六个人,一次问十二个人,正着问一遍,反着再问一遍。人是家当,跑了就是丢东西。抓回来怎么处置,另一片甲骨上有一个字:刖。

免费 夏商周三代

西周讲看脸的只有十二个字:「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貌要有稽,神色得有别的东西对证;没核实过就不听。《周礼》五听是战国人的设计,汉代郑玄注成烦、赧、喘、惑、眊。唐人贾公彦说破:五听在狱定之后,是复核,不是判案。

免费 西周前期,约前1000年

商晚期的人遇事就卜,打仗、收成、下雨、头疼都卜。判案卜不卜?甲骨有「贞:王闻惟辟」「兹人刑不」,一直被当成商王占卜定刑的铁证,可近人细查,这几条释文都有争论。周人改了:《吕刑》讲断案,一句不提卜,全靠两造、五辞、核实。

免费 商后期,约前1250年

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九个字。今天收在《尚书·大禹谟》里,说是皋陶的话。可那一篇是东晋人献上来的,来路不正。这九个字真正的老家在《左传》里,楚国声子引了一部已经失传的《夏书》。

免费 西周前期,约前1000年

师旂鼎内壁七十九个字,记了一桩判了却收不上来的案子。伯懋父判罚铜三百锊,判完发现执行不了,改判不流放,把人交回原主。最后一步是报告给中史存档。判完要存档,存档才算判完,铜鼎就是那份存根。

免费 西周前期,约前1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