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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白汤里煮着羊的全副下水
羊头、羊肚、羊肺、羊肠、羊血,洗净了下锅,加花椒、姜、葱,煮到烂。捞出来切碎,回锅一烫,浇汤,撒香菜、辣椒油。配一个烧饼,或者泡一块馍。汤是白的,油花浮在上头,一碗下去浑身热。出力的人拿它当早饭,便宜又顶饱。
一块蓝布洗多少水也不掉色
阴丹士林是一种染料,染出来的蓝布颜色正,洗多少水也不掉。德国洋行把它运到中国,一匹一匹卖,比土布贵,比土布耐穿。女学生拿它做旗袍,乡下人拿它做嫁衣,穿旧了还是蓝的。街上走过去,一片蓝,一块布穿三年。
宁波裁缝在上海开出一排西服店
西装进来,中国人不会做。宁波、奉化一带的裁缝先学会,在上海开西服店,做一套要量几十个尺寸,试三次身。他们叫红帮,做的是洋服;做中式的叫本帮。西装店的橱窗里摆着模特,玻璃擦得亮,路过的人往里看,看一眼就走。
月份牌上那个穿旗袍的女人
月份牌是随货送的画,画上多是穿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扇子、抱着孩子。画是彩色的,印得精细,挂在墙上一年。看画的人学画上的人:学她的旗袍样子、学她的烫发、学她的口红。一张画,把时装送到不识字的人家里。
学堂发的黑操衣人人一套
学堂要穿操衣。黑布做的,立领、五个铜扣、两个口袋,配一条同色的裤子,一双黑布鞋。上体操课穿,平时也穿。家里做不起的,学堂发。一身操衣,把少爷和穷孩子穿成一个样子。后来操衣成了学生的标志,穿上就分不出家底。
跑道上穿短裤球鞋的学生
以前念书的人不跑不跳,穿长衫,走路都慢。新学堂开运动会,学生穿球衣:短袖、短裤、白布做,一双帆布面橡胶底的球鞋。短裤露腿,有人不敢穿。跑完一场,球鞋底磨白,脚上起泡。运动装把身体露出来,也把身体练出来,露了才练。
西装领口那条布要打个结
长衫没有领带,一条布带子用不着。西装进来,领带跟着进来:一条斜裁的布,绕在领子下,前头打个结,垂到腰上。结有几种打法,打得好不好,一眼看出懂不懂。领带的花色也多:条纹、格子、素色、印花。有人学打结学了半个月。
冬天出门罩一件厚呢大衣
长衫外面罩一件马褂,西装外面罩一件大衣。呢大衣是毛料做的,厚、挺、挡风,双排扣,翻领,长到膝盖,驼色、藏青、黑。男人穿它上班,女人穿它配旗袍。一件呢大衣穿十年,袖口磨白了还穿。冬天街上,一片呢大衣,一片厚。
下水要换一件连身的衣裳
下水不能穿旗袍,也不能穿长衫。得换游泳衣:连身的,一件,贴身,短裤腿,吊带或者圆领;料子是毛线、是棉、是后来的人造丝。有人第一次穿,站在岸上不敢下去;有人游了一年,还敢穿它照相。一件衣裳,把人从岸上推到水里。
冬天衬衫外面套一件毛背心
毛背心是手织的,前后两片,没有袖,套在衬衫外头、西装里头,护住胸口和后背。比毛衣轻,比单穿暖;胳膊能活动,不臃肿。颜色素的多,灰、藏青、咖啡;领口有圆有V。有人一件毛背心穿十年,袖窿磨破了补一块还穿。
人力车从日本传到上海
人力车两个大轮、一个座斗、两根车把,一个人在前面拉。这东西是日本人发明的,一八七〇年代在东京街上跑,所以中国人叫它东洋车。上海第一辆是一八七四年从日本运来的,起初只给洋人坐;后来包车、租车、野鸡车满街都是。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红绿灯三盏:红灯停,绿灯行,黄灯过渡。上海最早的红绿灯一九二〇年代装在南京路、四川路几个大路口,杆子旁边有岗亭,巡捕站里头看灯也看人。以前路口靠巡捕挥手,一个人挥不过来,撞车撞人天天有。有了灯,一秒钟管几十辆车。
飞机第一次在上海天上飞
一九一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上海江湾跑马厅,一架法国飞机升空,两千多人仰着头看。这是中国上空第一次有飞机飞。三个月后,同一个飞行员在市中心迫降,机毁人亡,地上没有伤一个人。上海后来有一条路,用的就是他的名字。
武昌城里一千五百元买下的宅子办成了佛学院
1922 年 9 月,武昌通湘门内一千五百元买下的一所宅子开了学,招牌是武昌佛学院。院长太虚,董事长梁启超。头一届录取八十多人,每天上课五六小时,早晚各诵经坐禅一小时,三餐用丛林斋堂制。
他在日语学校开了六天课,教十三个青年刻木头
一九三一年八月十七日起,上海北四川路底长春路一间日语学校楼上,十三个年轻人学了六天木刻。讲课的是内山完造的弟弟内山嘉吉,鲁迅坐在旁边当翻译。六天下来八个人刻出十五幅。中国的新兴木刻从这间教室起头。



